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四下扫了一圈，没看见尤菲和南赛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怎么一个人？”

　　叶苗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身后——钟子旻正牵着林羽的手，慢慢走过来。

　　“尤菲和南赛薇说要给男生挑礼物。”她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那个需要，就没一起逛。”

　　林奇眨眨眼：“你也可以给袁宇和郑天赐带啊。”

　　叶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要解释郑天赐和尤菲谈恋爱，要解释袁宇在追南赛薇，要解释为什么“给男生挑礼物”突然变成了一个她插不进去的话题——

　　算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那两个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明明她们谈恋爱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可当她们凑在一起讨论那些话题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好了好了，”林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聊她们了。烟花快开始了，一起看吧。”

　　叶苗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旁边，侧脸被广场上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眼睛望着天空，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真的在期待一场烟花。

　　她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也抬头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天。

　　“咻——”第一朵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然后在最高处“砰”地炸开。

　　金色的光点像雨一样洒下来，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林羽“哇”地叫起来，拍着小手又跳又叫。钟子旻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叶苗仰着头，望着那片转瞬即逝的光，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些失落，好像被什么轻轻冲淡了一点。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她侧过头，看了林奇一眼。他正低着头，给林羽掖围巾。

　　林奇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用充满歉意的声音说道。

　　怪不得叶苗今天情绪这么低落，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生日。他想。

　　叶苗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她看着林奇的侧脸，这个侧脸……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第一次在丰谷城遇到他时，她从楼上摔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怀里，她就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了。

　　她自己也知道，那个时候她绝对脸红了。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落在林奇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暖色。叶苗看着那张脸，鬼使神差地开口了：“我很久以前……喜欢过一个人。”

　　林奇一怔，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烟花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

　　叶苗没看他，仰着头望着天，声音被烟花炸裂的巨响盖得有些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我八岁生日那天，也是这样和爷爷奶奶去看烟花秀。”她说，“烟花秀开始前十分钟，我在人群里被人带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人贩子。”

　　林奇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那天玩得还算开心。”叶苗的嘴角弯了弯，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刚被带到‘巢穴’门口，就被人救下来了。那个人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脸。他带我回广场的时候，烟花已经放完了，没找到爷爷奶奶。我难受得快哭出来，他就……”

　　她顿了顿。

　　“他就给我变了一场烟花。”

　　林奇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真正的烟花，是用异能变的。光点从手心飞出来，一颗一颗炸开，什么颜色都有。比今晚的还好看。”

　　她转过头，看了林奇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望着天。

　　“我一下子就不哭了。那天是我生日，我就问他，能不能给我实现一个愿望。他可能觉得八岁小孩能有什么愿望，就答应了。”

　　“然后我说：‘我想看看你的真容。’”

　　林奇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就把墨镜和口罩摘了。”

　　叶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雪里的羽毛。

　　“后来我回家和爷爷奶奶说了这件事。他们都很震惊。因为听我的描述，那只能是一个人——”

　　她顿了一下。

　　“赵影。”

　　烟花炸开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很远很远。林奇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秘银挂坠藏在衣服下面，冰凉。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喜欢他。”叶苗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条安静的河，“可是爷爷奶奶说，我不该喜欢他的。他比我大很多，还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姑娘。而且他失踪很久了……”

　　她垂下眼睫。

　　“后来我就想，如果以后要找男朋友，就找一个像他那样的。”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林奇，你可真像他啊。

　　林奇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按在胸口，感受着那枚挂坠传来的、恒久不变的冰凉。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叶苗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仰着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一颗一颗炸开，又一颗一颗熄灭。

　　远处，林羽拍着小手欢呼。钟子旻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尖叫声毫无预兆地撕开了人群的喧闹。

　　林奇猛地转过头——下意识地去寻林羽的身影。那只小手正紧紧攥着钟子旻的食指，小姑娘仰着脸，被烟花照亮的小脸上全是兴奋。他的心脏落回原处。

　　安保人员已经冲进人群，把那个几近崩溃的女人围在中间。

　　“就是刚才……烟花响的时候……我一转身……”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人缝里飘出来，夹杂着压抑的呜咽。

　　一名安保人员听完，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沉了下去。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起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奇还是听见了，“很可能有犯罪集团在集体作案。”

　　林奇的脑子转得很快。

　　烟花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天上。人群拥挤，灯光昏暗——这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如果刚才是第一颗烟花炸响时孩子被带走，那现在最多过去了三分钟。

　　三分钟，跑不远。

　　他闭上眼睛。

　　化出的水珠从衣领里钻出来，悬停在夜色中，然后无声地散开，向四面八方蔓延。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它们穿过人群的缝隙，掠过商铺的屋檐，钻入每一条可能的通道。

　　十秒后，他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信号。

　　东侧，距离广场约八百米的一条巷子里。一个男人正抱着什么东西快步穿行，怀里那团小小的轮廓，心跳快得异常。

　　林奇睁开眼睛。

　　“找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