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拾荒者的觉醒
水晶球里的蓝光渗进了金色。
001认得那个颜色——祭坛前跪着的人,头顶笼的光就是这个。
那些人的命,现在变成了水晶球里一缕流转的金光。
也是在这时,地面忽地炸开。
八个守卫者从裂缝里爬出来,盔甲上多了金色的纹路,和001胸口的很像。
赛博报了一串数据,结论是威胁极高。
云中鹤头一次皱眉。
001没接话,四翼展开冲了上去,一拳砸在胸甲上,整条手臂震麻了——这波比上一波硬得多,剑无痕三剑才劈开一个。
五个被缠住了。
剩下三个绕过战场,冲向外围。
001想拦,被身前的守卫者一斧逼回来,追不上了。
————
拾荒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修士那边打成什么样他也看不清。
他只知道地在颤,一下一下的,碎石在跳。
然后,三个两米多高的东西从战场边上绕了出来,盔甲上的金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一步一步朝这边砸过来。
灰狼挡在他前面,毛炸着,低吼。
赛博在左边。
海伦在身后,牙齿咯咯咯地打架。
拾荒者没看灰狼,也没看赛博。
他扭头往战场方向瞄了一眼——剑光圣光搅在一起,金属声密得连不上缝。
然后他扭回来了。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判断什么时候没人会来救他。
灰狼冲出去了。
獠牙咬上守卫者肩甲的时候火星溅了一脸,拾荒者觉得那声音像拿刀刮铁锅底,刺得他牙根发酸。
两秒不到,守卫者抬手一拳,灰狼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
赛博的滑板撞上第二个,弹开了,赛博摔在地上。
然后,第三个守卫者从拾荒者身边走了过去。
从他身边。
离他不到两步。
它没有看他。
拾荒者闻到了铁锈和焦糊混在一起的味道,盔甲上金色的光从他眼前晃过去,守卫者沉重的脚步在他脚边砸了一下,震得他膝盖一软。
它没有看他——就像路过一块石头一样路过了他,径直往海伦那边去了。
海伦在尖叫。
拾荒者站在原地,两条腿打颤打得快站不住了,脑子里只剩一锅糊。
跑!
可往哪跑?
四面废墟,外面荒野。
打?
拿什么打?
变异鼠他都绕着走。
躲?
躲哪?
两米高的东西,满地平地,他往哪躲?
他从小到大活到现在就靠一个本事:在别人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等事情结束。
现在,没有角落了。
碎石堆里哗啦一声。
灰狼从墙底下挣出来了。
嘴角全是血,左前腿歪着一个不该有的角度,三条腿站起来晃了一下,调头又冲。
拾荒者看着它歪歪扭扭跑出去,跳起来,咬住守卫者小臂,被一甩甩脱,摔在地上翻了两滚,肚皮蹭过碎石,翻开一条口子。
灰狼趴在那,四条腿全在抖,前腿撑了一下,塌了。
拾荒者没有任何想去帮忙的冲动。
他很诚实,至少在自己脑子里他一直很诚实——他不是那种人。
他从来不是。
骑士国度、废土里死人他见得多了,变异兽咬死人他躲在暗处看过,营地里有人挨打他低着头绕路走。
他活了三十多年,靠的就是一条:不是我的事,别沾。
灰狼又站起来了。
前腿撑了两次才撑住,后腿拖着往前蹭。
它不再跑了,跑不动了,就蹭,一步一步。
血从肚子和嘴角往外渗,低吼闷在嗓子底下,像拉不动的风箱。
三个守卫者绕过了它。
看都没看。
就像路过拾荒者一样,路过了灰狼。
灰狼追不上了,趴在原地,后腿拖着血往前够。
够不到。
拾荒者盯着灰狼身后拖出来的那一条血痕,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
不是感动。
他这种人没资格谈感动。
就是堵得慌——他看过太多聪明人了,算得清,躲得快,脸皮厚,和他一样。
灰狼不是。
灰狼咬不穿那盔甲,每次上去就被砸飞,一次比一次慢。
它不会算,不会躲,不知道什么叫不是我的事。
拾荒者忽然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不怕死是什么感觉。
或者怕,但是无所谓。
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赛博的手臂被踩断了,金属碎裂声刺得人牙酸。
海伦哭不出声了,缩成一团在发抖。守卫者离她四步。
拾荒者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搅成一团,然后嗡地一声,全没了。
不是想通了。
是过载了。
怕得太久,慌得太满,脑子转不动了,像一台烧过头的机器忽然跳了闸。
眼前的东西还在,耳朵里的声音还在,但他不慌了。
很安静。
灰狼往前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楚。
怀里硌了一下。
两个瓶子。
拾荒者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冰凉光滑的瓶身。
金色破障丹,紫色聚灵丹。
偷来的。
偷的那天晚上,他手抖得差点把瓶子摔了。
塞进怀里以后翻了一整夜,听见个脚步声就闭眼装死。
之后的时间,他时刻都在想藏哪……他想了三个地方,每个地方的优缺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连做梦都在盘算这个。
怕被发现。
更怕001。
不用说别的——那四个字就够了。
罪加一等。
三步了。
守卫者离海伦三步。
灰狼还在爬。
后腿拖出来的血已经连成了一片。
一匹不会算账的狼,不会讲价,不会在半夜偷东西然后心虚到天亮,什么都不会。
就往前够。
够不到也够。
拾荒者攥着瓶子,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盘算了那么多东西,这一刻全没用了。
那些需要仔细思考藏物的地方,那些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的精明主意——全他妈没用了。
因为他要是现在不动,连需要这些物品的那个人都不存在了。
金色那颗亮。
成色好。
比紫的猛得多。
给灰狼。
他这辈子从来没把好东西给过别人。
从来没有。
捡到的,偷到的,抢到的,只要不被发现,那就全是自己的。
你死你的,关我屁事。
三十多年了,这是头一回。
拾荒者把金色的瓶子握紧。
然后将紫色的塞进自己嘴里,牙磕在瓶口上,仰头灌下去,又苦又辣,一把火从嗓子眼烧到胃底。
“操他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