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狐狸女人
当得知黎九渊已死、旋风面具被毁的消息时,裴元济正悠闲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
茶是好茶,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远处的山峦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真是个蠢货。”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当年我就说让他加入天气预警是个错误。”
他放下茶杯,伸手打开办公桌抽屉的锁。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杂物,只有一张面具。白色的面具,上面画着雷电的图案。
裴元济盯着那张面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过,也不算太没用。”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面具边缘,“这样大家都以为,曾经的那个苗医死了。”
他拿起面具,在手中把玩。面具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暗红色的光在面具表面流转,一明一灭,像呼吸,像心跳。那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温和的笑容切割成明暗两半。
“黎九渊”死了,“旋风”死了,挺好。
裴元济把面具放回抽屉,锁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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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致行省边境,废弃工厂。
谢毅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残阳如血,把整片废墟染成一片暗红。
他站在工厂中央,看着那具佝偻在轮椅上的尸体。张星野已经死了。他的脸很平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一个终于放下了什么的人。谢毅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握着那支金色的学思笔,指节泛白。
林奇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谢毅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毅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最后,他伸出手,轻轻盖在张星野睁着的眼睛上。他的手很稳,像他做过的每一件事一样稳。那只手在张星野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林奇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收殓吧。”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
方修蹲在黎九渊的尸体旁边,仔细检查着什么。高缘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支白色的学思笔。林奇站在一旁,盯着那具倒下的身体,眼神有些空洞。
方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他问。
林奇沉默了几秒。
“他从头到尾没有用苗医学的异能。”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即使身体要承受巨大的血秘银负荷,也没有用。”
方修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不是你们要找的苗医。”林奇说。
“可是他的面具是真的。”方修提醒道。他捡起地上那几片面具碎片,在掌心拼了拼。旋风的图案已经碎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
“如果是天气预警里其他人呢?”林奇反问,“真正的苗医用傀儡术操控了别人顶替他。毕竟平时一直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面具后面究竟是谁。”
方修沉默了。他把碎片放下,站起身。高缘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有可能。”她说,“傀儡术能操控活人,如果真正的苗医还活着,他完全可以让别人替他戴上这张面具。”
林奇看向远处那具焦黑的尸体。黎九渊死了,但他的死,可能只是某个人的弃车保帅。真正的苗医,还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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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爆炸后,张一轩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带缘缘返回工厂。
这个小女孩需要回去见养父最后一面。
他们折返回去。走了没多久,张一轩忽然停下脚步。前方的田埂上,站着一个人。
暮春时节,郊外的田野已经绿了,草长莺飞,满目青翠。那个女人站在一片绿茵中,穿着一件火红的长裙。红得耀眼,红得灼目,像一团在旷野里燃烧的火。长发披散,面容妖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一轩下意识地把缘缘护在身后:“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张一轩,落在缘缘身上。那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缘缘。”她开口,声音软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腻,“过来。”
张一轩心里警铃大作。他握紧学思笔,金色光芒在指尖流转。
缘缘往张一轩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爸爸说,让一轩哥哥带我出去玩。”她的声音稚嫩,却异常坚定。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傻丫头。”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一丝无奈,“那不是你爸爸。”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张一轩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把缘缘往身后一推——可是来不及了。女人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后颈上。那触感很轻,像一片落叶,像一滴雨。但就在那一点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张一轩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四肢僵硬,手指弯曲,连眼皮都动不了。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女人从他身后绕过来,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缘缘的额头。缘缘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那光芒暗了下去。她不再挣扎,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女人牵起她的手,转身离去。缘缘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张一轩僵在原地,目眦欲裂。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动,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牵着缘缘,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田野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发现自己能动了。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树干,大口喘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支学思笔还握在手里,笔尖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攥紧它,转身朝工厂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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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轩赶到的时候,林奇正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出神。
“缘缘被抓走了。”张一轩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她速度很快,我没看清怎么动的。她用笔尖点了我一下,我就动不了了。”张一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她带走了缘缘。”
林奇沉默了几秒。
“那个女人就是沈映红。”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苗医黎九渊的徒弟。”林奇继续说,“当年那场大火,是她自己放的。目的是消除证据,假死脱身。我不相信张星野前辈会做出烧死夏明远前辈这种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异常坚定:“他不会的。他不会。”
没有人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