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广场,白石铺就,空旷寂寥。
中心矗立一尊黝黑怪石,浑然天成,表面隐有流光暗转。
徐彩莲示意苏牧上前。
苏牧将手掌覆于石上,初时冰凉,旋即一点灼痛自掌心传来,仿佛被细针轻刺,紧接着怪石一抖,竟忽地像人一般,吐出一道淡到极致的青蓝灵光。
徐彩莲面无表情,道:“倒有几分运道。”
苏牧看向掌心,暗感神奇,问道:“我这是……有灵根?”
“有。”不等苏牧高兴,徐彩莲继续道:“水灵根,但是很孱弱,如此资质,宗门一般是不收的。”
苏牧的脸色不由黯淡下去,这些年下来,除了不会变老的容颜与长久的寿命,他发现自己其它方面似乎并没什么出众的地方。
还以为自己作为穿越者,老天能给他一点好天赋呢。
“我若是这般将你赶下山去,师姐定会怪罪我,既然你有灵根,就先留下,但五十年内未筑基,便说明你天赋也不行,按照宗门的规矩,你仍旧得离开。”
“这,倒是挺残酷。”苏牧道。
徐彩莲一哂:“你以为你踏入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于是,苏牧正式成了玄清宗一名外门弟子,录籍悟道峰。
所得仅一身份玉令,两套灰白弟子服,再无他物。
然对比其他外门弟子需辛苦积攒贡献点以换取居所、饮食、修行资源,他只需完成峰内指派杂务,便可安稳修行,已是殊遇。
其中情面,自是源于季月衣。
苏牧相当于领到了一个铁饭碗,至少不必去接一些高风险的任务换取贡献点。
“五十年筑基即可,想必应当不难……”
苏牧很快就成了玄清宗内一名普通弟子,与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的修行。
每日去传功堂,在那里,会有宗门安排的讲师授课,因授课对象皆是外门弟子,授课内容便是练气到筑基境的修行。
苏牧几乎每节课都未落下,同时领来一本练气境内最为基础的吐纳诀。
听课,修炼,令苏牧有一种回到前世上大学时的感觉。
然,道阻且长。
尽管苏牧听得专注,理解无误,口诀在心中默诵千百遍,可所谓“气感”,那丹田之中一点温热流动的生机,却始终缥缈难觅。
没有气的存在,更遑论去练气。
光阴荏苒,同批听讲的弟子,陆续有人气机萌动,踏入练气之境。
五年过去,苏牧却依旧徘徊门外,静坐时只余一片空寂冰凉。
不论是功法还是课堂上传功讲师所言,苏牧都能听得懂。
但听得懂与做得到之间,好似隔着无形的天堑。
这一日,徐彩莲奉命来看苏牧,见对方五年过去仍旧未能踏入练气一重,毫不掩饰脸上失望之色。
“你由我引入悟道峰,若始终如此,我面上亦是无光。”她言语直白,不假辞色,“非是激你,而是劝你,人力有时尽,仙缘不可强求,下山享一世富贵,未尝不是逍遥。”
苏牧默然。若求富贵,何须来此?
他要当富家翁,都不必来玄清宗,以他的头脑加上前世的记忆,随便鼓捣一些小玩意拿去卖,都能富甲一方,活得很好。
他想尝试修仙入道,此事越难,倒越激起他的好胜心。
“多谢师姐好意,但距离五十年之限,尚有许多时间。”苏牧道。
徐彩莲上下打量他一眼,未再多言,只是临行前道:“若无事便修一修面容,宗内不是不让蓄须,好歹修得齐整一些。”
苏牧一顿。
这五年,为了让自己的面貌不引起注意,他刻意不修边幅,因而当下,他的下巴与面颊上满是参差胡须。
悟道峰事务清简,无非洒扫庭除,整理经阁,维护一下峰上各处设施。
峰主是一个老好人,从未刁难过苏牧,哪怕他用了两年未曾入道。
至于平日打交道的其他弟子,大家都忙着入道修行,属于是平日混了个脸熟,仅仅限于见面点一点头的交情。
那一日徐彩莲走后,苏牧越发用功,有时整夜不睡,盘膝打坐去感受那气的存在。
只是他越是刻意去追寻,那缥缈之物似乎离他越远。
一年后的某一夜,苏牧身体垮了,生出一场大病,他仍旧未停下,将早已倒背如流的口诀于心中反复念诵。
也是在这一夜,他迷迷糊糊间进入心流,如梦似幻般抓住了那一缕所谓的“气”。
苏牧终于如他人所言一般,看到了自己的丹田,感受到了这看似空荡实则拥挤至极的天地。
整整六年,苏牧终于迈入了练气一重境。
再踏入传功堂,当讲师察觉到苏牧的变化时,抚须一笑。
“我座下又有一人入道,当贺!”
一众师兄弟见状纷纷看向苏牧,而后结印道贺。
苏牧头一回在宗门受到如此瞩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一一向众人回礼。
不过这一片道贺声中,有几人真心实意就说不准了。
有的人早已入道,见苏牧六载方才入道,心中大有不屑之意。
至于那些不如苏牧的,眼神之中的酸意都快要滴出来般。
也是在这一日,苏牧再度听到了季月衣的消息。
“今日还有一事当贺,那便是我宗首席季月衣,已入元婴!”
听闻此言,传功堂上一片哗然。
仔细一算,季月衣不过百岁,便已成就元婴修士。
此种进境之速,在整个东域都属罕见。
众人再贺,对比起苏牧的入道,这份贺喜则真切许多。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玄清宗也只出了一个季月衣。
对于他,这些天资泛泛的外门弟子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论如何,都不足以与她相提并论。
而苏牧得知此事,也在心底默默为她献上祝福。
自己能入玄清宗,好歹是靠着她的关系。
苏牧入道过后,除了延续此前的修行以外,还去藏经楼换了一本水系的术法学习。
几个月后,他终于能在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他将其朝一棵大树砸去,水球应声而碎,毫无威能可言。
饶是如此,已足以令苏牧感到喜悦。
前世作为一个受科学理念熏陶之人,如今做出此等不科学之事,令他十分激动。
而也在这一天,徐彩莲再度出现。
对于苏牧的入道并未多言,只说季月衣要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