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逃亡(上)
被关在客房的第三天,谢毅来了。
他看着林奇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语句,最后还是用了开门见山的方式:“你的秘银挂坠,暂时由我保管。”
林奇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脖颈。那枚挂坠他戴了两年,从未离身。在雪山,在神农城,在格致行省的沙漠里,它总是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此刻它贴在皮肤上,还是凉的,从那天晚上起就一直是凉的。谢毅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林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解下了挂坠。红绳从脖颈间滑落,那枚不规则的金属片躺在他掌心,暗哑的秘银光泽在客房的灯光下显得灰扑扑的。他把挂坠递过去,谢毅接住,收进口袋里,动作很轻。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好好休息。”然后他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奇坐在床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还保持着递挂坠的姿势。掌心空荡荡的,脖颈间也空荡荡的。
郑天赐是那天下午来的。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门和林奇交流:“你别太在意。谢老师前后死了两个义子,他心里难受,难免会做出些有失偏颇的判断。”
林奇点了点头:“我明白。”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没有人来。送饭的家丁把饭菜放在门口,敲一下门,脚步声就远去了。林奇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自己,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些细小的裂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画面——风雪,手术刀,沈映红扛着张一轩离开,雪挡在他面前,那些刀刃刺进他的皮肤。是幻觉吗?如果是幻觉,什么才是真实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空等。如果明天还没有消息,他决定主动出击。
第二天确实有消息来,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郑天赐一个人来的。他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林奇从床上坐起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叶苗失踪了。”郑天赐说。
林奇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响声。郑天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从门缝里递过来。纸很薄,折了两折,边缘有些皱。林奇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工整,像刻出来的。
“今夜子时,北山断崖。一个人来。否则她死。”
林奇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攥紧,纸角陷进掌心里。他想起丰谷城那次,也是一张来路不明的字条,告诉他去哪里救叶苗。那是个圈套,方耘设的圈套。那次他去了,差点死在那里。
“林奇,这看着太像个圈套了。”郑天赐的声音从门那侧传来,“可叶苗毕竟是我义姐,我很担心她。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打开这扇门。”
林奇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他说,“我考虑一下。”
郑天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门没有关,敞开着,走廊上空无一人。
当天晚上,四下无人。
林奇走到门边,伸手推了一下。门很轻易地推开了,没有锁,连卡顿都没有。他站在门口,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壁灯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五天的客房,随后走进了走廊。
一路来到字条上约定的地点,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北山断崖在堡垒后方,要穿过一片松林,再爬上一段陡坡。雪很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林奇没有用水流托着自己,也没有用任何异能,只是走。夜风从山涧里灌进来,冷得刺骨,他裹紧衣服,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松林很密,枝头压着厚厚的雪,风过时簌簌地落,像有人在叹气。
他到达断崖的时候,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断崖很开阔,一面是陡峭的绝壁,一面是茫茫雪原。月光把雪地照得银白,亮得像白天。两个人站在断崖边缘——一个是叶苗,一个是祁钦。
叶苗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祁钦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支白色的医科笔,笔尖抵在叶苗后颈。月光落在他的雪花面具上,那六角形的冰晶冷得像刀。
“你果然来了。”祁钦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早就料到他会来。
林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叶苗身上——她站在那里,垂着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孤零零的。
祁钦的笔尖往前送了送。
“既然你来了,这个小姑娘也没用了,我……”
祁钦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林奇动了。一道水刃自他的学思笔笔尖劈出,又快又急,在月光下几乎透明。那水刃切开夜风,切开飘落的雪花,直直斩向祁钦的咽喉。
奇怪的是,祁钦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站着,任凭那道水刃劈在自己身上。
血花飞溅。水刃从他肩膀划到胸口,衣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来,在月光下黑得像墨。他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
然后一声尖叫响起。
那声音很尖,很细,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像被捏碎的玻璃。林奇循声望去,瞳孔骤缩——叶苗捂着手臂,指缝间有血渗出来。那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他刚刚那一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叶苗身上。
叶苗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困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出一口血。
林奇的脑子“嗡”了一声。
身后传来祁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冰裂:“好你个林奇,私自出逃不说,还意图谋害方家大小姐。我看也不必审判了。我今天就要将你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义正言辞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