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转过身。祁钦的笔尖已经对准了林奇。那些手术刀从他身侧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把都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奇本能地架起冰盾。水流从笔尖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冰墙。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慢了。

　　祁钦似乎不急着进攻。那些手术刀没有飞过来，它们还悬在祁钦身侧，一动不动。可是林奇感觉全身都在疼，是一种更深处的、从血管里往外钻的疼。那些血秘银在他体内活动，在他的血液里翻涌，在他的经脉里撕扯，像无数条毒蛇同时昂起头，露出獠牙。

　　他的手开始发抖，冰盾出现裂纹。他咬牙，拼命催动学思笔——笔身开始发烫，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在风中挣扎的灯。

　　“咔。”

　　一声脆响，很轻，像树枝折断，像冰面开裂。林奇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学思笔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那裂缝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从笔尖一直蔓延到笔尾。然后整支笔碎了。金色的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叮叮当当地落在雪地上，像碎掉的星星。他愣愣地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支谢白老师送给他的、从罪人岛就开始用的、陪他走过群英会、走过四象演武、走过神农城和格致沙漠的学思笔——就这么碎了。

　　祁钦甚至没有用尽全力，就这么毁掉了他的学思笔。

　　“不——”

　　他伸出手，想去抓那些碎片，但碎片已经落进雪里，被月光照得一闪一闪的。他跪在雪地里，手指陷进冰冷的雪中，那些碎片硌在掌心里，尖锐，冰凉。穿越以来这么久，他第一次感到惊恐。

　　祁钦的杀招紧随其后。

　　那些手术刀终于动了。它们从四面八方射来，没有死角，没有空隙，每一把都对准了他的心脏。林奇跪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些碎掉的笔，浑身发抖。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他想躲，身体不听使唤。那些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往地下拽。地面像水一样化开，他往下坠，往下坠，那些手术刀从他头顶飞过，擦着他的发梢，钉在身后的雪地上。土石从两侧合拢，头顶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亮晶晶的点，然后消失了。

　　他落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四周很黑，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身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像心跳，像呼吸。他趴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你压到我了。”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奇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挪，才看清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那是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小棉袄，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她的脸很小，眼睛很大，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石子。

　　“怎么是你？”林奇诧异地问。

　　小女孩歪了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眼睛弯了起来。“你是林奇哥哥吧？”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软糯的口音，“爸爸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险，就找一个叫林奇的大哥哥。”

　　林奇愣住了。

　　“这是爸爸留给我的机械穿山甲。”小女孩拍了拍身下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爸爸说它能在土里钻来钻去，谁都追不上。还特地给我配了我容易操控的面板。”

　　林奇这才注意到，他们确实是在某个东西的肚子里。四周是光滑的金属壁，有淡淡的荧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身下在微微震动，有规律的，像心跳。他们在移动，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你叫我缘缘就好。”小女孩说，声音轻快得像在介绍一个新朋友，“妈妈说我叫贝贝，是南家的女儿。可是我更喜欢爸爸叫我的缘缘。”

　　林奇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圈，画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能不能帮我救救张一轩哥哥？”她小声问。

　　林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张一轩果然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妈妈说，张一轩哥哥是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物看上的容器，那位大人物非常厉害，比雾老大还要厉害。”缘缘说。

　　林奇点点头，他听张一轩提起过易家地堡里的见闻，知道天气预警是锻炉会的高层，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带着雾面具、身材娇小的女人。

　　“我知道，这样张一轩哥哥就不会死了，可是那样他也不是原来的张一轩哥哥了。我不希望他变得不是他，我不知道还能去找谁帮忙，只能独自来找你了。”缘缘接着说，“林奇哥哥，这条路很危险，你……愿意帮忙吗？”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张一轩是我的朋友，我说什么也会帮忙的。”林奇立即答道。

　　不仅是为了救张一轩，现在他被人诬陷，如果留在原地等候发落，没等他洗刷冤屈，可能就要被祁钦搞死了。不如另辟蹊径，向外探索。

　　他这算是……踏上一条逃亡的路吗？当年钟子欣前辈被易家追杀时，也是这番处境吗？他想着那些在钟子欣记忆里看过的画面，第一次有了如此真切的体会。

　　“可是哥哥现在势单力薄，身中血秘银，学思笔也被毁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细碎的金属粉末，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他攥紧拳头，那些粉末嵌进掌纹里，有点疼。

　　“缘缘除了妈妈以外，还认识别的大人吗？尤其是在素问行省的。”他问。

　　林奇本是随口一说，主要想让缘缘带他去一趟素问行省，那样自己可以顺路去回春阁找钟子欣前辈或高缘前辈碰碰运气。当务之急，是拔出自己身上的血秘银，再获得一支新的学思笔。

　　“有哦。”缘缘立刻回答道，声音轻快得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素女城有很多对缘缘很好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