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曼曼回到瓦舍,苏牧反倒冷静了下来,想着方才宁烈与他说过的话。
太怪了。
苏牧并未在此人身上感到敌意,然而对方的行为却又诡异,自己与他分明不相识,一行五人之中,他也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个,为何宁烈会刻意接近他,甚至将他拖入幻阵内。
许曼曼见到苏牧回来后便一语不发,脸色有些忧虑。
苏牧这才想起来,其他三位师兄怎的不见人影?
许曼曼道:“他们三人被供奉请去了,说是昨夜我没带他们去赴宴,今日要为他们再摆一桌。”
苏牧一怔。
到了傍晚,那三人浑身酒气的回到瓦舍,见到许曼曼时,勉强低头行了一礼,便要各自回房歇息。
“刘师兄。”苏牧在屋檐下叫住刘越,本想问问他们今日与宁烈相处有何异处,结果刘越抬起头来,那张醉红的脸上,双目却是蕴含冷意。
只对视了一眼,刘越便就走开。
苏牧眉头紧皱起来,不过当下并未多想。
当晚,他做了一个噩梦,不记得梦中内容,醒来时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搓了搓脸,披上衣物走出瓦舍。
夜色寂寥无声,远处的田垄时不时传来几声蛙鸣。
山坡上,宁烈的家中亮着灯,如黑夜星火,苏牧想起了宁烈那张脸,眼神登时冷了下去。
他来到许曼曼的房间,对方并未睡下,而是在房中打坐修行,因而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苏牧的到来。
许曼曼睁开眼,见苏牧轻轻关上房门,她不由疑惑道:“师兄,这么晚了有事吗?”
苏牧道:“我们今晚就走,回宗门。”
“回去?”许曼曼更为疑惑,丹药还没拿到,怎能就这么空手返回宗门。
苏牧不容拒绝道:“嗯,只这一件事,你听我的。”
许曼曼虽仍旧有疑,却是下意识地信任苏牧,她起身下床,将桌上的剑握住。
而也就在这时,苏牧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是刘越他们。
他面色一沉,随后对许曼曼道:“他们也醒了,不……他们就未睡下,这几人今日从宁烈家中回来后,就怪怪的,你当心些,我去问问看。”
说着,他转身推门而出,许曼曼追了上去,问道:“怎么会,他们可都是同门。”
“他们很有可能中了宁烈的幻阵,此种阵法虚实交加,令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妄,今日我也中招了。”
苏牧说着,取出了那枚季月衣给他的传讯玉符,虽说这里距离宗门有数百里,不知消息能否传达,但他只能试试。
将消息传出后,他将玉符收下。
许曼曼看到那枚传讯玉符时,微微一愣。
此等传信玉符,在玄清宗只有内门弟子拥有。
苏牧来到瓦舍之外,黑夜中立着三道人影,像是三块墓碑。
“许师姐,苏师弟,你们要去哪?”开口的是刘越,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压抑。
苏牧道:“你们此前不是说要去东来城么,许师姐准了,你们现在便能去,五日内回来就好。”
刘越冷冷一笑,道:“将我们支走,好让你们这双邪修去害供奉?”
许曼曼听闻此言,冷喝道:“刘师弟!”
刘越一步步走出,阴冷的月光勾勒出他脸上一半的轮廓,他拔出剑来,伴随那清越的剑鸣声,声音也逐渐荡开。
“供奉都与我们说了,你二人乃是邪修,欲要谋害供奉,特让我三人盯着你们,瞧,这么快便露出了马脚!”刘越说话间,他后方二人随之散开,三人逐渐封死了许曼曼与苏牧的去路。
苏牧走出来,道:“我乃是季师姐引入宗门的,若我是邪修,那季师姐是什么?”
“季师姐当然也是邪修!”刘越毫不犹豫地喝道,随后道:“否则当初宗门受那柳无量羞辱,她岂会畏战不出?”
苏牧微微后退了一步,来到许曼曼身边。
以他来看,此人是真疯了。
要么是中了幻阵,要么是吞服了迷心丹,眼下已多说无益。
许曼曼也看出了端倪,朝前走出一步,手中紧握着剑,将苏牧护在身后。
“师兄,护好自己,切莫受伤。”许曼曼道。
“嗯。”战斗并非苏牧的强项,但他亦没有袖手旁观的意思,开始从怀中摸出一道道阵盘摆在脚下。
“万罡阵,飞剑阵,还有阴水阵。”
三道阵盘摆下,许曼曼不由愕然,这么些年,她还从来不知道苏牧造出了这么多阵法。
“这些都是师兄亲手打造的?”许曼曼问道。
苏牧点头,道:“请师姐为我拖延一会。”
许曼曼一笑,道:“我就知师兄绝非无用之人!”
二人说话间,刘越已经持剑而来,长剑直刺许曼曼咽喉,这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另外二人也同时攻向苏牧,意图打断他布阵。
许曼曼身形一侧,避开了刘越的剑锋,同时反手一剑,一道剑花挽过,恰似雪莲,同时逼退了另二人的进攻。
苏牧看得入神,他没想到许曼曼的剑法如此好,虽是以一敌三,却丝毫不乱,未落下风。
他不敢大意,双手连点,灵力注入脚下阵盘之内。
阵纹瞬时如潮水般荡开,灵气凝聚而成的小剑浮空而起,蓄势斩去。
叮叮叮……
灵剑与刘越手中剑不断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声响,许曼曼也同时杀来,剑光连续吞吐,逼得刘越不得不大步后退。
刘越眼神中闪过忌惮之色,但随后被疯狂取代:“你这出了名的废物,不过是得一些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吐在长剑之上,长剑红光大盛,一剑斩于飞来的灵剑上。
那灵剑立刻碎去。
在后方操持阵法的苏牧脸色一白,他修为不足,阵法的威力大打折扣,而阵法与他本人又相连,刘越一剑破了他的飞剑,自己便遭到了反噬。
他猛地咬牙,自身灵力冲入第二道阵盘之内,随着阵纹大亮,一道道罡气疯涌而出,劈向前方那三人。
“师兄不必勉强,这三人我对付得了!”许曼曼提醒一声。
苏牧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只见此刻阵纹之中冲出万千罡气,刘越等人不敢硬接,且战且退,已退出数十丈远。
这万罡阵的威力显然要比飞剑阵强横数倍!
强光闪烁,映照出苏牧惨白的脸色:“这三人不算什么,而是那位宁供奉,他蛊惑这三人取你我性命,那他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许曼曼望向山坡,以她的速度,呼吸间的功夫便可杀到宁烈家门前。
也在这时,一道女子的凄厉惨叫惊破了青牛村的夜。
是宁烈的夫人,正在临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