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世界。

　　年轻战士走在队伍中间，手心全是汗，脚下的沙土踩上去嘎吱作响，每走一步都能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还在想昨晚的事。

　　那三只狼，真能信？

　　表面上看着挺老实，万一走到半路兽性大发呢？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

　　要不是为了能够更融入到人性派，他才不想跟这几只畜生一起冒险。

　　这念头刚闪过，前面带路的灰狼突然停住了。

　　“停！”

　　声音又尖又急。

　　它猛地回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年轻战士，绿色的瞳孔里写满恐惧。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它的目光往下看，右脚正踩在一片颜色略深的土地上。

　　看着和别处也没啥区别啊？

　　“别动。”

　　拾荒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慢慢往后退。”

　　他顿了顿。

　　“越慢越好。”

　　年轻战士浑身绷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一步。

　　膝盖打颤。

　　两步。

　　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第三步刚迈出去。

　　前面的土突然塌了一小块。

　　裂缝里喷出一股热浪，夹着刺鼻的恶臭。

　　赛博腰间的探测器疯狂尖叫，那声音年轻战士听过，是辐射超标的警报，红灯闪得他眼睛都疼。

　　“辐射坑。”

　　拾荒者瞥了一眼裂缝，面无表情。

　　“掉下去，骨头渣都剩不下。”

　　年轻战士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他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就死了？

　　冷汗从额头滚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心脏砰砰砰砸得胸口疼。

　　回过神，他看向那只救了他的灰狼。

　　灰色的皮毛沾着沙土，绿眼睛还盯着他，脑袋歪向一边。

　　“我……视……嗅……听……敏感。”

　　灰狼说得断断续续，舌头打结似的。

　　但几个人都听明白了，视觉、嗅觉、听觉都比人类强。

　　它的鼻子还在抽动，不停嗅着空气，像是在确认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年轻战士想说谢谢，但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要去对一只狼说谢谢？

　　太愚蠢了。

　　“……走吧。”

　　最后他只憋出这么一句，别开了脸，不敢再看它的眼睛。

　　灰狼没吭声，转身继续带路。但它的尾巴摇得比刚才更欢快了。

　　队伍绕开辐射坑，继续前行。

　　年轻战士还走在中间，但位置已经和来时不同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对齐灰狼的节奏，走的路线几乎是贴着灰狼的。

　　灰狼往左，他就偏左一点，灰狼放慢，他也跟着慢下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变化。

　　但赛博注意到了。

　　这小子，嘴上装得挺硬，身体倒是挺诚实。

　　赛博没说破，只是轻笑了一声。

　　一路无话。

　　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太阳越爬越高，热浪开始在地面上扭曲，远处的景物都变形了，如同隔着一层水雾观看。

　　所有人都是一身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年轻战士的嘴唇干裂，舌头像砂纸一样粗糙，他想喝水，但拾荒者之前警告过，废土里要省着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水源。

　　赛博倒是不需要喝水，他的义体几乎已经全身化了，不会口渴，不会累，只需要偶尔充电，这让年轻战士有些羡慕，也有些恐惧。

　　变成那样……还算是人吗？

　　灰狼还在前面带路，步伐稳健。另外两只狼裔跟在它身后，不时回头张望。

　　大概又走了半小时，沙丘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灰狼突然放慢了脚步。

　　它停在一处沙丘顶上，鼻子朝天嗅了嗅，耳朵竖起来转动，像两个雷达。

　　然后它回头看向001，抬起前爪，用力指向远方。

　　所有人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矗立在那里。

　　模糊的，晃动的，像海市蜃楼。

　　但它确实在那里。

　　队伍又走了十几分钟，建筑的全貌才逐渐清晰起来。

　　半埋在沙土里，露出来的部分足有五六层楼高，外墙是灰黑色的金属，和废土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难怪远看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建筑没有窗户，表面覆盖着锈迹和风化的痕迹，中央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严丝合缝，连条裂缝都看不见。

　　“就是这儿？”

　　拾荒者问。

　　灰狼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就是……我们以前……从这里跑出去的……”

　　另外两只狼裔缩在它身后，拾荒者走上前，打量着那扇门。

　　门上覆满锈迹和厚厚的沙尘，像是几百年没人碰过，他抬起袖子，使劲擦了几下。

　　沙尘簌簌往下掉。

　　几个字模糊地显露出来。

　　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001问。

　　拾荒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擦了几下，直到那几个字完全露出来。

　　【SSS级生物进化研究所】

　　“草。”

　　他转过身，脸色发白。

　　旧时代的研究机构有一套分级系统。

　　他私藏的那个基因修复装置上，就标着C级。

　　当初他捡到那玩意儿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研究上面的文字和符号才弄明白。

　　C、B、A、S、SS、SSS，从低到高，代表研究项目的危险程度和机密等级。

　　他的装置是C级，最低档，就这，已经是他见过最神奇的旧时代科技了。

　　而眼前这座建筑……

　　SSS级。

　　最高档。

　　“SSS级。”拾荒者声音有些发紧，“旧时代最高危的研究等级。”

　　“什么意思？”赛博问。

　　“旧时代的研究项目按危险程度分级，从C到SSS，一共六档。”

　　拾荒者咽了口唾沫。

　　“我之前捡到过一个C级的装置，就那玩意儿已经够邪门了……SSS级，比C级高五个档次，我根本不敢想里面是什么东西。”

　　沉默蔓延开来。

　　风吹过，卷起沙尘，打在金属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向001。

　　001盯着那扇门，一言不发。

　　金属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神使大人？”

　　拾荒者试探着问，声音都有点抖。

　　“我们……真的要进去？”

　　“你可以留在外面。”

　　001走到门前。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