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霓虹闪烁，车灯如流动的星河蜿蜒。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撩动两人的发梢与衣角。

　　“我其实醒得比你预想的早。”叶苗望着远处斑斓的灯火，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张一轩的话我都听到了。他其实……对我有些误解。就算我不弃权，也打不到四强的。”

　　她顿了顿，神情落寞如浸了夜色的薄雾：“我是因为看到下一轮要对战木青岚，才主动提出退赛照顾你的。”

　　木青岚。

　　林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群英会八进四比赛中，淘汰叶苗的青禾省队队长，也是叶苗在农科领域始终无法逾越的高峰。

　　“她是我的师姐。”叶苗的声音沉静下来，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她。每次和她站在擂台的两端，我都能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我好像……从来不敢真正想赢她。”

　　林奇闻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那份沉重：“你这是被打出心魔来了？没关系的，只要找对方法，以后一定能赢。”

　　“是这样吗？”叶苗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接下来的双人赛中，我还有可能对上她。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

　　她没有看林奇，目光投向远处流动的光河，仿佛只是在对着夜色诉说心事。

　　“当然，”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张与恳切，“如果你不愿意跟我组队，现在就告诉我。那样的话，我明天就不会去提。”

　　霓虹的彩光流转不息，映照着叶苗白皙的脸庞。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此刻抬眼望来的眼神，在流光溢彩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又带着某种易碎感。

　　林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滚烫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心扉。张一轩那张阴沉愤怒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此刻，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占据了上风——他忽然觉得，那些顾忌、那些界限、那些“不配”的想法，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当然愿意。”林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自嘲的忐忑，“可是……就凭我单人项目那拉胯到底的表现……你不怕我拖你后腿吗？”

　　“那样我也认栽了。”叶苗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眼神诚恳而坚定，“既然我选择了你，就要信任你。”

　　她的信任像一道温热的泉流，悄然漫过心田，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谢谢你。”他说。

　　回去的路上，叶苗走在前面，林奇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多不少，恰好半米。这个距离安全、得体，符合他们此刻“队友”的身份。

　　林奇在心底嘲笑着自己。刚才那一瞬间，他究竟在想什么？她叶苗，或者说方晴，是什么人？方家那样的门第，连招赘婿都要易铭辰那个级别。而他，一个从罪人岛走出来的、一无所有的少年，甚至在四象演武上当众出丑，凭什么敢有那些荒唐的念头？

　　袁宇早就告诉过他：方晴未来的伴侣，必须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他配吗？

　　夜风吹过，林奇将那些翻涌的思绪用力压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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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双人赛抽签结果公布。林奇和叶苗的组合被分在下半区。还算幸运的是，如果他们能一路闯进决赛，才会对上木青岚和另一名花名“大头”的选手组成的队伍。

　　站在擂台上，林奇快速打量着对面的组合。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但对方的专业配置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气象学加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这两个专业，一个死死克制他的水利工程，另一个则完美针对叶苗的植物操控。而气象学带来的温湿度控制，更是植物学的天敌。

　　“比赛开始！”

　　叶苗率先出手，翠绿的藤蔓如灵蛇般自地面窜出，直扑对手。但对方的气象学选手早有准备，学思笔轻轻一挥，整个擂台的温湿度骤然下降。藤蔓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连带着叶苗的动作都显得僵硬。

　　电气选手抓住时机，学思笔尖爆发出刺目的电光，高压电流在空气中劈啪作响，眼看就要形成一张覆盖半个擂台的致命电网——

　　就是现在！

　　林奇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体内的能量如春水般流转，不再是与血秘银对抗的蛮力，而是顺着它的脉动寻找共鸣。当他再次睁眼时，学思笔尖已经凝聚出一道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水刃。

　　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复杂的变向。

　　只有快。

　　快得违反常理。

　　快得不像水刃，而像真正的闪电劈开空气。

　　“唰——”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擂台上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电气选手手中的电网骤然溃散，化作细碎的电火花消散在空气中。气象学选手则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的学思笔光芒明灭不定。

　　两人同时抬手，摸向自己的咽喉——那里，一道浅淡的红痕正缓缓浮现，不深，不痛，却精准得令人胆寒。

　　再偏半毫米，就是咽喉。

　　“青禾队，晋级！”

　　裁判的宣判和观众们迟来的惊呼同时响起。大多数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直到大屏幕开始慢动作回放——

　　那道水刃在慢放镜头下依然快得惊人，它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微妙的弧线，绕过气象选手制造的低温屏障，穿过电网尚未成型的间隙，精准地划过两名对手的咽喉前0.1毫米处。

　　全场哗然。

　　看台上，张一轩推了推眼镜，平板屏幕上正在以百分之一秒为单位分析那道水刃的轨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林奇以前的风格，也不是谢毅老师会教授的东西。难道说……他还有个另外的私教？

　　擂台上，林奇缓缓收笔。

　　他能感觉到，胸口秘银挂坠传来细微的温热——那不是血秘银的躁动，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沉静的能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