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的雨刮器像是发疯的钟摆，在那层永远刮不净的水膜上徒劳地来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枫坐在后座，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浸湿的百元大钞，那是他全身上下除了手机外唯一的家当。

　　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此刻海城股市那即将崩盘的K线图。

　　“师傅，去极速网吧。麻烦开快点，我赶着去拯救世界。”林枫随口说道。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怕不是个神经病”，但脚下的油门还是实诚地踩深了些。

　　极速网吧那块“速”字灯管坏了一半的招牌在雨幕中不仅不显眼，反而透着一股赛博朋克的颓废感。

　　推开厚重的隔音帘，一股混合着红烧牛肉面、廉价香烟和汗酸味的暖流扑面而来，直接给林枫的嗅觉来了个过肩摔。

　　“枫哥？你这是……落汤鸡cosplay？”

　　吧台后面，张伟正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看到浑身湿透的林枫，那一勺红瓤悬在嘴边，显得有些滑稽。

　　“胖子，别吃了。”林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得像把刚开刃的手术刀，“清场。把二楼那个VIP区封了，所有装了4090显卡的机器我都要用。”

　　张伟愣了一下，嘴里的西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哥，咱这是要挖矿还是要把网吧改成黑客帝国基地？那可是五十台机子，电费这一晚上得……”

　　“不想你的网吧明天倒闭被银行收走，就按我说的做。”林枫没空解释，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总是戴着老花镜、对着屏幕发呆的老头，“陈老，别盯着那点退休金看了，今晚有大活。”

　　被唤作陈老的老头慢吞吞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那双浑浊却偶尔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是这片旧城区的隐形传说，早年也是在大户室里叱咤过风云的主，后来因为看不惯机构的吃相，才退隐在这个破网吧里当个“扫地僧”。

　　“又是ST蓝天那种不要命的玩法？”陈老从兜里掏出一包压扁了的红塔山，递给林枫一根。

　　“比那个更刺激。”林枫没接烟，而是压低声音，“我要借您的‘老战友’群用用。告诉他们，明天苏氏集团，有一场针对庄家的围猎，问他们敢不敢跟。”

　　陈老的手指在充满烟渍的键盘上停顿了两秒，随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只要有肉吃，那群老狼连骨头都嚼得动。”

　　安排好一切，林枫坐进最里面那台主机前。

　　屏幕莹白的光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

　　【当前积分：2050】

　　“系统，开启白银级抽奖。”

　　没有任何花哨的过场动画，只有积分扣除的提示音和一行淡蓝色的文字。

　　【叮！消耗1000积分。

　　恭喜获得：二级金融预测卡（120分钟）。

　　说明：可精准推演指定标的在未来两小时内的资金流向与情绪波动，误差率低于0.1%。】

　　一股清凉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过林枫的大脑，原本在他眼中混沌一片的苏氏集团明日走势，突然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清晰可见。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条猩红的曲线。

　　早盘9点30分，巨量抛单。

　　成交量：1.2亿股。

　　资金来源：王氏资本及十几个关联且隐蔽的马甲账户。

　　目的：直接核按钮，把股价按死在跌停板上，制造恐慌性踩踏。

　　“够狠。”林枫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不仅是要钱，是要命。

　　如果按照正常逻辑，这种级别的抛压，神仙来了也得跪。

　　但他看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9点45分，空头力量衰竭，那是王家为了维持打压，不得不进行对冲平仓的临界点。

　　那是一个稍纵即逝的真空期，就像是巨兽换气的瞬间，也是它咽喉暴露的时刻。

　　这一夜，极速网吧二楼的键盘声就没有停过。

　　五十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IP跳板数据，张伟顶着两个黑眼圈在机柜间穿梭，手里提着的红牛空罐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次日，上午9点25分。

　　集合竞价结束。

　　苏氏集团高开低走，最后那一分钟，无数卖单像雪崩一样压了下来。

　　9点30分，开盘。

　　“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着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向下的大阴线，张伟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跌幅4%……5%……卧槽，这也太吓人了，这是瀑布啊！”张伟的声音都在抖，“枫哥，咱们真要往里冲？这跟往绞肉机里跳有什么区别？”

　　林枫手里捏着一罐还没开封的可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分时图上的成交量。

　　无数散户在恐慌出逃，屏幕上的弹幕全是咒骂和哀嚎。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氏大厦顶层的那个男人，此刻应该正端着红酒，欣赏着这出“杰作”，甚至可能已经让秘书起草好了那份宣布林枫“操纵股价失败”的公告。

　　“稳住。”林枫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9点42分。股价触及跌停板边缘，恐慌情绪达到顶峰。

　　9点44分50秒。

　　林枫脑海中的倒计时归零。

　　那是系统预测中，空头弹药耗尽、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秒。

　　“就是现在！”林枫猛地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陈老，发信号！胖子，所有账户，满仓买入！吃掉所有跌停板上的单子！”

　　“得令！”

　　陈老在那个名为“夕阳红敢死队”的五百人群里发出了唯一的指令：【全军出击，抢尸体！】

　　与此同时，网吧里的五十台电脑在脚本的控制下，如同五十挺不知疲倦的重机枪，在千分之一秒内打出了成千上万笔小额买单。

　　这不是一头鲸鱼的吞噬，而是亿万只行军蚁的过境。

　　原本封死在跌停板上的巨量卖单，像是被一群饿疯了的食人鱼啃食，瞬间缺了一大块。

　　紧接着，林枫双手如飞，在主控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利用系统的白银级黑客技能，他并没有攻击交易所，而是通过数百个马甲账户，在盘口上挂出了一组特殊的买卖队列——“老鸭头”形态的诱多信号。

　　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盘口语言，人类可能看不懂，但那些华尔街顶级的量化交易机器人能看懂。

　　这是在告诉那些嗜血的算法：这里有重组利好，速来。

　　果然，不到三秒，几股不知名的游资力量似乎嗅到了血腥味，瞬间入场。

　　绿色的跌停线突然剧烈颤抖，然后——

　　那个被死死按在水底的箭头，像是挣脱了锁链的狂龙，昂起了头。

　　-9%...-5%...-2%...

　　苏氏集团的股价分时图上，画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深V！

　　“拉起来了！卧槽！拉起来了！”张伟激动得把手里的键盘都给砸了，“红了！翻红了！”

　　林枫靠在椅背上，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但他眼里的光却比屏幕还要亮。

　　10点30分。

　　股价涨幅：+6.2%。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胜利。

　　在系统的视野里，林枫看到了一根粗壮的红线突然断裂——那是苏成的杠杆账户。

　　为了把股价按死，苏成不仅用了王家的钱，还动用了高倍杠杆进行融券做空。

　　现在股价暴力拉升，他的保证金瞬间被击穿。

　　爆仓。

　　林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红色阳线拍了一张照片。

　　“张伟，结账。”

　　“啊？这就走了？不看看收盘？”

　　“不用看了。”林枫推开网吧的门，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刺眼的阳光把柏油路照得发亮，“有人该急着跳楼了，我得去送他最后一程。”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苏氏集团的地址。

　　而在此时的苏氏集团顶层，那个原本为了庆祝胜利而准备的香槟塔旁，苏反正死死抓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私人手机。

　　那是券商风控部门打来的催命电话，每一个铃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林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迈步走进了那条通往权力核心的长廊。

　　他知道，那一扇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后，那些嗅觉灵敏的董事们，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风声。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