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张硕点头，“第三，均田分产。没收贪官恶霸、顽抗汉吏之田产，分予无地佃户、流民。每户按丁口授田，耕者有其田。”

　　“第四，开仓放粮。城中贫民，每户按人头领粮；城外流民，设粥棚赈济，愿耕作者分田安置。”

　　他顿了顿，又道：“第五，整顿军纪。昨日我已立下三条军规，今日再加一条：凡有强占民宅、勒索钱财、调戏妇女者，不论官职，立斩不赦！”

　　堂中一片寂静。

　　众将面面相觑，这些政策，与他们认知中的“造反”截然不同。

　　张魁忍不住道：“圣子，弟兄们提着脑袋打仗，图的不就是钱财女子吗？若这些都禁了……”

　　“谁说禁了？”张硕看他一眼，“有功将士，自会按功行赏。府库钱财，七成用于军饷、抚恤、赏赐；三成用于赈济、建设。至于女子，”

　　他声音转冷：“我军是义军，不是土匪。想要妻妾，正大光明娶！凡两情相悦者，本圣子主婚；凡强抢民女者，斩！”

　　张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管亥却眼中放光：“圣子此策，实乃长治久安之道！若能推行，徐州民心必归！”

　　吕猛挠挠头：“大哥说的，总是有理。某听令便是！”

　　张硕满意点头：“既如此，即刻执行。管亥，你负责张榜安民、设喊冤台；吕猛，你整顿军纪，巡视全城，凡有违纪者，严惩不贷；张魁，你带本地士卒，协助清丈田亩、分田授产。”

　　“诺！”三将齐声应命。

　　张硕划分了任务后，又留了一下管亥。

　　………

　　管亥的动作很快。

　　他很快便带人找到了卞玲珑唯一的弟弟，卞平。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住在城西一间小院里，靠给酒楼劈柴、跑腿为生。

　　当管亥带着一队黄巾士卒敲开门时，卞平正握着一把柴刀，满脸戒备，眼中却有掩不住的慌乱。

　　“你、你们要做什么？”卞平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仍挡在门前，“我姐姐已经被你们带走了，家里什么都没有！”

　　管亥打量着眼前少年。卞平身材瘦小，面容清秀，与卞玲珑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倔强和警惕。

　　“你叫卞平？”管亥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是又如何？”卞平握紧柴刀。

　　管亥没有在意他的敌意，反而露出一丝笑容：“你姐姐卞玲珑，已被圣子选为侧室。圣子念你孤苦，特命我来寻你，给你一份前程。”

　　卞平一愣，随即皱眉：“什么侧室？你们把我姐姐怎么了？”

　　“放心，你姐姐在郡守府好好的，有专人伺候。”管亥正色道，“圣子是真心待她，这才顾及到你。卞平，你可愿从军？”

　　“从军？”卞平更加疑惑。

　　“对。”管亥点头，“圣子说了，你若愿意，可入我军中，先做个屯长，统五十人。每月有军饷，吃穿不愁。日后立了功，还可升迁。”

　　卞平眼中闪过动摇，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你们……是想用我牵制我姐姐？”

　　管亥没想到这少年如此敏锐，也不隐瞒，沉声道：“有这份心思，但也确实是给你机会。卞平，你姐姐已是圣子侧室，你便是圣子的内弟。这乱世之中，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能做什么？砍柴？跑腿？还是等着哪天饿死或死在乱兵中？”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从军，至少能吃饱穿暖，能学本事，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圣子说了，你若不愿，也不强求，每月仍会给你姐姐的月例中拨一份养你。但男子汉大丈夫，要靠自己还是靠姐姐接济，你自己选。”

　　卞平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和姐姐相依为命的日子。父母早亡，姐姐在倡家学艺，受尽白眼，却仍省下钱粮供他吃饭。他砍柴挣的那点铜钱，连自己都养不活。

　　乱世之中，他们这样的底层百姓，命如草芥。

　　如今姐姐被黄巾圣子看上，虽不知是福是祸，但至少不用再受苦。而他……

　　卞平想到管亥竟然直接给自己一个屯长，并且还管五十人，心又跳了起来，这可是他从来没有经历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若从军，真能统五十人？”

　　“圣子一言九鼎。”管亥郑重道。

　　“好！”卞平扔掉柴刀，“我干！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自己挑选那五十人，要那些和我一样，被世家豪族欺压过的穷兄弟！”

　　管亥闻言，反而笑了：“有志气。准了！今日起，你便是我麾下屯长，即刻去军营报到！”

　　“是！”卞平挺直腰板，这一刻，他眼中那些慌乱和稚嫩褪去不少。

　　……

　　郡守府西院。

　　卞玲珑从管亥派来的亲兵口中得知弟弟的决定后，怔怔坐了许久。

　　侍女送来午饭，她一动未动。

　　直到午后，张硕来到她房中。

　　“听说你没用午饭？”张硕在她对面坐下。

　　卞玲珑抬眼看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泛着复杂的光：“圣子将我弟弟纳入军中，是何用意？”

　　张硕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牵制我，让我死心塌地。”卞玲珑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

　　张硕笑了：“是，也不是。”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海棠：“卞平十五岁了，有血性，有想法。他今日对管亥说，要选那些被世家欺压过的穷兄弟做部下。这说明什么？”

　　卞玲珑沉默。

　　“说明他不甘于现状，想改变命运。”张硕转身看她，“乱世之中，这样的少年要么在底层挣扎至死，要么奋起一搏。我给他机会，让他走正路，总比他日后被人利用，或自己走上歪路强。”

　　“至于你，”张硕走到她面前，俯身凝视她的眼睛，“我若要牵制你，方法多的是。但我不愿。卞玲珑，我看中你，是因为你值得。你弟弟的选择，是他自己的路。而你，”

　　他伸手，轻抚她脸颊：“你的路，在你脚下。三日后行简礼，你若真不愿，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连同你弟弟一起。但出了这个门，生死祸福，便与我无关了。”

　　卞玲珑身子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