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赵影往事(下)
然而,现实却是这个最不服管教、最让他头疼的孩子,恰恰是他遍寻各大孤儿院和边缘家庭,动用大量资源筛查,才最终找到的——在初步测试中展现出惊人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推演能力的璞玉。是他眼中唯一有可能在物理领域,未来与谢家那个早已声名鹊起的天才谢毅一较高下,甚至可能超越的“苗子”。
价值,压过了控制欲带来的烦躁。
最终,如同最冷酷的筛选,其他孩子被一个个送走。客厅渐渐空旷下来,曾经挤满孩子的波斯地毯上,最终只剩下赵影和赵绰。
留下赵绰,是赵影唯一提出的、也是经过漫长僵持后才被梅奕安勉强接受的条件。
确定重点培养对象后,或许是认为暴力威慑已经足够,或许是需要赵影保持最佳状态进行高强度的学习训练,梅教授收敛了许久未再轻易挥动那根手杖。只要赵影在物理竞赛、在学校成绩、在一切能彰显“梅家养子”价值的场合保持顶尖,他并不介意在外维持一个“严父慈心”的假象,并豢养一位名义上的、用来点缀门面的“梅家小姐”。
钟子欣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记忆的洪流中翻滚,眼前是一个新的场景。
那年兄妹俩十二岁,第一次有了属于梅家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们姓梅。”梅奕安的声音像金属摩擦,“赵影,你改名惊笛。赵绰,你叫佳娜。忘掉过去的一切——你们是梅家的孩子,要有梅家的样子。”
“我问你话,你要回答‘是,父亲’。”梅奕安手杖点地,发出沉闷的叩响,“这是规矩。”
于是赵影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赵绰咬紧嘴唇,三秒后,低声说:“是,父亲。”
“你最好考虑一下你妹妹。”梅奕安作势抬起手杖。
赵影一把拉过赵绰,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是我没有服从规矩,您应该教训我才对。”
只见梅奕安手杖抬起,轻轻点在赵影肩上。不是打,只是点,但那力度让十二岁的孩子踉跄了一步。
“记住,梅家不需要软弱的情感。理性,效率,服从——这才是你们该有的品质。”他说。
-----------------
场景切换,只见赵影被带进一间纯白色的实验室,固定在金属椅子上。头顶是复杂的仪器,电极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梅奕安的声音从头顶的扩音器传来:“现在,用你的能力让这个钢球悬浮。”
钢球在桌面上。赵影集中精神,灰色学思笔在指间发烫。钢球颤抖着,缓缓离地——
“太慢了。”梅奕安说,“我要的是瞬间悬浮。再来。”
一次,两次,十次。汗水浸透衣服,太阳穴的电极传来刺痛。每次失败,椅子上就会释放微弱的电流作为惩罚。不致命,但足够让十二岁的孩子肌肉痉挛。
“情感是干扰项。”梅奕安的声音冰冷如机械,“愤怒、恐惧、痛苦——这些都会影响能量输出的精度。你必须学会剥离它们。”
“我做不到……”赵影冷漠地说道。
“那就训练到能做到为止。”
那天他回到房间时,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赵绰想给他倒水,水杯摔在地上碎了。梅奕安正好经过门口。
手杖落下的声音很闷。不是打梅惊笛,是打梅佳娜。因为她“笨手笨脚,连杯水都拿不稳”。
梅惊笛扑过去挡,手杖砸在他背上。他没哭,只是死死咬着牙,把妹妹护在怀里。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感觉到“另一个自己”在意识深处苏醒。那个自己不会痛,不会怕,不会被情感干扰。那个自己可以完美地执行命令,可以面无表情地承受一切。
-----------------
画面切换得越来越快。
十四岁,赵影第一次完美按要求在青年比赛中冷漠地击败所有同龄人,梅奕安也第一次露出类似“满意”的表情。但当晚,赵影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蓝色的眼睛——那是梅惊笛人格占据主导的标志。
十五岁,赵绰因为物理考试不及格,被罚在实验室跪一整夜。赵影想出去陪她,但身体不听使唤——梅惊笛认为“惩罚是必要的纪律训练”。
钟子欣作为一个无声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赵绰眼中明亮的光彩渐渐被困惑和黯然取代,看着赵影在妹妹刻意疏远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和更深的沉默。她的胸口像是堵着什么,沉甸甸的。
也就在这时,钟子欣惊觉能感受一点自己的异能在体内流转。
这不是普通的迷香,是药学学思笔制造的神经抑制剂。药学专业学思笔能制造任何剂型、任何药理作用的药物,从治疗药剂到致命毒药,全在使用者一念之间。现在时间过去了一些,使用者的异能也随之减弱,让她有了一丝反击余地。
钟子欣快速思考着,即使是药学专业的学思笔,制造的药物也必须符合基本的药理规律。迷香作用于神经系统,通过阻断神经递质传递致人昏迷。那么反推——
钟子欣将白色医笔的笔尖刺入自己颈侧一个穴位。
肾上腺素超量分泌。
剧痛炸开,像有火从血管里烧起来。心脏疯狂跳动,瞳孔急剧收缩,所有感官在瞬间被放大到极致。这是极端的手段,相当于给自己注射了十倍剂量的肾上腺素——但效果立竿见影。
迷香的阻滞被强行冲开。
钟子欣翻身坐起,大口喘气,视野因为血压飙升而模糊了几秒。她没时间缓,立刻扑向最近的谢毅,笔尖点在他眉心。
神经兴奋剂模拟。
谢毅的身体猛地一颤。
钟子欣又赶紧跑到赵影身边,笔点下的瞬间,赵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