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野的葬礼很简单。没有灵堂，没有挽联，只有一座新坟，立在那片废墟旁边的空地上。

　　高缘亲手给他刻了墓碑。碑上只有六个字：“张星野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事迹，什么都没有。但那些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会记得他。

　　方修和高缘没有正式参加葬礼。两人选择伪造了身份，默默地混在人群中。他们站在最后面，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最不起眼的帽子。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林奇走过去，悄悄站在他们身边。

　　“要不要见见叶苗和袁宇？”他轻声问。

　　方修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远处那两个孩子的背影上。

　　叶苗站在坟前，低着头，长发被风吹起。袁宇站在她身边，难得安静，没有说一句话。

　　方修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他对高缘说。

　　两人转身，向来路走去。林奇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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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结束后，张一轩带着一行人前往他记忆中易家地堡的入口。

　　那是一个乱石岗，和夏岚描述的一样。一块石头像一只蹲着的兔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中央。

　　张一轩走到那块石头旁边，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他说，“那天他们带我出来的时候，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可是那石头纹丝不动。他们推了推，纹丝不动。林奇用水流渗入石头下面的缝隙，什么也没有。叶苗用植物根系探入地下，什么也没有。

　　“这个入口，难道会移动吗？”袁宇说出了所有人的困惑。

　　谢毅蹲下身，手按在地面上。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渗入地下，像一条条发光的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他闭着眼，感受着地下的每一条裂缝，每一处空洞。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站起来。

　　“地下有秘银矿脉的残留。”他说，“能量场很紊乱，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梅欢笛能改变地形的能力，未必做不到让入口移动。”

　　众人沉默。他们找了那么久，追了那么多线索，惊鸿学堂、夏岚、张星野……结果还是没找到。

　　“我被张星野前辈带进去时，并没有发现谢白前辈的踪迹。”为了安慰同伴，张一轩说道。

　　或许谢白被转移走了，或许谢白从未到过易家地堡，又或许只是张一轩没有发现谢白。

　　谢毅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块石头旁边，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暗红。风吹过田野，吹动他的衣角。

　　“先回学校吧。”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看了一眼日历：“新一轮四象演武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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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熔金行省边境，南家堡垒。

　　飞雪片片，在寂静的深山中纷纷扬扬地落下。群山绵延，若隐若现的堡垒掩映在半山的积雪中。熔金行省位于大陆东北部，纬度较高，即使是暮春时节，边境小城依旧笼罩在一片茫茫大雪之中。位于深山中的南家堡垒更是如此。

　　堡垒全部由大理石建成，墙壁中空，能略微听见墙中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在一名中年妇人的监视下，几名家丁移开墙壁上的一扇暗门，细心地检查着其中的中央空调。

　　妇人裹一身大红袍子，不施粉黛，也不佩戴任何金银首饰，全身却自发散发出一种贵妇的优雅气质。她时而看看家丁，时而看看窗外的飞雪，愁眉不展。

　　“今年的雪，有点反常啊。”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今早，堡垒运行了十多年没有出事的中央空调突然坏掉了。她带了几个家丁排查了一个上午，收效甚微。

　　走廊那头跑来一个焦急的侍女：“夫人，储物室那——”

　　没等侍女说完，妇人便灵活地从窗口跳了出去。她没有跑向侍女口中的储物室，而是向堡垒后门跑去。

　　她没有猜错。她刚到后门，便一眼瞥见了几个正在逃跑的黑衣人。

　　妇人的腿上功夫很好，几步便跃至那几个黑衣人之前。学思笔在手，几名黑衣人腿上便受了重伤，纷纷双腿一软，倒地不起。

　　堡垒中的家丁也赶到了，将这些黑衣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妇人将学思笔指向一名黑衣人的咽喉，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梅惊笛吗？”

　　黑衣人没有说话，猛地扯开自己胸口的衣物。

　　妇人瞳孔骤缩。

　　“是炸弹！大家快闪开！”

　　滚滚浓烟之后，妇人只看见几具被烤焦的尸体。他们做得很干净，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带，无法辨认身份。

　　妇人蹙眉：“我们怕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她转身，向堡垒深处跑去。

　　地下室的门开着。她冲进去，直奔最里面的储物室。箱子大开，箱中空无一物。地上有一滩血——那是她丈夫的血。

　　妇人望着地上的那一滩血，久久地出神。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摊血。还是温热的。

　　一名家丁跑来，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怎么样？”妇人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家丁没有回答。

　　“哦，我知道了。”至始至终，妇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那一滩血。

　　血中有一张字迹已经模糊的纸条，勉强可以辨认出“封印匙被盗”五个大字。想必是那偷盗之人留下的。她的傻丈夫担心此事属实，便来查看，不料正中此人下怀。自己身死，封印匙也被偷走。

　　“哼，好一个投石问路之计。”也不知过了多久，妇人突然愤怒地甩出这样一句话。

　　“夫人，这里冷，您还是快回去休息吧。”家丁道。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地下储物室。家丁跟在她身后。

　　她没走几步，突然回头：“发个消息，让她回家一趟。”

　　“谁？”

　　“小姐。我的女儿，南赛薇。”

　　家丁愣了一下：“谢校长那边呢？”

　　妇人沉默了几秒，答道：“晚点我自己发一封自责信过去，说南家无能，未能保管好工科封印匙。”

　　她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大红袍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