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权限之争(上)
同一时刻,赛场后台操控室。
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还是连不上!主控系统的访问权限被锁死了!”
“备用接口呢?”
“也被封了!对方用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加密协议,防火墙完全失效。”
“技术组呢?技术组的人去哪里了?”
“他们已经在拆主机外壳了——准备物理断网。”
“断网有什么用!系统被入侵的是底层架构,断网只能让我们自己也失去控制权!”
值班主管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他的衬衫后背已经完全汗湿,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那里面刚刚传来上级领导的沉默,以及一句冰冷的“等我消息”。
他从业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局面。
不是技术上的无能为力,是权限上的绝对碾压。
对方对这套系统的了解程度,远超设计者本人。每一个后门、每一处漏洞、每一条数据流向,都被对方精准利用。
这不是黑客,这是建筑师在拆自己的房子。
操控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暴力推开,金属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值班主管猛地弹起来,下意识吼道:“这是工作场所,无关人员请勿——”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目测七十有余,满头银发如霜染,身形却挺拔如松。他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左手牵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右手自然垂落,指间空无一物。
他的身后,两女一男并肩而立。
中间那位女子约莫四十出头,深青色开衫外套着四象学院校长的标志性米黄色风衣,面容冷峻,目光如淬过火的刀锋。
左侧女子白袍胜雪,衣摆绣着摇曳的竹影,眉眼温润如水,周身却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沉静威压。
右侧女子发间隐现银丝,墨绿旗袍上绣着抽穗的麦浪,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让整间操控室的空气都仿佛浸润了雨后田野的湿润气息。
值班主管认出了后三位。
他的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谢、谢校长……方首席……钟、钟……”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天呐。三位封印者同时莅临。那位牵着手的老者虽然他不认识,但能走在三位封印者前面、让三位封印者如同扈从般跟随的人……
值班主管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是我们待客粗鲁了。”易铭辰温和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责备之意,“有几件事要劳烦诸位配合,事出紧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他的语气谦和得像一位普通的老者在拜托邻居帮忙搬一袋米。
但整间操控室没有人敢动。
“请、请吩咐……”值班主管艰难地挤出声音。
易铭辰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对身边的少年说:“小澜,借一下你的学思笔。”
袁宇愣住了。
在他十五年的人生里,他从未见过爷爷用学思笔。他甚至从未见过爷爷摸过学思笔。
他曾用化名在学校就读时,旁敲侧击地问过历史老师:易铭辰为什么不能用学思笔?
历史老师并不知道坐在面前问这个问题的少年就是易铭辰的亲孙子。他推了推眼镜,以讲述历史陈案的客观口吻回答:“那是五十年前,异能仲裁庭对他的判决。因为有封印者方茜作为担保,易铭辰免去了牢狱之灾,但终生不得私自使用学思笔。否则,不仅他要入狱服刑,作为担保人的方茜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袁宇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
此刻,爷爷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五十年未握过学思笔的手,向他借笔。
“爷爷……”袁宇张了张嘴。
谢毅不动声色地开口:“你奶奶、我和你钟老师都授权了。没事的。”
他说话时没有看袁宇,目光落在易铭辰接过笔的手上。
袁宇只能递出学思笔。
他其实不太愿意。
这不是孝顺不孝顺的问题——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学思笔是什么成色。
十多年来,他把大部分天赋都用在了“偷懒”这门学问上。用学思笔最熟练的操作,是给自己造安全屋、架设漫画阅读系统、编写联机游戏的服务器代码。至于正儿八经的计算机科学能量模型、数据结构底层逻辑、量子加密算法——能及格都是奶奶盯着补习的功劳。
不然也不至于被林奇打得这么惨。
所以他的学思笔笔身花纹稀稀拉拉,储存的能量薄得像兑了水的米汤。平时糊弄一下忙于政务无暇检查他作业的奶奶还行。
如果真给爷爷看、甚至使用——
“呵。”易铭辰接过笔,只在掌心停留了一秒,“平时没少偷懒。”
袁宇的脸腾地红了。
方茜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回去再找你好好算账。”
袁宇垂着头,不敢吭声。
易铭辰却没有再看他。
他握着那支笔身简陋、能量稀薄的学思笔,缓缓闭上眼睛。
谢毅、方茜后、钟子欣各后退一步,三人呈三角形,将易铭辰围在中央,同时抬笔。
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从三支无纹学思笔的笔尖涌出——谢毅的金属冷光,方茜的翠绿生机,钟子欣的乳白温润。
三股能量如三条河流,在易铭辰头顶交汇、盘旋、融合,最终凝成一束澄澈如水晶的光柱,从天灵盖贯入他的身躯。
三秒后,三人同时收笔。
谢毅微微喘息,方茜额角见汗,钟子欣面色依旧平静,但握笔的手指紧了几分。
而易铭辰——
袁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银发如退潮般从发根向发尾褪去灰色,重新浸染成沉郁的墨黑。脸上的皱纹被看不见的手逐一抚平,松弛的皮肤缓缓绷紧,重新勾勒出年轻时的锋利轮廓。佝偻的脊背一节一节挺直,像被春雨唤醒的竹。
五十年光阴,在他身上倒流。
三秒。
一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站在操控室中央。
眉眼英挺,轮廓深邃,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学者式的傲慢。他穿着爷爷那件过分宽大的灰色西装,却没有丝毫滑稽之感——那衣物在他身上仿佛只是暂借的躯壳,而他真正的锋芒,正在每一寸舒展的筋骨间无声复苏。
袁宇怔怔地看着这张脸。
和他自己,至少有七分相似。
原来这就是爷爷年轻时的模样。
“这就是多年不用学思笔的福气吗?”谢毅的语气复杂,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感慨,“竟然可以这么年轻。”
易铭辰抬眼看他:“你想要这福气的话,我愿意跟你换。”
五十年岁月在他眼中浓缩成一个极淡的笑意。
谢毅沉默了一瞬。
“那算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支笔身冰冷、能量汹涌的学思笔,下意识握紧了几分,“我还是更想一直用学思笔。”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拍了拍易铭辰的后背:“只给你授权十五分钟。尽快。”
“足够了。”易铭辰低下头,目光落回掌中那支简陋的学思笔。
笔身花纹稀疏,能量储备薄得像初春的冰。这是他孙子用来搭积木、打游戏、虚度了十数年光阴的工具。
但他的手指覆上笔身的那一刻,整个操控室的空气都变了。
不是能量爆发,不是威压释放。
只是——存在感。
一种超越实力、超越位阶、甚至超越时间本身的,纯粹的“属于此处”的存在感。
易铭辰开始转笔。
不是炫耀,不是仪式,甚至不是为了任何观者。只是五十年未握笔的人,在重逢时本能地确认彼此的默契。
笔在他指间流过,像水归水,像土归土。
一圈、两圈、三圈……
第四圈落下时,他已经破开了系统外围第一层防火墙。
第七圈,他的意识探入了虚拟场景的底层架构。
第十三圈,他“看见”了那团盘踞在核心数据区的、熟悉得令人心寒的能量印记——谢兰的入侵路径。
易铭辰的眉峰微微一紧,但没有停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