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陆言还以为是闹钟，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周建国，律所主任。

　　他清了清嗓子才接：“喂。”

　　“小陆，今天来一趟，有点事。”

　　“行。”

　　挂了电话，他在床上又赖了两分钟才爬起来。镜子里的脸眼圈乌青，跟被人揍了似的。

　　他胡乱套了件衬衫，出门前给张大山发了条微信：“张哥，下午我去翡翠湾转转，晚上咱们碰个面，你把能想起来的细节再过一遍。”

　　张大山秒回：“好的陆律师。”

　　陆言把手机揣兜里，推着电动车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先去律所应付一下周建国，下午去翡翠湾，找保安套套话，看看那天的监控还在不在。

　　【证据收集进度：0%】

　　【当前胜率：65%】

　　【电动车快没电了。】

　　陆言低头看了一眼——还真就剩两格电，这系统还挺调皮。

　　他骂了一声，蹬着脚蹬子先滑出了巷口。

　　周建国的办公室在律所的最里面，门上挂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

　　陆言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就推门进去了。

　　周建国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五十出头，头发有些稀疏，肚子微微隆起，是那种在基层法律圈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模样。

　　“坐。”周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言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周建国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王美芬那个案子，你跟到哪了？”

　　王美芬，就是那个被家暴三年要离婚的女人。

　　“材料都整理好了，”陆言说，“随时可以立案。”

　　“先别急，”周建国摆了摆手，“昨天对方律师打电话过来，说男方态度软了，愿意坐下来谈。”

　　“谈什么？他把人打成那样，有什么好谈的？”

　　“谈离婚条件嘛，房子归谁、孩子归谁、抚养费多少。如果能调解，就不用上法庭了，省时间省精力。”

　　“王姐的意思是要起诉。”

　　“当事人的意思是一回事，我们的建议是另一回事，”周建国弹了弹烟灰，“你干这行时间还短，不知道家事案件的水有多深。打官司打到最后，两败俱伤，还不如坐下来谈。”

　　陆言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周建国的方法不能说完全没道理。在基层，很多离婚案确实是调解比判决效果好。但王美芬那个情况不一样——男方不是普通的不想离，而是带着威胁的不想离。这种人你跟他“谈”，他只会觉得你软弱。

　　但陆言现在不想跟周建国争这个。

　　他脑子里装的是另一件事。

　　“周哥，”他说，“我想跟您请个假。”

　　“请假？多久？”

　　“两天。”

　　“什么事？”

　　“有点私人的事要办。”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反正最近所里也不忙。不过王美芬那个案子你盯着点，别让她自己跑去法院闹，上次她差点冲到男方单位去，吓了我一跳。”

　　“好。”

　　陆言站起来，刚要出门，周建国又叫住他。

　　“小陆。”

　　“嗯？”

　　“你最近是不是缺钱？”

　　陆言顿了一下。

　　周建国笑了笑：“我看你天天骑个破电动车上班，中午也不去食堂吃饭，就啃个面包。一个月四千五是少了点，但你也别太省，身体搞垮了什么都白搭。”

　　“我没事，周哥。”

　　“行，去吧。”

　　陆言关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跟几个同事打了个招呼。律所不大，加上周建国一共六个人，两个执业律师，三个实习律师，一个行政。陆言是律师里资历最浅的一个，来了一年多，拿工资也就比实习律师高一点。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把王美芬案子的材料又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然后给王美芬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这两天有事，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做完这些，他拿起背包，出了律所的门。

　　...

　　上午十点，陆言骑着电动车来到了翡翠湾小区门口。

　　翡翠湾是城市新区的一个大型住宅小区，说是“高档小区”可能有点抬举它，但在这座三线城市里，均价一万二的房子已经算是不错了。小区门口立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翡翠湾”三个烫金大字，旁边是一排修剪整齐的灌木。

　　陆言没有直接进小区，而是先在门口转了一圈。

　　小区有三个门——南门是主入口，有车闸和人行通道；东门是次入口，平时只开人行通道；北门是消防通道，平时不开。

　　外卖员一般走哪个门？

　　陆言看了看南门的门禁系统，是刷卡进入的那种，旁边有一个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在刷手机。

　　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在小区外面的商业街上找了家奶茶店坐下来。

　　他要想清楚几件事。

　　第一，他去翡翠湾的目的是什么？

　　找到那个被救的孩子，找到当天的目击证人，看看有没有监控画面。

　　第二，怎么找？

　　直接进小区问人？不行。他现在还不是张大山的代理律师——准确地说，张大山还没有正式委托他，他们昨晚只是口头上说了，还没签委托书。就算签了委托书，他也没有权力随便进人家小区调查。

　　而且，如果动静太大，万一传到孙国强耳朵里，对方可能会提前做准备——比如销毁监控、串通证人什么的。

　　所以，第一步不能太高调。

　　他得先摸清情况。

　　陆言拿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的APP，搜索了一下翡翠湾小区附近的商家。果然，这个片区的商家非常密集——奶茶、快餐、烧烤、火锅，各种各样，难怪张大山说这是他“单量最多的片区”。

　　他翻了翻评论区，发现很多商家的外卖评论里都有提到“配送快”、“骑手服务好”之类的字眼。这说明这个片区的外卖员活跃度很高。

　　那么，张大山的同事里，有没有人当天也在翡翠湾送餐？有没有人看到或者听说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