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孙国强的电话
从法院出来,陆言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一趟公证处。
他需要对那几个网络视频做公证。
网络证据的公证流程不复杂...公证员在公证处的电脑上打开相关网页,对页面内容进行截图和录屏,确认视频的来源、发布时间、播放量等信息,然后出具公证书。
整个过程花了两个小时,公证费六百块。
六百块对陆言来说不是小数目,但这笔钱不能省。
没有公证的网络证据,在法庭上很容易被对方攻击。
做完公证,陆言又去了一趟张大山那里。
张大山这几天在城东的站点送餐,住在站点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
陆言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旅馆房间的床上发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旧的电视。墙皮有些脱落,窗户上的玻璃有一道裂缝。
“陆律师。”张大山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张哥,材料已经递到法院了。”陆言说。
张大山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
“真的?”
“真的。现在在审查,估计一周之内能立案。”
张大山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谢谢你,陆律师。”他的声音沙哑。
“别谢我,案子还没开始呢。”陆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官司可能会持续几个月,甚至更长。”
“我不怕。”张大山说,“只要能讨个公道,多长时间我都等。”
“好。还有一件事,”陆言说,“立案之后,对方会收到法院的传票和起诉材料。孙国强知道你起诉他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动作...找人跟你谈,或者找人给你施压。不管他怎么做,你都不要慌,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知道。”
“另外,你之前说你被打之后去医院看过?”
“看了,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了点药。”
“病历还在吗?”
“在家里,我老婆那里。”
“让她拍照发给你,你再发给我。这也是证据。”
“好。”
陆言又交代了几件事,然后告辞离开。
走出旅馆,他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立案之后,孙国强会怎么做?
私下和解?
找关系打招呼?
威胁证人?
或者,什么都不做,等着开庭硬刚?
陆言不确定。
但他知道,不管对方怎么做,他都要做好准备。
...
三天后,陆言接到了法院的电话。
“是陆言律师吗?张大山诉孙国强、孙丽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已经审查通过,请您在三日内到法院缴纳诉讼费,办理立案手续。”
陆言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立案了。
他立刻给张大山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
“太好了!”张大山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陆律师,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
“先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始。你先把诉讼费准备好,案件标的128000元,诉讼费大概2900块左右。”
“好,我这就去准备。”
第二天,陆言去法院缴了诉讼费,拿到了立案通知书。
案号:(2025)海川民初字第007号。
原告:张大山。
被告:孙国强、孙丽华。
案由: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
立案日期:2025年1月6日。
陆言看着这张薄薄的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张大山站在桥头那天开始,到今天正式立案,刚好两周。
两周时间,他收集了证据,找到了证人,写了起诉状,走完了立案程序。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斗了。
...
立案后的第三天,陆言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接起来:“喂?”
“是陆律师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年,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慢。
“是我,请问您是?”
“我姓孙,孙国强。”
陆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来了。
“孙先生,有什么事?”
“陆律师,我听说你帮张大山起诉我?”
“是的,法院已经立案了。”
“我知道。”孙国强的声音不紧不慢,“陆律师,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不是想跟你吵架,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和解。”
陆言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陆律师,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这个案子的情况。”孙国强说,“张大山那天确实打了我老婆的狗,我承认我当时处理方式不太好,有些过激。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大家各退一步,没必要闹上法庭。”
“孙先生的意思是?”
“我愿意退还张大山那一万块钱,另外再补偿他两万块,一共三万。他撤诉,这事就算了。”
三万块。
陆言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张大山被打、被逼下跪、被全网嘲笑、差点自杀...这一切,在孙国强眼里,就值三万块。
“孙先生,”陆言说,“您的提议我会转达给我的当事人。但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您说‘处理方式不太好,有些过激’...您具体指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就是...那天我们跟张大山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
“肢体冲突?”陆言的语气平静,“孙先生,我手里的证据显示,张大山当天被多人殴打,面部多处受伤,被迫下跪道歉,被强迫转账一万元,他下跪的视频还被您夫人发到了网上。这些,您认吗?”
孙国强的声音变得有些僵硬。
“陆律师,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再谈。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表达和解的诚意。三万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你开个价。”
“孙先生,这个价不是我开的,是法院判的。起诉状里写得很清楚,我们的诉讼请求是128000元。”
“128000?”孙国强的语气变了,“陆律师,你是不是狮子大开口?”
“这是依法计算的赔偿金额,包括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如果您觉得高,可以在法庭上抗辩,让法官来判。”
“陆律师,”孙国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威胁的味道,“我劝你想清楚。这个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
“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陆言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知道。孙国栋,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副庭长。”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陆言早就做过调查。
“既然你知道,那你应该明白,这个案子在本市打,你不可能赢。”
“是吗?”
“陆律师,我不是吓你。我在这个城市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小律师,帮一个外卖员打官司,图什么?钱吗?我给你。你开个价,你和张大山一共要多少,我给。”
陆言沉默了几秒钟。
“孙先生,”他说,“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什么?”
“我帮张大山打这个官司,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讨一个公道。”
孙国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讥讽。
“公道?陆律师,你在这个社会混了这么多年,还相信公道?”
“我相信。”
“那你就太天真了。”孙国强的语气变得冷硬,“陆律师,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个案子你要是继续打下去,你不会有好结果。我在这个城市,你惹不起。”
“是吗?”陆言的语气依然平静,“孙先生,法庭上见。”
他挂断了电话。
...
挂了电话,陆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孙国强的电话在他的意料之中。
立案之后,对方肯定会有动作。
先试探,再施压。
三万块的和解金只是试探...试探陆言和张大山的态度,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打到底。
搬出孙国栋是施压...告诉陆言,这个案子他们有“关系”,不好打。
但孙国强显然低估了陆言的决心。
他以为陆言是为了钱。
他以为抬出孙国栋就能把陆言吓退。
他错了。
陆言拿出手机,给张大山打了个电话,把孙国强的和解提议告诉了他。
“三万块?”张大山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打了我、逼我下跪、让全网骂我...就值三万块?”
“你什么态度?”
“不和解。”张大山说得很坚决,“陆律师,我要他们道歉。当着全世界的面道歉。”
“好。那我们继续打。”
“孙国强有没有威胁你?”
“威胁了。他说他哥是法院的,说我惹不起他。”
“那...那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陆言说,“法院是法院,他哥是他哥。案子怎么判,要看证据和法律,不是看关系。”
“可是...”
“张哥,你相信我吗?”
张大山沉默了一下。
“我相信你。”
“那就别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输,输了我们还可以上诉。但如果连试都不敢试,那就永远没有机会。”
“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陆言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步的计划。
孙国强的威胁让他意识到,这个案子不能只在法庭上打。
他需要另一个战场。
舆论。
...
当天晚上,陆言打开微博,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叫“法律小陆”。
他没有着急发内容,而是先关注了几个法律博主、时事博主和本地媒体账号。
然后他打开Word,开始写一篇文章。
标题:《一个外卖员的噩梦:救人反被打,被逼下跪道歉,差点跳河自杀》
文章从张大山站在桥头那一幕写起,然后回溯整个事件的经过...
他在翡翠湾送餐,看到一条未拴绳的大狗扑倒一个孩子,他冲上去救人,用鹅卵石砸跑了狗。
然后狗主人来了,带着一群人,把他打了一顿,逼他下跪道歉,敲诈了他一万块钱。
更过分的是,狗主人还把他下跪的视频发到网上,让全网骂他“跪狗哥”。
他的儿子在学校被嘲笑,他的妻子跟他吵架,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他站上了桥头,差点跳下去。
幸运的是,有人拉住了他。
现在,他决定起诉那些伤害他的人。
他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一个道歉。
文章的最后,陆言写道:
“这个社会,好人做好事,不应该没有好报。
这个世界,恶人做恶事,不应该逍遥法外。
我是张大山的代理律师陆言。
这个案子,我们会打到底。
不是为了输赢,是为了公道。”
写完之后,陆言没有立刻发布。
他保存了草稿,关上电脑。
时机还没到。
等开庭之前,再把这颗炸弹扔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