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给张大山发了条微信：

　　“张哥，你们站点有多少骑手？有没有人知道你那天在翡翠湾的事？”

　　张大山很快回复了：

　　“站点有三十多个人。那天的事，有几个兄弟知道，但他们不太敢出来说。”

　　“为什么不敢？”

　　“孙国强是业委会主任，翡翠湾和旁边几个小区的外卖通行规矩都是他定的。以前我们可以骑车进小区送到楼下，后来他上任以后，改成只能步行进入，送餐时间多了不少。大家都怕得罪他，万一他不让外卖员进小区，整个片区的单量都会受影响。”

　　陆言皱了皱眉。

　　一个业委会主任，就能卡住外卖员的脖子。

　　这就是基层的权力生态——不需要多大的官，只要掌握着某个环节的准入权，就能让一群人噤若寒蝉。

　　“张哥，那几个知道情况的兄弟，你能不能私下问问他们，当天有没有人在翡翠湾花园附近？最好是亲眼看到了狗扑孩子那一幕的。”

　　“我试试。”

　　“还有，你当天进小区送外卖，有没有刷卡记录或者APP上的送单记录？”

　　“有的，APP上有。”

　　“截图发给我。”

　　“好。”

　　陆言收起手机，想了想，又打开了地图软件，搜索翡翠湾小区的卫星图。

　　小区很大，分了五个组团，中间有一个很大的中央花园。从卫星图上看，花园里有亭子、草坪、花坛，还有一个儿童游乐区。

　　张大山说他是在花园里看到狗扑孩子的。

　　那么，花园周围有没有监控？

　　一般来说，像翡翠湾这种中档偏上的小区，监控系统应该比较完善。大门口、停车场、单元楼入口肯定有，但花园里面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他得进小区看一看。

　　但怎么进去？

　　陆言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外卖平台，下了一单——翡翠湾旁边一家奶茶店的招牌奶茶，配送地址写的是翡翠湾三期5号楼。

　　然后他等着。

　　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骑手服的小伙子拎着奶茶走到了奶茶店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陆言迎上去：“我的，我自己来取。”

　　小伙子愣了一下：“您不是在翡翠湾里面吗？”

　　“我刚出来办事，在这等着。”陆言接过奶茶，笑了笑，“兄弟，你是经常跑翡翠湾的？”

　　“对啊，这片区我跑了两年了。”

　　“辛苦辛苦。我想问一下，现在翡翠湾是只能步行进不能骑车了？”

　　“是啊，”小伙子叹了口气，“去年还能骑车进去的，今年换了个业委会主任，说为了‘小区安全’，不让外卖电动车进了。我们只能把车停在门口，走路送进去。五期的那几栋楼在最里面，走一趟十分钟，超时投诉扣的钱比配送费还多。”

　　“那挺烦的。”

　　“可不是嘛，”小伙子摇了摇头，“不过没办法，人家是业委会主任，说了算。”

　　陆言又闲聊了几句，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张大山身上。

　　“对了，我之前好像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说是你们这片有个骑手，因为打了一条狗被人逼着下跪？你知道这事吗？”

　　小伙子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说的是大山哥啊？”

　　“你认识？”

　　“认识啊，我们一个站点的。”小伙子压低声音，“那事可不是网上说的那么简单。大山哥是为了救一个小孩才打的狗，结果被狗主人带人打了一顿，还被逼着跪下道歉。”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当时站点好多人都知道，大山哥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是伤。”

　　“那怎么没有人帮他说话？”

　　小伙子苦笑了一下：“怎么说？跟谁说？那个狗主人的老公是孙国强，业委会主任，我们连小区大门都是人家让不让进的。你替大山哥说话，他不让你进小区了，你还怎么送餐？”

　　“那大山哥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小伙子叹了口气，“他已经好久没在翡翠湾接单了，收入少了不少。而且那个视频传得到处都是，虽然很多人骂狗主人，但大山哥还是觉得抬不起头。前几天我看他朋友圈……算了，不说了。”

　　“说什么了？”

　　“发了一条很丧的东西，什么‘活着没意思’之类的。后来又删了。我们几个兄弟私下劝过他，但他不怎么听。”

　　陆言沉默了一下。

　　他想到了昨晚桥上的那个身影。

　　如果他昨晚没有走那条路，如果他没有停下来……

　　“兄弟，”陆言说，“我再问你一个事。翡翠湾花园里面有监控吗？”

　　小伙子想了想：“花园里面我不太确定，但是花园入口肯定有，我每次路过都能看到摄像头。单元楼下面也有。你问这个干嘛？”

　　“我有个朋友住翡翠湾，东西丢了，想看看监控。”陆言随口编了个理由。

　　“那你得找物业。翡翠湾的物业是鑫源物业，办公室在南门进去左拐。不过——”小伙子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听说鑫源物业跟孙国强关系很好，业委会主任嘛，物业的续约什么的都得看他脸色。你要是调监控，物业不一定配合。”

　　陆言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兄弟。”

　　“不客气。对了，你是……”小伙子好奇地看着他，“你问这么多，是什么人啊？”

　　“我是律师。”

　　小伙子愣了一下：“律师？你要帮大山哥打官司？”

　　“可能吧。”

　　小伙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大山哥那个事，谁看了都觉得不公平。你要是能帮他——”

　　“先别声张，”陆言赶紧说，“这事还在前期了解阶段，你别跟别人说。”

　　“好好好，我不说。”小伙子连连点头，又凑过来低声说，“律师，你要是需要了解情况，可以找我。我叫李小龙，就在翡翠湾片区送餐的，大山哥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行，留个联系方式。”

　　两人加了微信。

　　李小龙骑上电动车走了，临走前还回头说了一句：“律师，一定要帮大山哥讨个公道啊！”

　　陆言摆了摆手，目送他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