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哥,听我解释!
晶莹剔透的酒液,顺着朱棣那张刚毅且懵逼的脸庞,缓缓滑落。
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此刻睫毛上挂着酒珠,整个人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鹌鹑。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对面那个平日里最信赖、最“荒唐”的五弟,嘴角疯狂抽搐。
“老五,你……你也太激动了。”
朱棣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安慰自己,也安慰对方。
“四哥懂,我都懂。”
“乍一听到这天大的噩耗,换谁都得喷。”
“没事,只要婚退了,这点酒算什么?就是你拿尿滋我一脸,四哥也替你高兴!”
然而,朱橚并没有理他。
朱橚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僵硬地维持着喷酒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
脑海里,那红得发黑、甚至还带着特效闪光的“1000%”数值,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神经上疯狂蹦迪。
一千……
百分之……一千!
“系统你大爷的!”
“我都骑脸输出了!我都送金算盘当账房、送女诫当教导主任了!”
“这都能翻盘?”
“徐妙云她是魔鬼吗?这都能忍?”
就在这时,聚贤楼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圣旨到——!!!”
这一嗓子尖细高亢,瞬间穿透了嘈杂的酒楼大堂,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皇家威严。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食客们吓得筷子掉了一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随后便是慌乱的跪地声。
大太监王景弘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老菊花,手里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卷轴,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排举着托盘的小太监。
托盘上盖着红绸,不用掀开都知道,里面定是御赐的珍宝,那宝光气都快透出来了。
朱橚膝盖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碎瓷片上。
完了。
芭比Q了。
这回是真的掉进坑里爬不出来了。
“吴王朱橚接旨!”
王景弘清了清嗓子,那公鸭嗓此刻听在朱橚耳朵里,简直就是地狱判官的宣判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五子朱橚,虽行事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内秀于心,赤诚可嘉!”
“朕闻其以五十斤金算盘赠予魏国公长女,寓意家财尽托,毫无保留,愿为贤妻马首是瞻;又赠《女诫》数卷,实为破旧立新,不拘俗礼,愿与佳人共创家风之意。”
“徐家有女妙云,慧眼识珠,解其深意,朕心甚慰!”
“此乃大明皇子疼媳妇之典范!”
“特赐玉如意一对,龙凤呈祥佩一枚,黄金千两!着令钦天监即刻择吉时,下月初六,务必完婚,不得有误!钦此!”
死寂。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
只有窗外的寒风呼啸声,像是在嘲笑某个人的天真。
朱橚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却迟迟没有去接那卷圣旨。
他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脸色比刚才那盆羊肉汤里的白萝卜还要惨白。
家财尽托?
马首是瞻?
破旧立新?
共创家风?
“这特么都是谁解读出来的?!”
“我那是羞辱啊!”
“我那是为了让她当账房先生算账算到手抽筋啊!”
“我那是为了让她抄书抄到怀疑人生啊!”
“这阅读理解能力,你是从未来穿越回去的高考语文阅卷组组长吗?!”
“殿下?吴王殿下?”
王景弘见朱橚发呆,笑眯眯地把圣旨往他手里硬塞,压低声音道:“高兴坏了吧?陛下说了,您这招大智若愚玩得好啊!连陛下刚才提着刀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还是徐大姑娘聪慧,一眼就看穿了您的深情厚谊,还把徐魏国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咱家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一对儿呢!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徐……妙……云……”
朱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泪。
那个女人,绝对是我的克星!
天生的克星!
“老五。”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三分震惊,三分迷茫,以及四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悲愤。
朱棣还跪在地上。
但他并没有看圣旨,也没有看王景弘,而是死死地盯着朱橚。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相处了二十年,最后发现对方竟然是卧底的负心汉。
“四哥,你……你听我解释……”
朱橚抓着圣旨,感觉手里握着的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火雷,烫得他想扔。
“解释什么?”
朱棣缓缓站起身,也不管膝盖上的灰尘。
他指着那卷圣旨,手指都在发颤,声音更是哽咽。
“你跟我说,送金算盘是为了羞辱徐家贪财?是为了让妙云干粗活?”
“结果呢?”
“那是交托家底?那是把财政大权拱手相让?那是愿为贤妻马首是瞻?”
“你跟我说,送《女诫》是让她抄书?是为了恶心她?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结果呢?”
“那是破旧立新?那是告诉她不用守规矩?那是共创家风?”
朱棣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昨天他还为了老五的作死行为拍手叫好,甚至还在心里暗戳戳地期待着婚事黄了,自己能有机会接盘。
甚至刚才,他还像个傻缺一样,帮着老五出谋划策,挑最俗气的金子,选最气人的礼物。
结果呢?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作死?
这分明是教科书级别的调情!
是最高段位的求爱!
是把全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秀恩爱!
而他朱棣,就是那个负责捧哏、负责见证、负责被当猴耍的最大的小丑!
“老五啊老五,我拿你当亲兄弟,你拿我当路人甲?”
朱棣惨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悲凉。
“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妙云了?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出欲扬先抑的大戏?”
“你故意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抗拒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就为了看你四哥的笑话?看我在一旁像个傻子一样为你担心?”
“不是!四哥!我是真不想娶啊!”
朱橚急得把圣旨往桌上一扔,一把抓着朱棣的袖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是徐妙云那个女人太狡猾了!她这是捧杀!她在演我啊!四哥你要信我啊!”
“演你?”
朱棣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朱橚甩个跟头。
他看着桌上那对御赐的玉如意,心如死灰。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装?”
“父皇都下旨夸你深情了!徐叔叔都把你当亲儿子了!全京城现在估计都在传颂你吴王殿下的深谋远虑!”
“行,你厉害。”
“我朱棣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服你了。”
“这大明第一深情,非你莫属。”
朱棣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壶酒,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和被愚弄的愤怒。
“这喜酒,四哥喝了。”
“以后……你好自为之,别让你那深情的人设崩了!”
说完,朱棣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那背影,萧瑟、落寞,带着一股子再也不相信爱情和兄弟的决绝。
“四哥!你别走啊!你听我说啊!我真是冤枉的!”
朱橚想追,却被王景弘笑眯眯地拦住了。
“殿下,别急着走啊。陛下还有口谕呢。”
王景弘凑近了些,那张老脸在朱橚看来无比可憎。
“陛下说了,您这几天就别乱跑了,好好在府里备婚。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嘿嘿,咱家可不想看见您被打断腿。”
朱橚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欲哭无泪。
周围的食客们此时才敢发出声音,一个个投来艳羡的目光,窃窃私语:
“啧啧,吴王殿下真是高人啊。”
“可不是嘛,这招欲扬先抑,玩得太溜了。”
“听听,愿为贤妻马首是瞻,多感人啊!我也想嫁给吴王殿下!”
“大明第一深情,实至名归!”
听着这些议论,朱橚只想找块豆腐撞死。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如同补刀狂魔。
【叮!】
【警告!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状态!】
【若下月初六完婚,系统将自动解绑,并回收所有奖励(包括铁布衫、聚宝山地契、骑兵装备)!】
朱橚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抽,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到了桌子底下。
钱没了。
兄弟没了。
现在连系统都要离我而去……
“徐妙云……”
朱橚趴在地上,拳头狠狠地砸在地板上,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想嫁给我?做梦去吧!”
“本王就不信了,凭我两世为人的智慧,还斗不过你一个大明女文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