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

　　海城的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像这股市一样倾泻而下。

　　但苏氏集团投资部的大厅里，此时却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回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甚至没人顾得上喝一口手边冒着热气的豆浆。

　　“ST嘉化”的代码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不是微涨，是直接封死涨停板的“一字板”。

　　就在十分钟前，证监会官网和各大财经媒体同步推送了一条重磅消息：《关于批准某国资能源巨头借壳ST嘉化上市的公告》。

　　这就是资本市场的核武器。

　　屏幕上的卖盘位置空空荡荡，像个被洗劫一空的超市货架，而买盘位置上，高达七百万手的巨额封单像是一堵焊死的铜墙铁壁，把所有想要入场分一杯羹的人绝望地挡在外面。

　　当然，也把那些想出逃的空头，活生生地闷杀在里面。

　　林枫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塑料打火机，“咔嚓、咔嚓”的火石摩擦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不用算都知道，昨天王建成为了砸盘，借入融券并在跌停板疯狂做空。

　　现在股价瞬间反转，不仅之前的浮盈全部回吐，加上杠杆效应，那个老狐狸的保证金账户此刻应该已经红得发黑。

　　如果今天他不追加保证金，强平线就会像断头台的刀片一样落下来。

　　但问题是，这是一字涨停，根本买不回来。

　　这就叫“关门打狗”。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像只垂死的知了在桌面上乱蹦。

　　来电显示：副董事长办公室。

　　林枫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伸手按下了免提。

　　“林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王建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吞了一斤沙砾，嘶哑且带着颤音，背景里还能听到什么瓷器摔碎的脆响，“把你的封单撤一部分，让我平一半仓。我给你个人账户转两千万，现金，不走公账。”

　　两千万，对于一个昨天还在为250块发愁的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林枫甚至没抬头，只是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打火机的砂轮，感受到那一点点粗糙的阻力。

　　“王副董，您是不是还没睡醒？”林枫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这不是菜市场买白菜，还能讨价还价。昨天您把股价往死里砸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我留一线？”

　　“你别太绝！我是苏氏的元老！我要是爆仓了，那八千万的穿仓损失最后还是得集团兜底！”王建成终于吼了出来，那是穷途末路的野兽被猎枪顶住脑门时的咆哮。

　　“那是以前。”林枫身子前倾，对着话筒轻声说道，“沈秘书，既然王副董承认了操作失误导致巨额亏损，麻烦通知法务部，即刻起冻结王建成副董事长在投资部的所有一级交易权限。理由是——涉嫌恶意操纵股价，致使公司面临重大合规风险。”

　　站在一旁的沈嘉早已待命多时，她那一身职业套装此时显得格外利落，闻言立刻点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战鼓一样密集远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是“嘟嘟”的忙音。

　　林枫挂断电话，目光并未从屏幕移开。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报弹窗。

　　【警告：检测到物理入侵威胁。】

　　【来源：集团B2层核心机房。】

　　【威胁等级：低级（笨拙的破坏）。】

　　林枫挑了挑眉。

　　这就开始狗急跳墙了？

　　物理断网？

　　这手段未免太复古了点。

　　他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下，切断了原本用来防御的防火墙拦截模式，转而开启了“多媒体广播映射”。

　　下一秒，投资部大厅正中央那块原本滚动播放财经新闻的百寸大屏画面一闪。

　　画面切换到了昏暗的机房监控视角。

　　一个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主服务器机柜后面。

　　尽管光线不好，但那身昨天还没来得及换的格子衬衫，以及那撅着屁股试图暴力拔除硬盘线的猥琐姿势，只要是投资部的人，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是阿强。

　　那个昨天还在林枫身后阴阳怪气的过气操盘手。

　　画面里，阿强正满头大汗地用一把螺丝刀撬着硬盘架，嘴里还念念有词：“只要把这盘毁了，交易记录就没了……没了就查不到老板头上……”

　　这简直是4K超清画质的“自爆”。

　　大厅里瞬间哗然。

　　员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甚至忍不住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这也太……”苏晴不知何时站在了林枫身后，看着大屏幕上的荒诞剧，向来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这就是王建成手里的人？”

　　“狗急了跳墙，人急了智商就下线。”林枫淡淡点评，随手敲下回车键。

　　屏幕里的阿强刚把硬盘撬下来，机柜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爆闪，刺耳的蜂鸣声通过大厅的音响系统炸响，吓得他手一抖，硬盘直接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几名早就接到林枫指令埋伏在附近的安保人员冲进画面，像按小鸡一样把阿强按在了地上。

　　画面定格在阿强那张惊恐扭曲的大脸上。

　　林枫转过转椅，仰头看向苏晴。

　　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这位冰山女皇优美的下颌线，以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苏总，证据链闭环了。破坏公司核心资产，这罪名够他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至于王建成……”林枫指了指屏幕上依然封死的涨停板，“他的钱袋子破了，人设也崩了。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

　　苏晴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此时看林枫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上位者审视工具人的冷漠，而是多了一丝对于同类的忌惮与认可。

　　半小时后的临时董事会，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建成缺席了。

　　据说是因为“突发心脏不适”送去了急救，但谁都知道，那是没脸来。

　　在林枫提交的详尽交易日志、阿强的现场录像以及ST嘉化那亮眼的账面浮盈面前，原本支持王建成的几个老股东集体失声。

　　墙倒众人推，这就是资本圈最朴素的真理。

　　苏晴雷厉风行，当场宣布收回王建成对“702海外债权”项目的所有干预权，并签署了一份红头任命书。

　　“即日起，聘任林枫为集团首席特别审计官，全权负责海外资产清算。对集团内部所有财务往来拥有独立审计权，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当林枫接过那枚象征着权力的印章时，脑海中那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恭喜宿主，完成“绝地反击”剧情节点。】

　　【本轮操作资产增值率：560%。】

　　【评级：S级。】

　　【奖励结算中……恭喜获得积分5000点。】

　　【触发进阶任务（白银-黄金）：资本的原始积累。】

　　【任务描述：单纯的股票收益已无法满足宿主的野心。

　　请在72小时内，完全收购并吞并王建成名下的实业核心——“宏利精密制造”。】

　　【限制条件：禁止动用苏氏集团任何资金与人脉资源。

　　这是一场属于你个人的狩猎。】

　　【任务奖励：黄金级技能“未来视界（3分钟版）”、开启“人才招募”模块。】

　　【失败惩罚：扣除当前所有积分，抹杀宿主。】

　　林枫捏着印章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动用苏氏的钱？

　　王建成虽然现在现金流断了，但“宏利精密”这种实体工厂，固定资产少说也值个几亿。

　　要在三天内，白手起家把这条大鱼吞下去？

　　系统这不仅仅是想让他当股神，这是要逼他当掠夺者。

　　散会后，人群散去。

　　林枫并没有留在喧闹的投资部，而是拿着沈嘉递过来的一张IC门禁卡，独自一人按下了电梯的“36”层按钮。

　　那是苏氏大厦的顶层之下，原本是王建成给自己预留的“行宫”，现在，归他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和原本属于另一个主人的奢靡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前，海城的全貌尽收眼底。

　　脚下的车水马龙如同蝼蚁般渺小，远处的黄浦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鳞光。

　　林枫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这种俯瞰众生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难怪王建成那个老东西死都不肯放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仅剩的银行卡，那是他现在全部的身家——靠着昨天那一波操作，里面躺着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七位数。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收购一家工厂来说，连个零头都不够。

　　但对于一个能看见底牌的赌徒来说，钱，从来不是存出来的，是变出来的。

　　“咚咚。”

　　沈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两个沉甸甸的牛皮纸箱，有些气喘吁吁。

　　她看着坐在逆光阴影里的林枫，莫名觉得这个男人的气场比刚才在董事会上还要危险。

　　“林顾问……不，林总。”沈嘉改口改得很生硬，她把箱子放在桌上，“这是您要的财务部最近五年所有的坏账明细，还有王建成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公开报表。都在这儿了。”

　　林枫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指尖划过那粗糙的纸面，像是在抚摸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沈秘书，帮我泡杯咖啡。”

　　林枫翻开第一页，目光幽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