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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三人成虎(上)

我的超能力是水利工程 1310yami 2339 2026-04-29 05:08

  相比之下,梅奕安的玩笑更冷。

  那天方伦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看见梅奕安正站在易家辉的书桌前。桌上摊着几本书,是易家辉从图书馆借来的数学专著。梅奕安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其中一本,翻了翻,然后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不是放回原位,是放在椅子上。那本应该放在桌上的书,被挪到了一个不碍事的地方,但那个地方不是它的位置。

  方伦站在门口,看着那本书孤零零地躺在椅子上,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梅奕安已经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戴上耳机,开始看书。

  方伦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翻开书。他盯着书页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易家辉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方伦看见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把椅子上的书,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过去,把书拿起来,放回了桌上。他没有说话,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书放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方伦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是梅奕安放的”,或者“我帮你放回去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害怕。他怕自己说了,梅奕安会觉得他在多管闲事;他怕自己说了,钟青会觉得他在讨好易家辉;他怕自己说了,就会成为下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

  他太怕了,怕到连一句最简单的话都说不出口。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梅奕安和钟青的这种玩笑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易家辉的沉默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有时候是在食堂。钟青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一眼易家辉盘子里那点可怜的菜,笑着说:“老易,你就吃这个?够不够啊?要不要我分你一点?”语气很热情,热情得像在关心一个吃不饱饭的朋友。但方伦看见易家辉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就走了。

  有时候是在宿舍。梅奕安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间屋子都听见。“对,我们宿舍四个人,三个都挺好的,就是有一个……怎么说呢,不太合群。也不是不好,就是……你懂的。”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像一根针,扎在安静的空气里。

  方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在看书。他能感觉到易家辉就在他身后,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不敢回头。他怕回头会看见易家辉的脸,更怕回头会看见他的眼睛。

  他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那时候班上也有一个被孤立的同学,大家都叫他“怪人”,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同桌,没有人愿意和他一组做实验。方伦也不愿意。不是因为他讨厌那个人,而是因为他怕。他怕自己和他走得近了,也会变成被孤立的人。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远离,选择了做那个“正常人”。

  那个人后来转学了。走的那天,方伦看见他一个人搬着书箱走出校门,没有人送他。方伦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愧疚,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另一个人在更远的地方沉下去,庆幸那个人不是自己。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易家辉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这是方伦很快就发现的事。梅奕安把书从桌上挪到椅子上,易家辉就把它放回去。钟青在食堂里“关心”他的伙食,易家辉第二天就带了更少的菜,吃得比平时还快。梅奕安在电话里说他“不太合群”,易家辉就在下一次宿舍集体活动时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不吵,不闹,不反击,但他也不低头。他用一种很安静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们怎么对我,我无所谓。我还是我。

  这种态度让梅奕安和钟青很不舒服。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有一天熄灯后,钟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不满,“我们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请他一起吃饭,他从来不去。搞得好像我们欠他似的。”

  “他就是那种性格。”方伦小声说。

  “什么性格?孤僻?清高?”钟青哼了一声,“我就不信,我们对他够客气了,他还想怎么样?”

  方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也许不是他的问题。他想说,也许你们说话的方式可以再温和一些。他想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多理解他一点。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沉默。

  “别管他了。”梅奕安的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钟青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方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条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还在,细细的,像一根银色的丝线。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睛。

  他想起易家辉刚来报到那天。穿着旧T恤,拎着军绿色的帆布包,站在门口,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他的东西很少,收拾得很快,每一件东西都被放在该放的位置。方伦注意到他的手——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一双做惯了活的手。

  方伦知道那种手。他父亲的手也是那样的。在工厂里干了三十年,手上的茧一层叠一层,像树的年轮。冬天的时候会裂口子,贴满了白色的胶布。方伦小时候不懂事,问父亲手疼不疼,父亲笑着说不疼,习惯了。

  他不觉得易家辉和自己是一类人。他觉得自己比易家辉幸运——至少他的父母还在,至少他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至少他还能靠着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易家辉,他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重的东西,像一件被水浸透了的棉袄,穿在身上,脱不下来。

  但方伦不敢靠近他,他怕那件湿棉袄会贴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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