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欲得民心
张硕的话,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已将她所有退路算尽。
良久,她闭上眼,一滴泪滑落:“圣子……何必如此。”
“因为我要的,不只是你的人。”张硕收回手,声音平静,“还有你的心。你好好想想。”
他转身离去,留下卞玲珑独自坐在房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
郡守府前的广场上,两张新制的木榜立了起来。
一张是《安民告示》,用通俗的文字写明黄巾军“只诛暴政,不伤百姓”的宗旨,承诺对不抵抗者秋毫无犯。
另一张则是《申冤令》,宣布设喊冤台,百姓可状告贪官恶霸,黄巾军将查实严办。
两张木榜前,围满了百姓。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多是怀疑和警惕。
“黄巾军……不抢了?”
“骗人的吧?前些天张魁那伙人还抢了我家两只鸡呢!”
“说是新来的圣子立的规矩,不一样了……”
“喊冤?告状?告了真有用?”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丈拄着拐杖,盯着《申冤令》看了许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姓李,原是城东佃户,儿子三年前被城中豪强周家的公子纵马撞死,官府收了周家钱财,判了个“意外”,反倒说他儿子冲撞贵人。老伴气病而亡,只剩他孤苦一人。
“老李头,你不会真想告吧?”旁边有人低声劝,“周家可是大户,就算黄巾军现在管用,万一他们走了呢?周家不得弄死你?”
老李头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告,可能死。
不告,这口气憋了三年,他死不瞑目!
终于,他颤巍巍走上前,在喊冤台前跪下,嘶声喊道:“小民……要告状!”
负责登记的黄巾文吏抬头:“告谁?何事?”
“告城西周家公子周显,三年前纵马撞死我儿,贿赂官府,颠倒黑白!”老李头老泪纵横,将事情原委道出。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
“真告了!”
“周家啊……那可是琅琊数得上的大户!”
文吏仔细记录,然后道:“老人家,状子已接。圣子有令,必查实回覆。若属实,必还你公道!”
老李头怔怔起身,被两名黄巾士卒搀扶到一旁休息。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要告东街王屠户,强占我家铺面!”
“告县衙李主簿,去年征税时多收我三石粮!”
“告赵家庄赵老爷,把我女儿抢去做了丫鬟,至今未归!”
喊冤台前,很快排起了长队。
负责的管亥一面命人维持秩序,一面调派士卒,按状子内容分头查证。
消息传到郡守府,张硕只回了一句:“查!若属实,严办!”
……
接下来的两天,琅琊郡城沸腾了。
黄巾军雷厉风行,一桩桩陈年旧案被翻出,一个个贪官恶霸被揪出。
城西周家,查实纵马伤人、贿赂官员、强占民田等七项罪状。
周家家主周显被押至郡守府前,当众宣判斩首,周家田产抄没,其中百亩良田直接分给老李头等受害佃户。
东街王屠户,查实强占铺面、欺行霸市,判杖五十,罚没家产半数赔偿苦主。
县衙李主簿,贪赃枉法,斩。
赵家庄赵老爷,强抢民女,查实后斩,其女送还家中,另赔钱粮。
短短两日间,琅琊郡斩了十七人,杖责、罚没者四十有余。
每斩一人,必当众宣读罪状;每抄一家,必公示所得钱粮去向。
与此同时,均田分产轰轰烈烈展开。
黄巾军组织文吏、士卒,清丈抄没的田产,按户分配。
无地佃户、流民,只要登记造册,便可分得土地。
张硕亲自定下规矩:每丁授田十亩,每户不得超过五十亩,多者收回重分。
“耕者有其田!”这五个字,如春雷般在琅琊炸响。
城外流民闻讯,蜂拥而至。黄巾军设粥棚、登记处,井然有序。愿留下的,分田安置;愿回乡的,发三日口粮。
开仓放粮更是日夜不停。城中官仓、抄没的粮仓全数打开,百姓排队领粮,每人三斗,足可撑过春荒。
琅琊的百姓,从最初的怀疑、观望,到逐渐相信,再到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圣子是真菩萨啊!”
“黄巾军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我分到田了!我家有田了!”
街头巷尾,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
然而,新政推行并非一帆风顺。
第三日傍晚,吕猛铁青着脸,押着三百余人来到郡守府前。
这些全是黄巾军士卒,有张硕带来的老兵,也有张魁手下的原琅琊黄巾。
他们被绳索捆缚,跪了一地,周围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张硕闻讯出府。
吕猛单膝跪地,声音沉痛:“大哥,这三日某按军令巡视全城,抓获违纪者三百一十七人!其中,强闯民宅者八十六人,勒索钱财者一百零三人,调戏妇女者五十二人,抢夺财物者七十六人!”
他抬起头,虎目含怒:“这些人,多是张魁旧部,也有咱们军中几个不长眼的老兵!某已按军规杖责,但按大哥所言,这些罪状皆当斩!请大哥定夺!”
张魁在一旁脸色惨白,噗通跪倒:“圣子!是末将管教不严!末将愿领责罚,但求圣子……饶他们一命!他们多是穷苦出身,一时糊涂啊!”
三百余士卒中,有人哭喊求饶,有人面如死灰,也有人梗着脖子不服:“抢点东西怎么了?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个?”
张硕面无表情,扫视全场。
百姓们屏息看着,世家探子混在人群中,黄巾士卒们远远观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西院二楼窗前,王清薇、苏婉、卞玲珑也被侍女请来,透过窗户看着府前这一幕。
王清薇手指紧攥窗棂,苏婉面露忧色,卞玲珑则静静看着张硕的背影,眼中闪过异色。
“都安静。”张硕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寂静。
他走到那三百余士卒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