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看看一地的肉沫，又看看钟子欣，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些暗红色的碎屑摊在雪地上，被雪花一点一点地覆盖，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暗沉的痕迹。他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很久，又转过头，看着蜷缩在雪地里的钟子欣。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他无声地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钟子欣明显对这个怀抱有所触动。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像一块被春风吹化的冰。她很快平静了情绪，反过来拥抱林奇。

　　“抱歉，我失态了。明明我是长辈，却还要一个晚辈来安慰。”她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林奇没有回答。他的情绪不比钟子欣好多少。他想起和钟子旻前辈在罪人岛的初遇——那个把自己切成碎块吓唬狱警的怪人，那个蹲在地上给林羽讲解耳软骨结构的叔叔，那个在渔船上说“真像雪儿”时眼底泛起柔光的老人。三年的相处，一点一滴，像雪地上的脚印，被风吹过，被雪埋过，却始终在那里。

　　他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只是……有一件事他还是得问清楚。

　　“钟首席。”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钟子欣的眼睛，“子旻前辈在牺牲前说过一句，不想让我再失去另一个重要的亲人……是什么意思？”

　　钟子欣愣愣地盯着林奇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林奇手心里。

　　林奇低头看去，整个人僵住了。

　　是那枚秘银挂坠。暗哑的金属光泽，不规则的边缘，细长的红绳。它被谢毅收走了三年，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谢毅担心挂坠有问题，研究了好几年。”钟子欣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没发现什么异常，却看到了一段记忆……是傲雪的记忆。”

　　她顿了顿。

　　“她也是……你的母亲。”

　　林奇站在那里，握着那枚挂坠，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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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啸和王海燕结为夫妻后，原本在大陆经营着一家小饭店。

　　夫妻二人勤快踏实。林啸负责采购和跑堂，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王海燕则掌勺，她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酱香浓郁，清蒸鱼鲜嫩滑爽，汤汁鲜美。渐渐地，小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从最初只有几张桌子的简陋小店，发展成了能容纳二十多桌客人的热闹饭馆。夫妻俩的生活也蒸蒸日上，不仅还清了开店初期的债务，还在城郊购置了一处小院。

　　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是搬进去那年春天种的。王海燕说，等结了果子，就酿石榴酒，等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喝。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然而，好景不长。在学思界，没有学思笔的有钱人就像穿着金戴银的孩子独自走在街上，随时可能成为劫掠的目标。

　　果然，一个雨夜，一群蒙面盗匪踹开小饭店的后门。雨水和泥水溅了一地，明晃晃的刀尖抵住了林啸的喉咙。王海燕被按在灶台边，双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盗匪们翻箱倒柜，把收银柜里的钱一扫而空，又把柜台上的好酒好烟装进麻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闪电般的银光划破黑暗。

　　“当啷——”

　　为首盗匪的匕首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他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惨叫。离得近的林啸看得很清楚——是一根银针，细如发丝，精准地扎进了盗匪手腕的穴位。

　　钟傲雪一袭黑衣立在门口。

　　雨水顺着她高束的长发滴落，顺着她紧抿的唇角滴落，顺着她握笔的指尖滴落。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小腹微微隆起，却掩不住周身肃杀之气。雨水在她脚下汇成细流，从门槛上漫进来，她一动不动，像一尊从雨夜里走出来的雕像。

　　她竟然用一根银针撞开了盗匪的匕首。

　　盗匪们愣了一瞬，然后一拥而上。钟傲雪三招两式便撂倒了所有歹徒。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林啸几乎看不清——侧身、抬肘、挥笔，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最后一名盗匪的短剑刺过来，她侧头躲过，反手握住剑柄，将短剑插进了领头者的肩胛骨。

　　“滚。”她说。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盗匪们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消失在雨夜中。

　　夫妻二人惊魂未定地发现，这位女侠客的小腹微微隆起，显然是怀有身孕了。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把那道弧线勾勒得更加明显。她站在那里，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当最后一名盗匪捂着肩膀逃出后巷，钟傲雪突然扶着门框剧烈咳嗽起来。林啸慌忙上前搀扶，这才看清她苍白的唇色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方才行云流水的学思笔招式，竟是强忍着孕期不适施展的。她的手指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王海燕当即为钟傲雪炖了一锅鸡汤。她用的是店里最好的土鸡，加了红枣、枸杞、当归，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汤出锅的时候，满屋飘香，金黄透亮。钟傲雪捧着碗，喝了一口，笑了。

　　“我母亲在家也是这么为我炖汤的。”她说。

　　那是林啸和王海燕第一次听她提起自己的家人。她没有多说，只是低头喝汤，一碗接一碗，喝得干干净净。

　　经过这件事后，林啸和王海燕确定了一个事实——他俩没有学思笔，赚再多的钱也没用。今天侥幸有钟傲雪出手相助，以后不会总是如此幸运。

　　犹豫了很久之后，王海燕开口了。

　　“恩人，以后能不能让我俩跟着您做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我俩很勤快的，什么活都能干。您如果喜欢喝鸡汤，我天天给您炖。”

　　钟傲雪放下碗，看着她。

　　“我身边不缺人。”她说。

　　王海燕的心沉了一下。但钟傲雪转念一想，又说：“这样吧，我这次出门是要去罪人岛。我有个朋友在岛上做典狱长，她那或许缺人干活。我可以帮你们问问她。”

　　王海燕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这样，林啸和王海燕随钟傲雪一同去了罪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