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人性派和机械派的争吵还在继续。

　　“三百年前的血还没流够？”

　　艾伦猛地站起来，嗓门尖得刺耳。

　　“今天开这个口子，明天就堵不住了！三只，三十只，三百只！你们想过后果没有？到时候营地变成兽窝，别说我没警告过！”

　　几个人性派的成员跟着点头，玛丽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脸色发白。

　　赛博靠在一块废弃的混凝土块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冷笑一声：

　　“你到底怕什么？怕野兽，还是怕自己那套说辞被戳破？”

　　“废土上那些变异劫掠者才是疯的，杀人不眨眼，连尸体都啃，这几只至少听得懂人话，还知道求饶。”

　　“那又怎么样？”

　　艾伦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今天它们求饶，明天就咬断你的喉咙！野兽就是野兽，给它们一点机会……”

　　“够了。”

　　001抬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篝火噼啪一声，一截木头断成两截，迸出一串火星。

　　001站在火边，金属面具在光影中闪烁，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投票吧。”

　　没人动。

　　“同意接纳狼裔的，举手。”

　　赛博的手举得最快，几乎是001话音刚落就举起来了。

　　铁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赛博，也举起了手。

　　小灰咬了咬牙，迟疑半秒，手臂终于抬起来。

　　三票。

　　火光映在三个人脸上，表情各异。

　　赛博淡定，铁拳有些不安，小灰明显有一丝的后悔情绪。

　　“反对的。”

　　艾伦的手臂绷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玛丽咬了咬嘴唇，眼神在孩子和狼裔之间游移，最后闭上眼，缓缓举起手。

　　人性派年轻战士看了看艾伦，又看了看玛丽，犹豫片刻，也跟着举手。

　　又是三票。

　　3比3。

　　气氛更紧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中立派那边。

　　拾荒者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他身边的两个中立派成员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询问，有试探，还有一丝不安。

　　终于，左边那个举起手：“同意。”

　　右边那个摇头：“反对。”

　　4比4。

　　空气彻底凝固了。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连火堆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你呢？”

　　001转过身，面对着拾荒者。

　　拾荒者的背脊一僵。

　　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三只狼说的话。

　　旧时代遗迹，发光的石头。

　　还有他藏起来的那台基因修复装置……

　　如果投同意，狼留下，遗迹有着落，说不定能找到装置的使用方法。

　　如果投反对，狼死，线索断，什么都没了。

　　但无论哪边，这事要是出了岔子，板子都会打到他头上。

　　艾伦会骂他引狼入室，赛博会骂他胆小怕事。

　　他的喉咙发紧，嘴巴发干。

　　“我……”

　　他咽了口唾沫，

　　“我弃权。”

　　人群中一片哗然。

　　“弃权？！”

　　艾伦瞪圆了眼，简直不敢相信。

　　“这种时候你弃权？你疯了吗？”

　　拾荒者摊开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散漫：

　　“变异生物和人，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

　　“有些人表面上乖得很，点头哈腰，背地里把人当口粮，有些看着凶残，其实还讲点规矩，我分不清这三只是哪种。”

　　他抬起眼，看向001：

　　“再说，我是中立派，本来就不该掺和你们机械派和人性派的事。”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事太大，我说了不算，神使大人，您说了算。”

　　所有人屏住呼吸。

　　4比4，一票弃权。

　　按营地的规矩，这种情况下，神使裁决。

　　001站在篝火边，久久不语。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夜风吹过废墟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篝火炸裂的声音格外响亮。

　　“神使大人……”

　　艾伦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的意思……是？”

　　001没接话。

　　他的目光转向角落。

　　三只狼裔缩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最大的那只努力想站直身体，但腿软得站不稳，只能半蹲着。

　　另外两只直接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绿光，眼巴巴地盯着001，等待最后的判决。

　　“你们说，废土深处有遗迹。”

　　001的声音很平，平得毫无波澜。

　　“真的假的？”

　　最大的那只狼裔拼命点头：

　　“真的！真的！旧时代的遗迹！我们、我们亲眼见过！有发光的石头，还有、还有好多东西，金属的，会动的……”

　　“在哪？”

　　001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们带路！我们可以带路！”

　　狼裔急切地说。

　　“在废土深处，有点远，但我们记得路！我们不会骗您的，真的不会！”

　　另外两只狼裔也跟着点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001沉默片刻。

　　篝火的光在他面具上闪烁不定。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不裁决。”

　　全场愣住。

　　什么意思？不裁决？那怎么办？

　　“但我去看看。”

　　001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

　　“它们说废土深处有遗迹，我去验证。是真的，说明它们有价值，留下。是假的……”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意思。

　　“活着回来，它们就是营地的人，死了，当没这回事，有意见么？”

　　艾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001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

　　神使已经给了方案，不是直接拍板，而是让废土来检验，用生死来检验。

　　这话……他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而且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出了问题，也不能怪他没阻止。

　　赛博第一个点头：

　　“行，我没意见。”

　　其他人也陆续应声，有的点头，有的低声说好。

　　玛丽抱紧孩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001扫视四周，声音沉稳：

　　“谁跟我去？”

　　拾荒者几乎是立刻就站出来。

　　“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脏却跳得飞快。

　　“废土我熟，地形我熟，能帮上忙。”

　　旧时代遗迹……说不定真能找到那台装置的说明书，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

　　“算我一个。”

　　赛博也站了出来。

　　他对发光的石头这个传闻极度有兴趣，毕竟他的口袋里正有这种东西。

　　“机械派得有人在场，这种事，总不能全交给你们。”

　　“人性派要派个人去么？”

　　在赛博和拾荒者相继表态后，001询问着人性派领袖艾伦。

　　艾伦环顾了一眼四周，见众人皆畏手畏脚，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打算自己跟着去时，另一位顶替国王的年轻战士站了出来。

　　“我……我也去。”

　　年轻战士咬牙举起手，声音有点颤，但总算是说出来了。

　　001点了点头：“明早出发，天一亮就走。”

　　人群开始散去，三三两两，各自心事重重。

　　有人还在低声争论，有人沉默不语。

　　玛丽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三只狼裔身上。

　　它们还趴在地上，不敢起来，浑身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恐惧，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同情。

　　最后她把孩子抱得更紧，在孩子耳边小声说：

　　“但愿……别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