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室。

　　陈寂盯着面板，眼睛都直了。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箱庭面板的提示中：

　　【智慧个体+3。】

　　001的血，能让变异兽开智！

　　开了智的变异兽，会被系统算作人口！

　　也就是说……

　　只要让更多变异兽喝001的血，人口问题就能解决！

　　“卧槽……”

　　陈寂蹭地站了起来。

　　他在狭小的观测室里转了两圈，双手抱头，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人口一直是废土文明最大的瓶颈，现在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但很快，理智把他拉了回来。

　　他重新坐下，强迫自己冷静。

　　问题来了。

　　变异成功率多少？

　　不知道。

　　这三只狼是撞了大运，还是001的血真有这么神奇？

　　如果成功率只有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呢？

　　那就意味着要抽很多血，做很多次实验。

　　001是这个文明的战斗核心，抽血太多肯定会影响战斗力。

　　废土上到处是危险，001的战斗力下降，遇上危险怎么办？

　　陈寂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等等。

　　他的思路突然转了个弯。

　　如果，

　　如果001因为抽血过多，战斗力大幅下降……

　　然后在某次战斗中，死了……

　　陈寂的手停在半空，心跳开始猛烈加速起来。

　　001一死，这个废土文明的顶梁柱就塌了。

　　现在营地里的人，艾伦、赛博、拾荒者，哪个能顶上？没人顶得上。

　　失去001，人性派和机械派的矛盾会更尖锐，说不定直接分裂。

　　外面的变异兽要是闻到血腥味，肯定会扑上来。

　　用不了多久，这个文明就会在内忧外患中灭绝。

　　文明灭绝，他能拿到一百万止损金！

　　“卧槽……”

　　陈寂倒吸一口凉气。

　　这条路……好像真的走得通？

　　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要不要试试？

　　降下神谕，让001多放点血，给更多变异兽喝……

　　名义上是扩大人口，实际上是在削弱他的战斗力……

　　不对。

　　陈寂猛地摇头。

　　001不傻。

　　抽血抽到身体虚弱，他自己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会怀疑神谕的意图，甚至直接拒绝执行。

　　而且现在时机不对。

　　人心不稳，人性派和机械派还在闹矛盾，狼裔的事又掀起新的争端。

　　明早还得出发探索遗迹，这是关系到三只狼裔生死的大事。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降下神谕说要抽血造人口……

　　会不会太突兀了？

　　001会不会觉得奇怪？

　　会不会执行都是个问题。

　　毕竟上次的箱庭面板已经给过提示，当前状态下的001对于神谕依赖度是下降的。

　　也就是说001对于神谕的依赖并不是百分百忠诚了。

　　这时候搞事情，容易翻车。

　　“不行，不能急。”

　　陈寂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废土地图。

　　“先看遗迹里有什么。”

　　陈寂手指在虚拟地图上滑动，标注了遗迹的大致方位，废土深处，一片标记为高辐射区的地方。

　　“阿狼啊……”

　　陈寂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微弱的生命信号，嘴角勾起。

　　“可别让我失望。”

　　“你们要是能活着回来，成了营地的正式成员……我降神谕造人口，才能顺理成章。”

　　到那时候，001已经建立起对狼裔的信任，对变异兽开智这事也习以为常。

　　再降神谕大规模抽血造人口，就不会显得突兀了。

　　计划，要一步步来。

　　……

　　次日清晨。

　　废土远处地平线上挂着一轮暗淡的太阳，光线透过辐射云层变得浑浊昏黄。

　　营地入口处，探索队集结完毕。

　　001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三只狼裔跟在001的身后，像三只等待宣判的囚犯。

　　它们的毛发还沾着昨晚睡觉时粘上的泥土，眼睛红红的，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最大的那只不停地舔着嘴唇，紧张到极点。

　　年轻战士在队伍的中间，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步枪。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紧张得不行。

　　紧接着是拾荒者，他背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水、干粮、绳索、工具。

　　他检查了一遍装备，又拍了拍腰间的弯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赛博处于队伍最末尾，他的装备最少，只背了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和一个小腰包。

　　他不需要太多东西，义体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那只金属义眼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正在扫描周围环境。

　　营地里的人都聚在入口处目送。

　　玛丽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紧紧抱着孩子，孩子还没醒，小脸埋在母亲肩膀上。

　　玛丽的眼睛盯着001，嘴唇抿得发白，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铁拳站在旁边，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看着赛博的背影，低声呢喃了一句：

　　“……小心点。”

　　赛博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

　　人群后方，艾伦独自站着。

　　他手里捧着那块巨猿的大骨，表面已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他这些天记录下来的营地大事记：兽潮突袭、国王、格雷等成员逝去、议会制度成立……

　　现在，他又要记录新的一笔了。

　　他蹲下身，把骨头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旁边摆着一个破碎的墨水瓶，里面是他用木炭和水调出来的黑色液体。

　　他用一根削尖的铁块蘸了蘸墨水，在骨面上缓缓刻划。

　　笔画很慢，很认真，像是在举行着一场神圣的仪式。

　　「废土纪元，第七日。」

　　铁块划过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神使率队探旧时代遗迹。」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的队伍。

　　「同行者：拾荒者、赛博、战士一名。」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最后那几个字写了上去：

　　「狼裔三只。」

　　「此行吉凶未卜。」

　　写完这句，他的手顿住了，然后盯着这四个字发呆。

　　吉凶未卜。

　　这趟旅程会带回什么？是真正的旧时代遗迹，还是一场骗局？

　　那三只狼裔是真心归顺，还是设下的陷阱？

　　001会不会出事？

　　他不知道。

　　没人知道。

　　艾伦叹了口气，最后在骨面空白处添上最后一句：

　　「愿神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