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去这里玩！”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林羽举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跑进来，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光。

　　林奇接过那张纸。

　　是冰雪岛旅游宣传单。滑雪场、冰雕展、雪地摩托，还有那个许愿池——配图正是他昨天被喷出来的那个。

　　他又看了一眼钟子旻。

　　前辈想出来感受过年氛围，小妹也想去玩。

　　“要不，”他说，“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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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三。

　　海面很平静，阳光把浪尖镀成一层碎银。林奇没用水泡，而是借了父亲的渔船——林羽还小，没坐过船，他想让她看看真正的海。

　　船尾，林奇握着学思笔，水流托着小船稳稳前行。

　　船头，钟子旻和林羽面对面坐着。

　　“叔叔给你变个魔术。”钟子旻伸出左手。

　　林奇觉得有点好笑，钟子旻前辈的年龄都能当他妹妹的爷爷了，却没有出口提醒这个称呼不妥。

　　林羽瞪大眼睛看着他。

　　只见钟子旻的左手从手腕处齐齐断开，掉在他摊开的右手掌心里。

　　林羽“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更圆了。

　　钟子旻又把手掌翻过来，手心里那只断手开始活动——五根手指依次屈伸，像一只活过来的章鱼。

　　“这是人的手骨结构，”钟子旻指着断面，“这是掌骨，这是指骨，这是腕骨——”

　　林羽听得入神，不时点点头。

　　钟子旻又把断手接回去，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把一只耳朵揪下来，放在林羽耳朵边比划：“你看，耳廓的软骨是这样长的……”

　　林羽一点也不害怕。她盯着那只耳朵，眼睛亮晶晶的。

　　钟子旻严肃地补充：“叔叔能做到这些，是因为叔叔有学思笔。小羽还小，没有学思笔，千万不能自己试。”

　　“好——”林羽拖着长音答应，然后仰起脸，“叔叔可以教我学学思笔吗？我看哥哥跟谢白阿姨学，可羡慕了。可是阿姨和哥哥都说我太小，要等长大才能教。”

　　钟子旻看了林奇一眼，问道：“谢白是你老师？”

　　“是。”林奇握笔的手紧了紧。

　　“瞧你这控水的本事，”钟子旻上下打量他，“算是没给师门丢人。谢白那小姑娘现在在做什么？”

　　林奇沉默了。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她死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被梅欢笛杀的。”

　　钟子旻的笑容消失了。

　　“梅欢笛？杀谢白？”他盯着林奇，“我不信。”

　　林奇没有解释。他只是望着前方的海面，目光沉沉的，像坠着什么东西。

　　钟子旻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林羽，声音放软了些：“叔叔多观察你一阵。如果你真的有天赋，叔叔就教你。”

　　“好！”林羽一下子跳起来。

　　船身跟着晃了晃，她差点栽进海里，被钟子旻一把拎住后领：“小心点。”

　　林羽坐回原位，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奇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些沉沉的东西，悄悄散了一些。

　　钟子旻注视着船头的林羽，目光有些飘，像是穿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真像雪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揉碎。

　　林奇知道前辈指的是钟傲雪。

　　“我早说过祁钦不是什么好人。”钟子旻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怎么回事？方修、高缘，还有张星野——他们仨都不拦一下吗？”

　　林奇一怔。

　　祁钦？那是谁？听这个姓氏，是祁家的人？方修和高缘他知道——方晴的父母，伪装成陈启和白薇躲在神农城。可张星野又是谁？为什么要拦？拦什么？

　　他正要开口问，船身轻轻一震——靠岸了。

　　林羽“嗖”地跳下船，踩着沙滩往前跑，回头冲他们喊：“哥哥快下来！那个大城堡！我要去看那个大城堡！”

　　钟子旻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慢悠悠地跟上去。林奇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几个名字咽回肚子里，跳下船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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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冰雪岛和昨天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旋转木马的音乐从远处飘来，碰碰车的场子里尖叫声不断。林羽像一只撒欢的小狗，拽着林奇的袖子东跑西窜，什么都要摸一摸，什么都要坐一坐。

　　林奇陪她坐了三趟旋转木马，两趟碰碰车，一趟小火车。林羽从车上下来时脸都笑红了，扯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们再坐一次那个”。

　　钟子旻站在围栏外面，抱着手臂看着他们。

　　“前辈不去玩吗？”林奇走过去问。

　　钟子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跳楼机。那玩意儿正在上升，然后猛地坠落，一车人齐声尖叫。

　　“想去。”他说，“但你们俩……”

　　他看了看林羽。小姑娘正踮着脚往那边张望，眼睛里全是好奇。

　　“不行，”林奇赶紧说，“她太小了，不能坐。”

　　“那就下次吧。”钟子旻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奇愣了一下。他以为钟子旻会自己去坐，让他带着林羽在下面等。没想到这人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说“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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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三人玩到了晚上。入夜后，整座岛亮起了彩灯。冰雕被灯光照得通透，像一块块巨大的发光宝石。

　　玩到晚上八点，林羽终于跑不动了。她趴在林奇背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声音软绵绵的：“哥哥，我饿了。”

　　“马上有烟花看。”林奇托了托她的小身子，“看完烟花带你去吃好吃的。”

　　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林奇找了个稍微靠边的位置，把林羽放下来，牵着她的手。钟子旻站在他另一侧，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

　　距离烟花秀开始还有五分钟。

　　林羽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兴奋，“是那个和你一起捧奖杯的姐姐！”

　　林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里，叶苗正站在不远处，仰着头看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露出半张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

　　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