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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三人成虎(下)

我的超能力是水利工程 1310yami 2717 2026-04-29 05:08

  大一下学期,情况变得更糟了。

  方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成了那个“开玩笑”的人。也许是被钟青拉着一起去食堂的路上,随口附和了一句“老易今天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也许是在宿舍里聊天时,顺着梅奕安的话说了一句“易家辉确实不太爱说话”。也许是在某次考试后,被钟青问起成绩,说了句“易家辉数学考得真好,就是其他科目差了点”。

  每一句话都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落叶多了,也能把一个人埋住。

  有一天,方伦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看见梅奕安和钟青正站在易家辉的桌前。桌上摊着一篇论文,是易家辉写的,关于某个数学猜想的研究进展。梅奕安拿着那篇论文在看,钟青站在旁边,也在看。

  “你们在干什么?”方伦问。

  “看看。”梅奕安没有抬头,“老易写的论文,挺有意思的。”

  方伦走过去,站在旁边。论文很长,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他看不太懂。但他能看出那篇论文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符号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步骤都推得很细。那些公式像一座精巧的建筑,一砖一瓦,都是用手垒起来的。

  梅奕安翻到最后一页,把论文放回桌上。“不错。”他说,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

  钟青也附和了一句:“确实不错。”

  方伦看着那篇论文,又看了看梅奕安和钟青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既害怕掉下去,又想跳下去。

  有次在寝室,恰好钟青和梅奕安不在。方伦在阳台上晒衣服。他捧着一个装满湿衣服的塑料盆,一件一件地往晾衣绳上挂。阳台不大,晾着的床单和衣物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面半透明的帘子。他正专心对付一件拧得太紧的T恤,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易家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阳台的另一端,手里端着自己的塑料盆。

  方伦的手顿了一下。他想退出去,但此时离开反而显得刻意。他只好硬着头皮假装无事发生,慢条斯理地继续晒衣服。两个人沉默地保持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把那些湿衣服吹得啪啪作响,像在替他们说话。

  “想站队就站吧。”易家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被风声裹着,有些模糊,“我无所谓的。”

  方伦的手停在半空,一件衬衫在他手里拧成了麻花。“什么意思?”他假装听不懂。

  “你和梅奕安、钟青不一样。”易家辉把一条裤子抖开,挂在衣架上,“没必要被他们裹挟着走。可如果你害怕成为下一个我——”

  他停了一下,把衣架挂在晾衣绳上,动作很轻,并继续说:“我也无所谓。”

  方伦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件拧成麻花的衬衫,没有说话。

  “方伦。”易家辉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方伦抬起头。易家辉已经晒完了衣服,正端着空盆往阳台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我并不讨厌你。”他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如果以后处得好,没准我们还能成为儿女亲家。”

  方伦愣住了。他看着易家辉的背影,看着那个端着塑料盆、穿着旧T恤的瘦削身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哈哈,现在说这种事太早了。”方伦继续装傻充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笑得很不自然。

  易家辉没有继续说什么,端着空盆走了。阳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一阵轻微的震动。方伦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件已经拧得不成样子的衬衫,站了很久,才慢慢地把它展开,挂上晾衣绳。

  或许连方伦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开始无意识站队。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一点一点滑过去的过程。有时钟青说“老易今天又不理人”,他就跟着点头。有时梅奕安说“易家辉那篇论文其实也就那样”,他就跟着“嗯”一声。食堂里,钟青招呼他去坐另一张桌子,他就端着餐盘跟过去,没有回头看易家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这些事情做起来毫不费力,像顺着一条缓坡往下走,不用迈腿,身体自己就会往前滑。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同学之间,总会有亲疏远近。他和梅奕安、钟青更合得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易家辉太孤僻了,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别人的问题,只是不合适。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那天下午,方伦从试验田回来,鞋上沾满了泥。他在宿舍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梅奕安和钟青,还有易家辉。

  “我没说不去。”易家辉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怎么不去?”钟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们都叫了你好几次了,你每次都说不去。到底是不想去,还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不想去。”

  “为什么?”

  易家辉沉默了一下。“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没有为什么。”

  方伦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梅奕安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冷淡。钟青站在屋子中央,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易家辉站在自己的桌前,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桌上的书。他的背影很直,很硬,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

  “怎么了?”方伦问。

  “没什么。”钟青看了他一眼,“我们在讨论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哦。”方伦把鞋放进鞋柜,走进来,“那去吧。”

  “老易不去。”钟青说。

  方伦看了一眼易家辉的背影。“为什么?”

  “你问他。”钟青摊了摊手。

  易家辉没有回头。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去水房接水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子里剩下三个人。

  “他就是这种性格。”方伦说。

  “什么性格?孤僻?”钟青哼了一声,“我就不信,我们对他够好了,他还想怎么样?”

  方伦没有说话。他想说,也许不是他的问题。他想说,也许你们说话的方式可以再温和一些。他想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多理解他一点。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易家辉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

  你也会变成他。

  寝室里的氛围就这样维持着,谈不上有多坏,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四个人还是住同一间屋子,还是会在食堂碰面,还是会偶尔说几句话。但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像灰尘,看不见,摸不着,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压在胸口,不疼不痒,但让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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