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正式代理
奶茶店里,陆言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整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第一,翡翠湾花园入口有监控,但监控由物业管理,物业跟孙国强关系密切,调取可能有困难。
第二,张大山的同事都知道这件事,但因为害怕孙国强报复,不太敢出面作证。
第三,那个被救的孩子的身份还是不清楚。
这三个问题里,最关键的是第三个。
只要找到那个孩子,让孩子或者孩子的家长出来作证,证明狗确实扑向了孩子,张大山的行为就有了“紧急避险”或“见义勇为”的法律基础。
但翡翠湾有上千户人家,怎么找?
陆言拿出手机,翻看张大山发来的信息。
事发时间是九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多。
地点是翡翠湾中央花园。
那个孩子大约七八岁,男孩。
下午两点多,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小区花园里——正常来说,工作日的下午两点,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在学校。
那天是什么日子?
陆言打开手机日历,查了一下——九月十七号,星期天。
周末。
周末下午两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小区花园里玩,很正常。
但要找到这个孩子,光凭“七八岁男孩”这个信息远远不够。翡翠湾上千户人家,适龄的孩子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个。
除非——
陆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给张大山发了条微信:
“张哥,当时你打跑狗之后,那个孩子跑了。你还记不记得他往哪个方向跑的?”
张大山想了一会儿回复:
“好像是往三期那边跑的,就是花园东边那个方向。”
“他穿什么衣服?”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红色的上衣,短袖。”
“身边有大人吗?”
“没有,就他一个人。”
“他被吓到之后有没有哭?”
“哭了,被狗扑的时候就哭了。但是后来狗跑了,他也跑了,我没来得及看他。”
“还记不记得其他特征?戴没戴眼镜?胖还是瘦?”
张大山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回复:
“瘦瘦的,挺小的,皮肤白白的。没戴眼镜。对了,他好像背着一个书包,蓝色的,上面有个卡通图案,好像是奥特曼。”
蓝色奥特曼书包。
这个细节有用。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红色短袖,背蓝色奥特曼书包,周日下午两点在翡翠湾中央花园附近,之后往三期方向跑。
如果花园入口有监控,那就应该能拍到这个孩子。
问题又回到了监控上。
物业不一定配合。
但监控不是只有物业才能调取——如果报警,警方是可以调取监控的。
可是,张大山至今没有报警。
事情过去三个多月了,现在再报警,会不会太晚?
不会。
殴打、强迫下跪、敲诈勒索——这些行为的追诉时效远不止三个月。只要张大山现在去报警,警方就应该受理。
但报警有一个风险。
孙国强的哥哥是市中院的副庭长。虽然法院和公安是两个系统,但在一个三线城市里,这些系统之间的人往往互相认识。如果报警之后,孙国强通过他哥去打招呼,让派出所“冷处理”,那报警就变成了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所以,报警这一步不能贸然走。
得先把证据收集到一定程度,再去报警。
这样即使对方想“冷处理”,也很难操作。
陆言理了理思路,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第一步,先跟张大山签正式的委托代理协议。
第二步,通过其他途径找到那个被救的孩子。
第三步,找到目击证人。
第四步,想办法调取或者保全监控。
第五步,等证据基本齐全了,同时走民事诉讼和刑事报案两条路。
民事上,告孙国强和孙丽华侵犯人格权,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退还被敲诈的一万块、删除视频并公开道歉。
刑事上,报案殴打和敲诈勒索。
两条路一起走,给对方最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陆言脑海中那个系统又响了——
【叮——】
【案件推进计划已生成】
【当前证据收集进度:5%】
【当前胜率:65%】
【建议:尽快签署委托协议,确立代理关系。】
陆言在心里“嗯”了一声。
这个系统还挺靠谱的,跟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他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站起来,骑上电动车。
下一站——张大山那里。
...
张大山租的房子在城东的一个城中村里,跟陆言住的地方隔了两条街。
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头顶,阳光很难照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下水道和厨房油烟的味道。
陆言按照张大山发的定位,七拐八拐找到了他的住处——一栋四层自建房的三楼,一个不到八平米的单间。
门开着。
张大山坐在床边,正盯着手机发呆。
看到陆言进来,他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收拾了一下床上的衣服。
“陆律师,你坐……没地方坐,我去借把椅子——”
“不用,”陆言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一张单人床,一个塑料盆,墙角堆着几件外卖服,地上有两箱泡面,“我站着就行。”
房间比他自己的出租屋还小,还简陋。
“张哥,”陆言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正式跟你谈委托的事。”
张大山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有些犹豫。
“陆律师,我……我昨晚回来想了一夜。”
“想什么了?”
“想这事到底值不值得折腾。”张大山搓了搓手,“你说得对,他们做的事是违法的。但我就是一个送外卖的,人家有钱有关系,我拿什么跟人家斗?”
“你有法律。”
“法律……”张大山苦笑了一下,“陆律师,你比我懂法律,但你应该也知道,打官司不光是法律的事。”
“你是在担心孙国强的关系?”
张大山没有否认。
“我打听过,孙国强的哥是法院的,在这边很吃得开。我一个外地人,在这里没有任何根基,跟他打官司……”
“张哥,”陆言打断他,“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昨晚站在桥上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张大山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当时觉得没有出路了,是吧?”陆言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不管怎么做都没用,不如一死了之。”
张大山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我再问你——你现在有两条路。”
“一条是继续忍,继续被人叫‘跪狗哥’,继续让你儿子在学校被人嘲笑,继续跟你老婆说不清楚。”
“另一条是打这个官司,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你选哪条?”
张大山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的电视声。
最后,他抬起头。
“打。”
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