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丹药后，拾荒者冲向灰狼。

　　说跑都抬举了，两条腿软得像踩在烂泥里，跌跌撞撞的，更像是往灰狼的方向摔过去。

　　灰狼趴在碎石堆里喘粗气，绿色的眼睛看着他跑过来，嘴角的血一直淌到下巴，滴在地上。

　　拾荒者一把掰开灰狼的嘴。

　　手指摸到了獠牙，又热又滑，全是血。

　　他顾不上了，金色瓶子倒过来，整瓶破障丹灌了进去。

　　灰狼呛了一下。

　　吞了。

　　都没嚼。

　　然后胃里炸了。

　　不是疼。

　　是烫。

　　像吞了一团烧化的铁水，从胃里往上翻，烧过食道，烧进血管，浑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在发烫，五脏六腑像被开水从里到外浇了一遍。

　　“咳！”

　　拾荒者弯下腰，眼泪鼻涕一起飙出来，双手撑着膝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灰狼的身体在变。

　　金色的光从腹部透出来，不是照在皮毛上的那种，是从里面往外渗的，顺着血管、肌肉、骨骼往四肢蔓延。

　　灰色的毛根部浮出来一道一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树根，像闪电，一路爬到脊背、四肢、头顶。

　　獠牙变长了。

　　泛着金属的光。

　　爪子大了一圈，趾缝间金光透出来。

　　绿色的眼睛里，瞳孔外圈多了一层金色的环。

　　灰狼站起来了。

　　后腿稳稳踩在地上，碎石被踩裂。

　　不颤了。

　　喉咙里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闷在嗓子底下的破风箱，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沉的，厚的，震得空气都在抖。

　　嗷呜！

　　那一声咆哮出去的时候，拾荒者的耳朵嗡了一下。

　　周围的碎石震碎了，地面龟裂开来，纹路从灰狼脚下往四面扩。

　　三个守卫者停下了。

　　转过来了。

　　灰狼冲了上去。

　　快。

　　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拾荒者只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弹射出去，然后就是一声巨响。

　　灰狼一爪拍在守卫者胸甲上，金色的力量从爪尖炸开，甲面上的符文纹路被生生撕裂，黑色碎片飞出去，胸甲上四道深深的爪痕。

　　守卫者踉跄退了两步。

　　灰狼没给它喘气的机会。

　　第二爪。

　　第三爪。

　　第四爪。

　　每一爪都带着金光，又快又狠，爪风连成一片，中间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盔甲碎了。

　　露出里面漆黑的躯体。

　　灰狼一口咬上去。

　　这次，獠牙穿透了。

　　守卫者倒下去的时候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拾荒者站在后面，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

　　身体还在烫。

　　不是刚才那种要把人烧死的烫了，是一种说不清的热，在身体里面流，很弱，很细，像一根温热的线在血管里慢慢游走。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从前没感觉过的东西。

　　看不见。

　　摸不着。

　　但它在。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水流，像风，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感应它，细微的、持续的，像站在溪水里被水流没过脚踝。

　　“这就是……那些人的招式？”

　　赛博的机械眼扫过拾荒者。

　　数据跳了跳。

　　又看了看地上两个空瓶子。

　　机械眼闪了闪。

　　拾荒者虽然没有如灰狼一般突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他......能感受到一丝不一样的气体了。

　　——

　　001和两个守卫者缠在一起。

　　圣光不到三成了，体力也在掉，四翼的光比开战时又暗了一层，羽翼的边缘在碎，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像烧尽的余烬。

　　他打得比今晚任何一次都凶。

　　不是更快了，不是更强了。

　　是更狠了。

　　每一拳都砸在金色纹路上，每一次碰撞都炸出金色的碎片，那些碎片溅到脸上，灼热的，像火星，他不躲。

　　守卫者身上的金色纹路在他眼里格外刺眼。

　　那不是别的东西。

　　那是祈祷。

　　是跪在祭坛前的人，他们的命，被熔进了黑铁里，变成了眼前这些东西身上的纹路。

　　变成了要杀他的东西。

　　那些声音还在耳朵里。

　　“不要等神了。”

　　001一拳轰在守卫者的胸甲上。

　　金色纹路炸裂，碎片飞溅。

　　没碎透。

　　“让人记住我们。”

　　又一拳。

　　胸甲砸凹进去了，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灼得他拳面上的皮焦黑，露出下面金属色的骨骼。

　　他没缩手。

　　“我们叫……”

　　第三拳。

　　胸甲碎了。

　　001的拳头穿了进去，贯穿了守卫者的胸腔。

　　圣光和金色在破碎的一瞬间交织在一起，亮得刺眼，亮得他眯了一下眼。

　　“裁决。”

　　很低。

　　不像以前。

　　以前的裁决是冷的，神使宣判罪行，公正的，不带私人情绪，像在念判决书。

　　这次不是。

　　这次是愤怒。

　　不是对守卫者。

　　它们是被造出来的，没有意志，没有选择，不过是壳子。

　　是对造它们的东西。

　　是对把人的命熔进盔甲里这件事。

　　001拔出拳头。

　　金色的血从拳面渗出来，和守卫者体内的金色能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都是信仰。

　　都是命。

　　一个是给的，一个是偷的。

　　他转向第二个守卫者。

　　四翼猛然张开，残存的圣光全部涌入右臂。

　　翅膀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下去。

　　第一对翼熄了。

　　第二对翼也在灭，光从翼尖往根部退，像潮水退去。

　　所有的能量都灌进了那一条胳膊里。

　　一拳。

　　守卫者的头颅连同肩甲一起碎裂，黑色的身躯往后飞出去，砸在地上，散了。

　　001站在原地。

　　喘粗气。

　　右臂垂着，拳面裂开了，金色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滋滋的声响，像血在烧。

　　四翼彻底暗了。

　　然后，金色的能量从守卫者的尸体上飘了起来。

　　细小的光点，从碎裂的盔甲缝隙里渗出来，从断裂的肢体上剥离，无声的，缓慢的，像萤火虫，像碎金箔，在空气中悬浮。

　　它们没有消散。

　　朝001飘过来了。

　　001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来不及了。

　　金光涌入胸口的一瞬间，001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身体猛地僵住，喉咙里卡了一声没出来的闷哼。

　　胸口的金色纹路暴亮。

　　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到手臂，到脸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纹路在皮肤底下蠕动，像活的东西在爬，灼热，刺痛，像有什么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同源的。

　　守卫者身上的信仰能量，和001身上的金色纹路，来自同一种力量。

　　能量找到了归处。

　　001的视野开始模糊。

　　“神使！”

　　赛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了一层水，闷的，听不真切。

　　001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

　　脑子里涌进来的不是记忆，不是声音。

　　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知。

　　方向感。

　　模糊的，遥远的，像闭着眼在黑暗中忽然感觉到了光。

　　远处有东西在跳动。

　　不止一个。

　　很多个。

　　散落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闪一闪。

　　有的强。

　　有的弱。

　　有的近。

　　有的远得几乎感觉不到。

　　001知道那是什么。

　　祭坛。

　　其他的祭坛。

　　然后。

　　意识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