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雷暴雨前夕特有的低气压。

　　这里不是菜市场，却比菜市场更血腥。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董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既恶心又不得不强行咽下去。

　　苏成瘫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像个鸡窝，领带歪斜，那部让他倾家荡产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脚边的地毯上，屏幕还在亮着，显示着那条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爆仓短信。

　　林枫迈过地毯，皮鞋踩在上面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他没看苏成一眼，对于一个已经输掉底裤的赌徒，多看一眼都是浪费视网膜的算力。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掌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啪、啪、啪。”

　　掌声缓慢，有力，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坐在会议桌最上首左侧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没拿佛珠也没盘核桃，只有一支早已停产的老式钢笔。

　　王建成，苏氏集团副董事长，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挂着慈祥得过分的笑容，眼神却浑浊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自古英雄出少年，精彩，真是精彩。”王建成绕过桌子，走到林枫面前，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出土的、带着血腥味的青铜器，“用五千万的杠杆撬动百亿盘口，你是天生的赌徒，林先生。”

　　林枫微微眯起眼。这老狐狸身上的味儿，比苏成那种土狗重多了。

　　“过奖，运气好而已。”林枫语气平淡，肌肉却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紧绷的战备状态。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王建成转过身，面向所有董事，声音洪亮得不像个七旬老人，“各位，苏成挪用公款、违规做空，导致公司声誉受损，按照章程，即刻剔除董事会席位，移交经侦处理。大家没意见吧？”

　　谁敢有意见？

　　痛打落水狗是商界最基本的礼仪。

　　众人纷纷点头，苏成被两个安保人员像拖死猪一样架了出去，路过林枫身边时，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王建成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死在林枫身上，“苏氏现在的烂摊子，光靠苏总一个人恐怕收拾不过来。既然林先生有如此手段，我提议，聘请林先生为苏氏集团‘首席风险顾问’。”

　　还没等苏晴开口反对，王建成那只干枯的手已经拍在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上。

　　“但是，权利与义务对等。现在的苏氏，财务报表全是窟窿。既然是顾问，那就得顾得住，问得倒。”王建成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三周。我要看到集团账面扭亏为盈，净利润达到一百亿。”

　　一百亿。三周。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简直是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跑马拉松，而且终点线设在火星。

　　“如果做不到呢？”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做不到，说明苏总识人不明，不仅要辞去总裁职务，还要把你父亲留下的股份，交由董事会代管。”王建成图穷匕见，那副慈祥的面具下，终于露出了獠牙。

　　这是一个必杀局。

　　接了是死，不接，林枫现在就得滚蛋，苏晴孤立无援。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高层权力博弈节点。】

　　【系统升级中……】

　　【资产增值反馈机制已激活：宿主在苏氏集团商业活动中每创造1元净利润，将获得1点积分。】

　　【恭喜获得被动神技：数据迷雾（Lv.Max）。】

　　【说明：彻底抹除宿主资金流向的原始痕迹，任何技术手段追踪都将指向合法的国际金融通道。】

　　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让林枫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

　　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王建成以为这是把林枫架在火上烤，殊不知是把他送进了金库。

　　“一百亿？”林枫轻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王副董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两百亿。”

　　在所有人像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林枫翻开协议，在那栏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林枫！你……”苏晴猛地站起来，却被林枫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仿佛他签的不是卖身契，而是王建成的死亡通知单。

　　“且慢。”

　　一直站在王建成身后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女人突然开口。

　　沈嘉，苏晴名义上的秘书，实则是董事会安插的眼线，也就是王建成的狗。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精明：“林先生，在入职之前，我们需要对刚才救市资金的来源进行合规性审查。据我所知，一个被辞退的员工，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几千万资金。我们怀疑这是非法集资，甚至是洗黑钱。”

　　王建成的笑容更深了，他的右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捏着一封早已写好的举报信。

　　只要沈嘉查出一丝问题，林枫下一站就是派出所。

　　沈嘉将平板电脑连接到投影仪，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随着回车键按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资金链路图。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地下钱庄或者某些不干不净的账户，然而出现的却是——

　　“开曼群岛量子基金……瑞士银行VIP专户……华尔街对冲资金池……”

　　沈嘉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越锁越紧。

　　所有的资金流向，经过层层穿透后，最终都指向了这几个国际金融巨鳄的合法通道。

　　那些复杂的转账路径，比起洗钱，更像是一种顶级的资产配置手段。

　　“这……这不可能……”沈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但数据不会撒谎，每一笔钱都干净得像刚印出来的美金。

　　【数据迷雾生效中。】

　　林枫看着沈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看来沈秘书对我的理财能力很有兴趣？”林枫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需要我介绍几个华尔街的朋友给你认识吗？”

　　王建成插在口袋里的手僵了一下，那封举报信被他狠狠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枫，那是猎人发现猎物脱钩时的警惕。

　　“既然资金没问题，那就祝林顾问旗开得胜。”王建成皮笑肉不笑地留下一句，转身带着一群跟班离开了会议室。

　　那背影，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十分钟后，总裁办公室。

　　苏晴狠狠地将百叶窗拉下，隔绝了外面探究的目光。

　　她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你是疯了吗？那是一百亿！不是一百块！”苏晴几乎是在低吼，“你知道现在大环境有多差吗？就算是印钞机，三周也印不出一百亿利润！你这是在拿我的命去赌！”

　　林枫没说话，只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润了润刚才在会议室里有些干涩的喉咙，他才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轻轻放在苏晴的办公桌上。

　　“看看这个。”

　　苏晴狐疑地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清单。

　　标题很简单：《苏氏集团近五年呆坏账及隐形资产流失明细》。

　　“王建成以为我在赌新的利润？”林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的车流，“一百亿确实难赚，但如果是把本来就属于苏氏的钱拿回来，那就容易多了。”

　　“装修子公司的虚报工程款、物流部门的阴阳合同、还有那个一直亏损却从未被裁撤的海外贸易部……”林枫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些钱，都在王建成和他那些党羽的肚子里。我要做的，不是去赚钱，而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苏晴捏着清单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抬头看着林枫。

　　此刻的他，背光而立，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静。

　　“这才是真正的赌局。”林枫转过头，眼神幽深，“他以为我是猎物，其实，我是那个拿着刀叉的食客。”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苏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林枫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去一趟投资部。听说那里是王建成的自留地，也是整个集团水最深的地方。”

　　手搭在门把手上，林枫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要杀猪，总得先去猪圈里挑把趁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