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雨水
林奇靠着墙,大口喘息,脑海里飞速转着念头。
云垚太强了。那些变异肢体的力量和速度,远超普通学思笔使用者。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找到弱点。
云垚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波攻击紧随而至。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林奇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坚硬的土墙拔地而起,将云垚困在其中。
“林奇!你没事吧?”南赛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林奇回头,看见她正双手按地,学思笔光芒未散。看来张一轩已经成功带云卿出去了。
话音刚落,土墙轰然炸裂。云垚从碎石中走出,身上连灰都没沾上。
但仅仅是这片刻的喘息,林奇已经有了对策。
云垚的攻击方式和走廊上的义肢人很不一样。他似乎能保持普通人的形态,只在战斗时调用义肢,甚至能切换多种不同义肢。从岩桂城医者的态度看,云家这些年的生意得罪了不少人,极有可能是义肢存在被隐瞒的巨大副作用。
既然如此,云垚不可能真给自己安装义肢。他一定是通过某种别的方式调动这些义肢。
那么,只要切断他和义肢之间的联系——
林奇闭上眼睛。
无数细小的水滴从他衣领里钻出来,无声无息地向云垚飘去。它们贴着地面、沿着墙壁、顺着空气的流动,从每一个角度接近那个男人。
水珠触及云垚身体的瞬间,林奇“看见”了——
云垚的皮肤下,埋藏着密密麻麻的金属丝线。那些丝线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从脊柱向四肢延伸,最终汇聚到双手和双脚。它们不是义肢,而是某种更精密、更隐蔽的改造——把义肢技术微型化,直接植入体内。
而那些金属丝线的源头,在云垚的后颈。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接口,被头发遮住,肉眼几乎看不见。所有丝线都从这里出发,控制着全身的变异。
弱点,找到了。
林奇睁开眼。
云垚似乎察觉了什么,收起了玩味的表情。
林奇动了。无数水刃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云垚。那些水刃的目标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后颈的方向。
云垚挥爪格挡,但水刃太多了。一道、两道、三道——终于有一道水刃穿过他的防御,精准地击中他后颈那个金属接口。
“嗤——”
火花爆闪。
云垚的身体剧烈一颤。那些遍布全身的金属丝线同时失控,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抽搐。他的右手变回原形,左手也变回原形,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息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奇。
林奇没有看他。他靠在墙上,几轮战斗几乎掏空了他。但他还站着,一步也没有倒下。
云垚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那些失控的金属丝线还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像无数条发疯的蚯蚓。他的身体时而抽搐,时而僵直,几次试图站起来都失败了。
林奇靠在门框上,盯着他。南赛薇扶着林奇,随时准备带他撤离。
按理说,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可云垚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闷,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抬起头,看向林奇,眼睛里没有失败者的愤怒和绝望——只有一种林奇读不懂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的手伸向书桌抽屉。
林奇瞳孔一缩,本能地凝聚水刃——但已经来不及了。云垚的动作太快,即使失去义肢的辅助,他的速度依然惊人。
抽屉被拉开,云垚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面具。白底,上面画着一个图案——
雨滴。
林奇整个人愣住了。
那张面具他见过。在庞嗣脸上,在高缘的日记里。七天气,天气预报的七个标识——晴、雨、雪、风、雾、雷暴、沙尘暴。
雨滴,是雨。
云垚把面具缓缓戴在脸上。面具贴合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狼狈的失败者,而是某种更危险、更冰冷的存在。
“好久没用这个姿态战斗了。”他轻声说,像是在感慨。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支学思笔。
灰色的笔身,笔尖泛着冷光。笔身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有机的、无机的、分析化学的、生物化学的,每一道方程式都写得工整而精密,像艺术品。
林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见过这支笔。
在钟子欣的记忆里。
那是五十多年前,梅家庄园,易铭郅和金甜围攻梅欢笛的时候。有一个少年站在易铭郅身边,手里握着的就是这支笔,这支化学专业的学思笔。
那个少年叫——
“朱鸣!”林奇脱口而出,“你是朱鸣!”
云垚——不,朱鸣——戴面具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林奇。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那是一种被戳穿秘密的、猝不及防的惊讶。
“你……”他的声音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林奇没有回答。他盯着朱鸣,脑海里飞速转动。
朱鸣。梅欢笛的表弟,梅家已逝主母的娘家人。五十多年前,他站在易铭郅那边,参与了那场围攻。后来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原来他没死。
原来他就是七天气之一的“雨天”。
原来他就是云垚。
朱鸣盯着林奇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有意思。”他又说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他举起那支化学学思笔,笔尖对准林奇。
“浮空艇上的那些化学试剂,是你的能力吧?”林奇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朱鸣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挥了挥笔。刹那间,天花板开始渗水。
不是普通的水——是某种诡异的、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它们从每一块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汇聚成无数道细流,像倾盆大雨一样倾泻而下。
林奇本能地撑起水盾。水盾刚成形,那些液体就落在了上面。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水盾表面冒起大量白烟,眨眼间就被蚀穿了好几个大洞。林奇骇然撤去水盾,那些液体已经滴落下来,溅在他的手臂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他低头看去,被溅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起泡、溃烂。
南赛薇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她用土盾抵挡,但那些液体连岩石都能腐蚀。土盾坚持了不到三秒就开始瓦解,碎石剥落,被液体侵蚀得千疮百孔。
“不能在里面和他打!”林奇喊道,“快出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门外冲去。身后,那些诡异的液体还在倾泻,把整个书房浇成了一片腐蚀地狱。书柜倾倒,书籍化为一滩烂泥;红木书桌被蚀穿,轰然垮塌;墙上的字画冒着白烟,变成一堆焦黑的碎片。
林奇和南赛薇冲出书房,顺着走廊狂奔。一直跑到走廊尽头,回头看去,朱鸣没有追出来。
他们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发现了原因。
别墅外,一道身影正踏着月色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米黄色风衣,衣襟敞开,露出内里的黑色T恤。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座别墅都在他的威压下微微颤抖。
谢毅。
四象学院校长,工科首席,五大封印者之一。
许多年前,谢毅出手能瞬间秒杀沙尘暴,那么今天,也能瞬间秒杀雨水。
林奇第一次觉得这张脸这么亲切。
谢毅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