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部的空气质量明显比顶层差了几个档次。

　　电梯门刚开，一股混合着散热器焦味、过浓的咖啡香精和那种长期处于高压下特有的汗酸味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地毯显然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不再是松软的反馈，而是像踩在一块放久了的干硬面包上。

　　林枫松了松领带，视线扫过这片被誉为苏氏集团“造血库”的开放式办公区。

　　几百个工位如同养鸡场的笼子般密集排列，虽然现在是大盘午休时间，但依然有不少人对着黑屏发呆，或是神经质地刷新着财经新闻，眼里的红血丝比K线图上的阳线还要刺眼。

　　“哟，这不是我们的‘首席风险顾问’吗？”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前方的核心交易区传来。

　　说话的男人留着寸头，眼袋浮肿，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衬衫，袖扣俗气地闪着金光。

　　他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那种“咔哒、咔哒”的开合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聒噪。

　　阿强，王建成的头号马仔，投资部实际上的土皇帝。

　　林枫没理会这充满挑衅的开场白，径直走到那个唯一的空工位前。

　　这位置选得很有讲究——正对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冷风直吹天灵盖，桌上的电脑显示器积了一层灰，甚至键盘线的接口都有些接触不良。

　　“林顾问，别嫌弃。这可是风水宝地。”阿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嬉皮笑脸的跟班，沈嘉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平板记录着什么。

　　“王副董说了，既然你要在三周内赚一百亿，那咱们就得从基本功练起。”阿强随手丢过来一张写着账号密码的便签纸，那动作像是在打发乞丐，“这是你的实盘账户，初始资金五百万。别说兄弟不照顾你，这是你能调动的全部权限。”

　　林枫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眼皮都没抬：“五百万？苏氏的投资部现在穷到连去会所洗脚的钱都凑不齐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哄笑，阿强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冷哼一声，伸手指向占据了整面墙的LED行情大屏。

　　“别光耍嘴皮子。看见那只票了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林枫看到了一行死气沉沉的绿色代码——ST北农（北科农业）。

　　当前股价：1.24元。

　　日涨跌幅：0.00%。

　　成交量：极度萎缩。

　　这就不是一只股票，这是一具尸体。

　　“这破公司财务造假，下周就要停牌退市，现在里面全是想割肉都跑不掉的散户冤魂。”阿强凑近林枫，那股廉价古龙水味更冲了，“咱们玩个游戏。给你五分钟，你要是能让这具尸体的心电图跳一下，哪怕涨一分钱，以后这投资部你说了算。要是动不了……”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以后每天早上的厕所卫生，林顾问就包了吧。”

　　“无聊。”

　　林枫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鼠标上那层黏糊糊的油垢。

　　“怎么？不敢？”阿强步步紧逼。

　　“我是说，赌注太无聊。”林枫扔掉纸巾，手指搭在键盘上，“如果我赢了，我要你的最高交易权限密码。现在，立刻。”

　　阿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行！你要是有本事让诈尸，别说权限，我喊你爹都行！”

　　沈嘉推了推眼镜，ST北农这种必死之局，就算巴菲特来了也得摇着头走，五百万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这纯粹是羞辱。

　　林枫没再废话，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即时金融挑战。】

　　【是否消耗500积分开启“黄金眼：实时资本流向监测”？】

　　“开启。”林枫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眼前那个死气沉沉的分时图变了。

　　原本平滑如死水的白线之下，突然浮现出无数条红色的细线，那是普通散户根本看不到的暗流。

　　在买五和买十这种极其隐蔽的档位上，正趴着几只体量惊人的“巨鳄”，它们像是在深海中潜行的核潜艇，张着大嘴，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每一个因绝望而抛出的筹码。

　　视线穿透数据迷雾，一行金色的备注浮现在林枫视网膜上：

　　【标的情报：ST北农全资子公司“云山矿业”于昨日下午14:00在勘探区发现高纯度重稀土矿脉，预估价值超800亿。

　　消息已被主力庄家严密封锁，正在进行最后的暴力洗盘吸筹。

　　距官方公告发布还有：4分20秒。】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垃圾股”。

　　表面上是等待退市的垃圾，实际上是一座还没掀开盖子的金山。

　　庄家正压着股价，就是怕消息走漏引起抢筹。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偷偷吃独食，那我就帮你们把桌子掀了。

　　“计时开始！”阿强看着手表，一脸戏谑。

　　林枫的手指动了。

　　但他没有像新手那样直接挂大单买入，而是将那五百万资金瞬间拆解成了上百个细碎的小单。

　　1手，买入。

　　撤单。

　　2手，卖出。

　　他的手速快得惊人，键盘敲击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雨点。

　　在沈嘉和阿强眼里，林枫就像是疯了一样在做毫无意义的“左右互搏”。

　　但在系统的视野里，这每一笔看似微不足道的骚扰，都像是用针尖去刺大象的敏感部位。

　　他在挂假单。

　　他在1.25元的价位上，连续挂出“暗语”般的买单——那是游资圈里通用的挑衅信号：“我已知道底牌，要么一起拉，要么我现在就引爆散户跟风。”

　　这种极高频率的挂撤单，瞬间扰乱了庄家原本设定好的吸筹算法。

　　屏幕上，ST北农的买一档位开始出现诡异的闪烁。

　　原本平静的盘面，因为这只不知死活的“蚊子”的叮咬，泛起了涟漪。

　　“还剩一分钟！”

　　阿强盯着屏幕上依旧显示为1.24元的股价，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

　　虽然成交量有了些许诡异的波动，但价格就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那是庄家在死命压盘。

　　“林顾问，看来你的手速挺快，适合去刷盘子。”阿强拍了拍林枫的椅背，笑得肩膀都在抖，“厕所的拖把在杂物间，要不要我现在让人给你拿过来？”

　　沈嘉叹了口气，合上了手里的平板，准备记录下这次失败的考核。

　　周围的员工也纷纷摇头，准备散去，这场闹剧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乏味。

　　林枫却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拿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是谁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急什么。”

　　林枫的目光越过阿强，看向大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

　　还有十秒。

　　庄家的耐心已经被他刚才那波高频骚扰耗尽了，而且，那个重大的利好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59分……58分……”阿强看着手表，开始倒计时，声音里透着胜券在握的狂妄，“3、2……”

　　他张大了嘴，那个“1”字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突然，整个交易大厅的报警红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