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离开后，办公室的门还没完全合上，那股陈旧的空气里就钻进了一丝刺鼻古龙水的味道。

　　财务总监周海走了进来。

　　这人四十出头，发际线比起他的职业操守还要摇摇欲坠，手里攥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林顾问，这是您要签字确认的‘702海外债权’原始凭证。”周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动作不算重，但带着一股子明显的抵触，“上面催得急，今晚就要归档，您受累过个目。”

　　林枫没急着翻开，而是先抿了一口沈嘉刚端进来的美式咖啡。

　　苦，像是刷锅水兑了中药，让他不仅皱了皱眉。

　　【消耗100积分，技能“人心测谎仪”已开启。】

　　视界瞬间切换。

　　原本正常的办公室场景里，周海的头顶突兀地悬浮起一串猩红的数据流，那颜色红得发黑，像是凝固的血块。

　　【目标：周海】

　　【身份：苏氏集团财务总监（王建成死忠）】

　　【当前恶意值：92%（极度危险）】

　　【心理状态：焦虑、侥幸、杀意。】

　　林枫放下咖啡杯，瓷杯底座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周海眼皮一跳。

　　这哪是来送文件的，分明是送雷的。

　　林枫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

　　全是英文条款，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复杂的数字上停留，而是直接看向了最后一页的签署栏。

　　那里，周海已经极其贴心地替他盖好了财务章，就等他这只替罪羊落笔。

　　“周总监，这份债权表里，有一笔两千万美元的坏账计提，为什么备注是‘汇率波动损耗’？”林枫指尖点了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据我所知，上个季度美元兑雷亚尔的汇率相当稳定。”

　　周海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呃，这是巴西子公司的操作惯例，林顾问您刚来，对南美那边的业务可能不太熟悉……”

　　“是不熟悉。”林枫合上文件夹，随手丢回周海面前，力度不大，却像是一记耳光，“但我熟悉逻辑。汇率损耗做不成坏账，除非这笔钱根本就没进过正规账户。周总监，你是想让我给王建成的私人金库签字画押？”

　　周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林枫！你别血口喷人！这是经过董事会审批的……”

　　“那让王建成自己来签。”林枫靠在椅背上，那是王建成曾经坐过的位置，真皮的触感有些凉，“或者，你现在就把这份报表的原始凭证链补齐，少一张发票，我就让审计部查你一年的账。”

　　周海咬了咬牙，那红色的恶意值飙升到了95%，但他终究没敢发作，一把抓起文件夹，愤愤地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没过五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探进头来的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手里抱着一摞高得挡住视线的文件盒。

　　“林总，我是财务部的实习生李萌。”女孩声音怯生生的，有些发抖，“沈姐说您这边缺人整理原始凭证，我……我主动申请过来帮忙的。”

　　林枫抬起眼皮，视线扫过女孩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

　　【目标：李萌】

　　【身份：财务部实习生（暗桩）】

　　【忠诚度：12%】

　　【状态标签：伪装、窃听、裙带关系（王建成管家远亲）。】

　　有点意思。

　　老的刚走，小的就来了。

　　王建成这套连招打得倒是挺紧凑。

　　“进来吧。”林枫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堆杂物，“把那些分类归档，没做完不许下班。”

　　“好的林总！谢谢林总给我机会！”李萌如蒙大赦，抱着箱子小跑进来，经过办公桌时，脚下似乎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文件盒哗啦啦撒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整个人几乎钻到了林枫的办公桌底下。

　　林枫没动，依旧端着那杯难喝的咖啡，目光看似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实则落在手边那个透明的水晶烟灰缸上。

　　透过烟灰缸底部的折射，他清晰地看到桌底下的李萌并没有在捡文件。

　　她的右手飞快地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体，熟练地贴在了办公桌内侧的横梁死角处。

　　纳米监听器。这手法，可不像是个连地毯都能绊倒的笨蛋实习生。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给你听。

　　李萌红着脸从桌底下钻出来，抱着文件跑到角落里开始装模作样地整理。

　　林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是我。”林枫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赌徒特有的亢奋与急切，“苏总，听我说，计划有变。我看了一下盘面，王建成旗下的恒泰实业虽然现在是跌势，但他们的重组预期很强。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

　　角落里的李萌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耳朵恨不得竖起来。

　　“对！不计代价！把我们手里刚才回笼的资金全部打进去，做多恒泰实业！哪怕是借高利贷也要撬动杠杆！这是抄底王建成老巢的绝佳机会！”林枫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毫无节奏地敲击着，制造出一种焦虑的假象，“相信我，只要拿下恒泰，王建成就是没牙的老虎！”

　　挂断电话，林枫透过余光看到李萌正偷偷摸摸地用手机发着消息。

　　不用问，这条情报现在恐怕已经摆在王建成的案头了。

　　这一整天，林枫都在办公室里玩着扫雷，任由那个“忠诚度12%”的实习生在眼皮子底下传递着各种假情报。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海城染成血红色。

　　大厦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枫锁好门，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隐藏窗口。

　　那是他刚刚利用“黑客技能”拿到的B2层财务室监控权限。

　　屏幕里，原本应该下班回家的周海鬼鬼祟祟地溜回了财务总监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颤抖着手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了那枚象征着集团资金调拨权的一级财务印章。

　　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金对冲协议》上，周海狠狠地盖了下去。

　　这份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将苏氏集团账面上仅剩的三千万流动资金，紧急划拨给王建成控制的一家壳公司，名义是“预付货款”。

　　这是挪用公款。

　　也是王建成在听到“林枫要做多恒泰”这个假消息后，做出的最愚蠢的应激反应——他要抽干苏氏的血，去护恒泰的盘。

　　“咔嚓。”

　　林枫用手机对着屏幕拍下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周海那张扭曲贪婪的脸，和那个鲜红的印章构图完美。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冲下去抓现行。

　　抓一个小偷没什么意思，他要的是让这个小偷背后的主子，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林枫将照片加密，锁进了自己的私人云端保险柜。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张王牌，也是周海的催命符。

　　做完这一切，林枫伸了个懒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恒泰实业重大资产重组计划书（绝密）》。

　　当然，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赝品。

　　里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条款，都是林枫为王建成精心编织的绞刑架。

　　“鱼饵撒下去了，接下来，该去收网了。”

　　林枫夹起这份文件，推门而出，朝着灯火通明的操盘室走去。

　　今晚的夜色很美，适合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