再临傲寒峰,季月衣的洞府却非苏牧想象中那般奢华,反而古朴清雅,一炉清香袅袅,素壁之上唯悬一剑,再无长物。
季月衣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愈发渊深难测,已臻元婴的灵压自然流露,令人心生敬畏。
只是她眉宇间,不见破境后的飞扬神采,反有淡淡倦意。
“你入道了,还算不错,本来从彩莲那听说你灵根不佳,我对此还不抱希望。”
“侥幸而已。修行之途,于我确乎艰难。”苏牧恭立下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过……其中玄妙,亦令人心驰。”
季月衣抬眸,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指了指对面蒲团:“坐。”
苏牧依言坐下,垂目敛眉,不与她对视。
一来是对方太美,美到让人不敢多看。
二来么,苏牧怕与对方对视,暴露自己的心虚。
“不知师姐今日邀我来,是为何事?”
按照苏牧给自己编造的身份,他应该算是季月衣的晚辈。
但如今他们皆是玄清宗之人,自是要称师姐。
“就是想看看你,你入宗也有些年头了,我几乎没有管过你,作为故人之孙,你心里不会怨我吧?”季月衣看着苏牧,眼神里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苏牧摇头,语气诚恳:“怎会,徐师姐说过,以我的资质,本进不了宗门的,若非季师姐,我恐怕此生无缘仙道。”
他的话是真心实意,季月衣也看得出来,因而微微颔首,紧接着,她抬手一拂,身前案几之上,出现了三颗丹药。
“此乃聚气丹,于练气境稳固修为、增益灵气颇有裨益,你拿去吧。”
苏牧一怔,下意识拒绝道:“此物珍贵,苏牧资质愚钝,恐浪费师姐丹药。”
“以你的资质,几十年内筑基非是易事。”季月衣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你若未能留下,这宗门之内,我便又少了一个可说话之人,就当是为了我,收下吧。”
苏牧只好收下,暂且将这份感激埋在心底。
话已至此,苏牧只得双手接过玉瓶,触手温润:“多谢师姐厚赐。”
季月衣‘嗯’了一声,视线移向洞府窗外流云,似是无意般提起:“昔年你爷爷信中曾说,他是在外游历时,结识了你祖母,因而成家?”
“是,不过爷爷甚少提及往事,详情我也不知。”苏牧答道。
“是么……”季月衣起身,缓步踱至窗边,背影纤秀,却笼着一层看不透的孤高,“当年我年少意气,离家入山,不慎迷失,误入黑熊巢穴……命悬一线之际,是他出现,分明自己也是个半大少年,却举着火把,生生吓退了那畜生,背着我在漆黑山岭中走了一夜,送我归家。”
“纵使如今翻手云雨,挪山填海,有时仍觉得,不及那一夜他背上传来的温度,令人心安。”
说话间,季月衣已经来到苏牧身后:“他背我出山的那一夜,星明如灯,我伏在他背上,心静得可怕,我问他,为何不怕黑熊,你猜他怎说?”
苏牧摇了摇头,垂首掩饰眼中怀念之色。
季月衣则是微微仰头,望向洞府之外,脸颊两侧青丝垂落,眼神柔和至极:“他说他怕极了,他比任何人都胆小,但更怕失去我这朋友,因这一句,我记他一生。”
苏牧道:“仙子对我爷爷情谊深厚,令人动容。”
季月衣回到案几前,重新坐下,她神色如常,淡淡摆了摆手:“嗯,没别的事了,近日心中有些烦闷,所以想起了你爷爷,便叫你来说两句话,莫觉我唠叨。”
“自然不会,我也对爷爷当年的事情很好奇,毕竟他从来不跟我说。”苏牧淡淡一笑,紧接着郑重一礼:“师姐今日赠丹指点之恩,苏牧铭记于心,定不负师姐所望,早日筑基。”
言罢,他起身朝洞府外走去。
在临近门口时,他却忽然听到季月衣在后方喊了一声:“苏安!”
苏安,那是他曾经用过的名字。
苏牧疑惑转身:“不知师姐唤我爷爷名字作甚?”
季月衣愣了一愣,随后露出释然的苦笑,对着苏牧摆了摆手道:“无事,你离去便是。”
苏牧闻言,再度拱手作揖,随后大步踏出洞府。
然那洞府之内,季月衣独自一人静坐,案上清茶已凉。
她眸中映着跳动的炉火,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直至良久之后,一声幽叹散入满室寂寥。
“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
……
苏牧回到住处,先将脸上收拾了一番,随后掌心凝聚水球,一把朝自己脸上搓去,脸上焕然如新。
这水球术是他几个月练成的一招,目前开发出的唯一用处便是如此。
正当他感到神清气爽之际,外面传来一声呼唤:“苏师弟!”
苏牧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是传功堂的一位师兄,姓秦。
“秦师兄,许久不见,怎的来我这了?”苏牧打了一声招呼。
秦阙没好气道:“什么好久不见,昨日你我不是还在传功堂见了,更何况,我不能来你这么?”
苏牧上前去打开院门,将秦阙迎进了门,笑着赔礼道歉。
秦阙与他交情一般,便是他此前所说的点头之交,因而对方忽然来找自己,确实有些意外。
“我这有个好事,你来不?”秦阙进了院子一把勾过苏牧,神秘兮兮地对他道。
“什么好事?”苏牧心中不以为意,真有好事怎会找上他,因而已经在想如何拒绝了。
“绝对的好事,你记得李师兄不,他在灵植峰上干活,负责种植灵米,据他所言,已经有一批灵米成熟了,由他负责收割,你想不想尝尝?”秦阙的话中充满着诱惑性。
饶是苏牧走过南闯过北,对于这修士专用的灵米,却也未曾尝试过,听他这么一说,不由舌下生津。
“不好吧,偷东西要给发现了,执法堂的人可不会心慈手软。”
苏牧入门三年,不下数次听说过执法堂的手段,凡是触犯门规的弟子进了执法堂,不脱一层皮都出不来。
“放心,李师兄是我们的内应,你我只需今夜过去,将一袋子灵米带出来就成,简单!”
苏牧还是有些犹豫。
秦阙见状道:“而且,灵米对修行很有帮助,内门弟子就是天天吃这玩意,修为才突飞猛进,你我都是泛泛之资,如此按部就班的修行,五十年筑基根本无望,你就陪我去就成,给我壮壮胆,事情我来办,出了事我全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