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入侵系统
观众席,方茜猛地站了起来。
她紧盯着屏幕上传回来的实时情况,声音有些发紧:“这难度超纲了吧?居然要这些刚刚入学的小孩子重启我们当年的封印阵?”
“尤其是这个。”她的手指向云卿那面已经黑掉的屏幕,“让一个一年级生单挑易家辉?这是考核还是谋杀?”
“是有点不对劲。”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
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找下谢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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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庄园,侧翼回廊废墟。
林奇与谢兰的对峙已持续三分钟。
他刚用水雾形态躲过一轮机枪扫射,又在落地瞬间以高压水刃切断三架无人机的旋翼。谢兰的攻势如潮水——不,如算法迭代,每一波攻击都比上一波更快、更密、更致命。
但林奇开始摸到规律了。
谢兰的战斗模式有极其鲜明的特征:学习型。她不是预设了固定的攻击脚本,而是在实时分析对手的闪避习惯、反击节奏、能量消耗曲线,然后动态优化下一波攻击策略。
林奇的心脏跳了一下。
如果她是NPC,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智能等级。
五具战斗机械狼从废墟缺口突入,猩红的电子眼锁定目标,关节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奇正要故技重施,将水分渗入机械狼关节使其短路——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机械狼突然加速,伸长双臂,朝他喷射出刺目的白色寒气。
不是普通冷气,是液氮。
林奇的水形身躯瞬间凝固。
不是局部冻结,是整体凝固——他整个人被冻在一块三米高的巨冰中央,保持着侧身闪避的僵硬姿态,像一具被时间琥珀封存的标本。
冰层表面还在加厚,温度持续下降。
林奇感到意识在一点点冻结。
失算了。
他早知道谢家以军工机械闻名,早该想到谢兰不可能只靠无人机和机械狼作战。她一定有反制水系异能的专用装备——液氮喷射器,专门针对谢白的徒子徒孙。
林奇咬牙。
好在,傍晚的空气湿度够高。
他的手指还能动——只是极慢、极艰难。冰层内的温度已达零下四十度,液态水早已冻结,但空气中、冰层缝隙里,还有残余的、未被完全锁死的水分子。
他用尽所有精神力,驱动这些濒临凝固的水滴。
一滴、两滴、三滴……
水珠沿着机械狼关节的微米级缝隙,艰难蠕动、渗透、汇聚。
谢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皱眉,抬手——更多液氮喷向冰层。
太迟了。
林奇嘴角浮起一丝凝固的微笑。
三头机械狼同时僵住。
猩红的电子眼剧烈闪烁,四肢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短路。水滴在它们精密的电路板上完成了最后的连接。
机械狼像被抽去提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液氮喷射中止。
冰层停止加厚。
林奇闭上眼睛,将体内最后一丝温暖的能量逼入学思笔。
冰层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五秒后,整块巨冰轰然崩碎。
林奇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睫毛、发梢还挂着冰屑,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蹙眉的谢兰。
“下次,”他说,每个字都带着白雾,“记得给谢家机械狼增加防水系统。”
谢兰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出现某种超越“攻击目标”的情绪。
“你是软件工程专业吧?”林奇一只手支撑地面,让自己能够站起来,“无人机也好,机械狼也好——都是谢家的军工产品。你入侵了它们的系统,改写底层指令,让它们为你所用。”
谢兰依然沉默。她的面容平静如水,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林奇向前走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傍晚的寂静,“你不觉得,这场考核的难度,严重超纲了吗?”
谢兰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林奇继续向前走,冰屑从他肩头簌簌落下。
“四象演武是青年赛事,不是封印者选拔。即使是我们这些所谓‘种子选手’,平均年龄也不到二十岁。让一年级生对抗谢家百年难遇的天才、让从无实战经验的电气工程学生单挑五十年前的理科首席——”
他停住脚步。
“这不是考核。是谋杀。”
“所以?”谢兰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依然清脆,像铃铛、像溪水、像十五岁少女本该有的一切美好。
林奇直视她的眼睛。
“所以,你不是虚拟场景创造的NPC。”他顿了顿,“你是真正的谢兰。你入侵了四象演武的系统,篡改场景参数,制造了这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且我猜,在这里的,就是你的本体。”
晚风吹过废墟,扬起满地冰屑与碎叶。
谢兰笑了。
不是战术性的假笑,不是敷衍的敷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三分惊讶七分欣赏的笑。
“看来我那个小妹啊,”她说,“收了个聪明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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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毅,我再跟你重申一遍问题的严重性。”易铭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四象演武团体赛的计算机系统被人入侵了。现在全学思界,只有我有能力与这位黑客对抗。”
他没有看向身旁的人,目光穿过喧闹的观众席,稳稳地落在赛场中央实时转播的大屏幕上——那里,有他的孙女。
谢毅没有立刻回应。
他同样望着屏幕,看着林奇被冻入巨冰、看着云卿在易家辉面前窒息倒地、看着南赛薇脚下的地面层层塌陷、看着尤菲在黑暗中独自穿行。他的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所以,”易铭辰顿了顿,“请给我使用学思笔的权限。”
沉默。
观众席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后排有观众在为某支队伍的精彩操作欢呼,前排的教练们正对着耳麦紧急布置战术。没有人注意到这处角落里的对话。
“你有什么证据让我相信你呢?”谢毅反问。
“你必须相信。”他说,每个字都像沉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却在潭底激起沉闷的回响,“你不敢赌。因为这关系到四十位学思界青年才俊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画面里,叶苗正被敌人逼入墙角,左肩渗出一大团鲜血。
“更何况,”易铭辰说,“作案者还是你亲妹妹。”
谢毅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即使我给你授权了,”他的声音冷下来,“再默认尊夫人一定会给你授权——你仍然不能使用学思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当年异能仲裁庭对你的判决,必须有至少三位封印者同时授权,你才能动用学思笔。”
这一次,轮到易铭辰沉默了。
五位封印者,如今各安天命。梅欢笛叛逃,梅惊笛人格分裂后不知所踪,钟子欣独居神农城深居简出,方茜坐镇青禾行省半步不离,谢毅困守四象学院二十载。
五十年来,他们从未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
现在最理想举措是前往神农城找钟子欣授权,可是来得及吗?
“我同意授权。”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谢毅循声扭头,然后瞬间失了神。
钟子欣站在观众席通道的尽头,身后是逆光的出口,将她的轮廓镀成一道纤细的剪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袍,裙摆以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竹影,随步履轻轻摇曳。长发用一支木簪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五十年光阴在她面容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澄澈如秋水、盛满医者悲悯的眼睛,如今沉淀着太深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