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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穆公任传 黑暗角落里 16033 2026-02-13 10:36

  第六十七章

  穆公任起身时却看到外面有个乞丐。刚好这次的菜点多了,还有些剩的,他将盘子里的几样菜划在一起,端出去给那乞丐。那老板看到了,面有愠色,伙计也上来阻拦,穆公任笑着说,那些乞丐一辈子都吃不起这一顿,酒楼手艺那么好,也让他们知道知道。老板这才开心地笑了笑,没再阻拦。

  式仪在里面,看着那乞丐一脸微笑感激,连连点头,口中还说着,你真是大好人。

  穆公任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还有些钱,一些是在倚山宫做长工赚的,也有些是倾城给的。他想起当年的事情,想起了那些乞丐,也有些对他不错,想到他们还是那样的境遇,心中不免泛起同情。

  他买了些馒头包子,想要送去给老狗子他们。式仪要跟着,他便把一篮包子给到妹妹,自己则抱着两纸袋的馒头。

  式仪跟在身边,绕过些肮脏的小巷子,地上还有些臭水沟,墙角处是便溺的骚臭味,她用袖子掩住鼻子,恶心得直想吐。还要再绕一条巷子,才能到呢。那里有些阴森,穆公任说过的,妹妹非要跟着来。

  “哥。”

  穆公任转过头,发现两丈外的一个小道上,蹲着个乞丐。穆公任便过去,拿了两个馒头给他,式仪也掏出一个肉包。她觉得光吃馒头,很难咽下去的。

  那个乞丐用手接着,也没有答谢。

  穆公任也没说话,领着式仪转身离开了。

  “我认得你,”突然背后那个小乞丐追上来,“三年前的年底,老狗子带回来一个乞丐,对不对?”

  穆公任回头,看到他一瘸一拐的,便也记起了这个人。他也长了些个子,不过依然还是和穆公任肩齐高。穆公任曾怀疑过他是抢式仪包裹的人。

  “我也记起你来了。你也住在这里,对吧。”

  那个乞丐看了看式仪,对穆公任道:“老狗子说你是要赚大钱的人。现在肯定赚到了。”他的声音从高到低,“你找老狗子么?”

  “是啊。我识得路。”穆公任指了指前头。

  “他不住这了。你跟我来。”

  看到这个乞丐一瘸一拐的,式仪拉拉哥哥的衣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同情。

  “你去哪里了?怎么赚到钱的?”

  “给人打工,后来碰到了个朋友。”那个朋友,就是倾城了。他没有细说。

  穆公任也没有怀疑,跟在那个乞丐身后。三人到了一个繁华的街头。那个乞丐喊了句:老狗子,看谁来看你了。街角一个带着草帽的老者,抬起了头。穆公任看着他的脸,有些沧桑倦态,正是老狗子。

  “哟,还受伤了。”穆公任心说,你也装残疾来骗钱了。碰了碰他右臂,他却大叫了一声。穆公任心说,果然是老手,这里人多,你还装得蛮像的。

  式仪却知道,那不是装的。

  “十几天前,被人打的。”老狗子左臂攀着墙角,这才站起来。

  穆公任为自己的猜想和做法感到懊悔。看着他那绷带绑的,应该是自己瞎糊弄的。

  老狗子在前面带路:“这次,你不会是没地方住了吧。”

  式仪听着他们说话,就知道当年哥哥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只是那些事情,他不愿和自己说起。

  “你怎么被人打的?”式仪忍不住好奇。

  穆公任猜想,肯定又是乞讨时候,碰到了恶主人了,这样的事情,那些天,他听得太多了。小赵便是被恶狗咬了,被人打断了腿的。所以他才不愿意问的。但式仪不知道,当然也怪不得她。

  “来了一群人,抢了我们的地盘和东西,还把我们打了。”

  “李大哥,刘大哥呢?”穆公任记得,他们是有两个保护人的。

  “吶。”此时众人已来到落脚点,顺着老狗子点头的方向,发现一人躺在地上,被剁了一条手臂;腿拖着,说不定也被打断了,只是还连着。

  式仪“啊”的叫了一声,躲在了哥哥的身后,瑟瑟发抖。穆公任看着这个拥挤的小破棚内,还有六七个受了伤的乞丐。一个额头围了一圈布带,是被打破了脑袋;一个用布条包扎着手臂;其余七个伤得都不算重。还有一个小孩,右手被裹得厚厚的,露出四只指头。

  小赵和那李大哥说了几句话,又对老狗子说道,“我先回去了。”

  穆公任把吃的分给了这些乞丐,他也知道式仪害怕见到血,自从那次她杀了一个人弄得一身是血之后,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浑身颤抖。

  式仪紧紧拉着他的衣角,穆公任给一个馒头,又搭一个包子,转眼分完了,还剩下一个。给了那个李大哥。毕竟他伤得最重。

  他带着妹妹出来。闻到周围是粪便的气味,又避得更开了些。老狗子就在他身后。他问另外一个“刘大哥”哪里去了。老狗子说那群占了他们地盘的人,还欺负迫害了好些人。“老刘联络,找人帮忙去了。”他又问老狗子,小赵去做什么?因为那个位置,靠着他们原来的住处这么近,又那么偏僻,肯定不会是乞讨。他说小赵是看着那群人的动向。穆公任便知道此事还没了,又问他们把人打得这么惨,难道大家就没有报官么?老狗子说他们有权有势,报官也没有用。

  “那伙人什么来头?有权有势,怎么还和乞丐抢地盘?”

  “都是些恶霸,谁清楚呢。”老狗子似乎不想提起来,“这就是你说的那姑娘?年纪蛮小的啊。”

  “不,她是我妹妹。”

  老狗子笑笑,没说话。

  穆公任问过他,便带着式仪去找大夫,顺便把篮子还给了包子铺。老狗子依然上街乞讨。路上式仪问他,为什么这人说自己年纪小。

  “我那年说我带着别人家的大小姐私奔了。”

  “胡说八道。”

  当穆公任找大夫出诊,还特意提了一下,说是一群人打架,有不少受了伤,让他多备些东西。那大夫一听,有些害怕,不敢去了;穆公任多给了钱,他也还是推脱;穆公任拔出那把匕首,大夫这才没办法,硬着头皮出来的。

  那大夫也嫌弃环境脏。他先是诊断了几个受伤较轻的,揭开他们的布条,露出伤口,用煮好的热水清洗干净了,这才上了些药膏,重新绑上。当揭开那个小孩右手纱布的时候,穆公任才发现,他的拇指被砍下来了。他强忍着,直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截指头,这才哭红了眼。穆公任别过头,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被紧紧拽着,他知道妹妹是害怕了。便带着她出来。

  他的指头,是再也接不上去的了。

  没多久,里面传来了压抑着地疼痛声。穆公任知道,是给那个“李大哥”治伤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因为都是拐角巷子,还看不到来人。穆公任心想莫非那些人追到了这里?他看着里面大夫正在给他清理伤口,一条手臂,露出血肉白骨,森然可怕,心想可不能让这些人胡来。他掏出那把匕首,又在脚下揽了几块石头。

  式仪只是贴在他的身后。

  好在并非他所想。来人二十多个,为首之人,正是那个刘大哥。身后还有十几个乞丐,也有三四个受了伤。大部分年纪尚轻或者是老头,也有三个妇女,几个壮年。

  突然有个人冲上前,“是你啊。哟,这么小年气(纪),就被你瓜粗(拐出)来了。”他看到了穆公任身后的小女孩。

  “你这大嘴巴。”穆公任笑骂了句。式仪伸出头,发现他的嘴巴咧得很大,嘴角被划破了,露出磨牙。怪吓人的。但是笑起来,却又不像坏人。

  身后还有一个撑着伞的乞丐。是那个得了怪病的小孩。

  “好啊,你果然是人贩子。”就在这时冲出三人,便是那日穆公任被阴阳双煞所擒,出来帮忙的人。如今又看到他身后藏着个小女孩,再次怀疑警惕起来。

  大嘴巴知道闹误会了,赶快上前解释说两人是相好的。穆公任赶快捂着妹妹的嘴,不让她说话。三人看着穆公任,又看了看式仪,年纪悬殊总觉得不像。“你放手,让她说话。”

  “什么是相好?”

  “你们别说话。小妹妹,你过来,不用害怕。你就告诉我们,他是你什么人?”

  式仪抓着哥哥的手没松开,酝酿了好一番,鼓起勇气道:“我是被他拐出来的。”立刻又躲到了哥哥身后去。暗中得意:谁让你自己乱说的。

  三人也看得出他俩关系亲近,暗骂穆公任是禽兽,却也没有办法。

  他们三个,是老刘花了钱请来帮忙打架的。年纪轻轻,热血冲动。

  破棚内顿时又涌进来二十来人。穆公任让大夫好生给受伤的人治疗,又给了一锭银子。他突然想起来,老狗子只怕也没钱找大夫,那手臂必然是自己包扎的,便带着式仪出去。老狗子正盯着街上,原来他不只是乞讨,也是观察周围的情况呢。

  他又买了些馒头,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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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在讨论报仇的事。除了老刘,之前就在的三个壮年,方才带来的两个壮年乞丐,以及找来帮忙的那三个人。在院子一角,那些人准备了些兵器:几把砍刀,一根木棍。老李似乎想要帮忙,但他已经帮不了忙了。

  那个大夫一看情形,便知道这些人又要去打架,心里害怕,赶忙将伤者包扎好,连诊金都不要,便跑掉了。心说好在之前收了些出诊费。

  一个持刀的汉子跑出来,看着那个大夫离开的身影,对他们说道:“会不会走漏消息?”

  穆公任在一旁,很不高兴,心说难道你们也要把他给杀了么?

  老狗子道:“这大夫胆小,放心吧。大不了派个人跟着。”

  那人一听老狗子说的,觉得有理,便让一孩子去监视。

  老狗子包扎好了伤口,便出来陪穆公任说话。里面的人还在商议着,穆公任也不想听。

  “那是十多天前的事情了,城里来了一批人,见到乞丐就打,也不问原因。逼着给他们交钱,不然就连住的地方都霸占去。好些乞丐都逃走了。有些只能交钱。”

  穆公任点点头,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几乎是全部家当了。老狗子却摇了摇头。“要跑,我还是跑得了的。”

  但是他没有跑。

  穆公任也没有问为什么,他觉得他可以猜得出来。老李为了他们断了一条手臂,坏了一条腿。他们若是屈服了,那他受的伤,就白受了。要是实在不行,他们还是可以逃走的。

  可能别的城市,不如这里快活,没有这里容易乞讨,可是总要安全。

  这时候,里面来人了,为首的是那个刘大哥。

  “小兄弟,当初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想请你帮个忙。”

  式仪也知道,他们是想要哥哥帮忙打架的,可是看着那个人断了一条手臂,式仪就害怕。拉拉哥哥的衣服,不让他答应。

  “城外西头有个福田院,你们……”

  “那些王八蛋,就有那里的人。”这时一个乞丐听到了,出来答话。

  穆公任想起来,他临走的时候,曾经和谢缘说过,说福田院里面住着一伙乞丐,只怕不是善人,让她告诉三叔留意些。难道就是因为这句话,才把他们逼急了?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也不该现在才惹出这种祸事来。

  穆公任把银票交给老刘,带着妹妹离开了。

  “这人空有一身本事,一点侠义心肠都没有。”那三个人在背后议论着,而且有意让穆公任听见。“还是个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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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是不是想要帮他们?”式仪默默地说。

  穆公任学功夫,就是为着打抱不平的。可是他也担心,万一自己不敌,万一自己受了伤,甚至死了,式仪怎么办?

  “没关系的,他们打不过,还可以到别的城市去。”穆公任这话,其实是在安慰自己。

  本来当天晚上是准备去街上玩的,式仪说不去了,穆公任也没说话。一个人在床上练功,却又静不下心来。式仪也没有心思练习吹蜡烛了。

  “哥,我们明天去看看他们吧。”

  “好。”

  穆公任夜里想起了倾城,她是式仪的姊姊,自己若有什么不测,她知道了,总是要帮忙照顾式仪的。只是现在,他也不知道倾城在哪里,是京城,还是华山?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看望那些乞丐。当时有些乞丐还没有起来,看着他们只是挤在一起,把所有衣服都堆在身上取暖。

  穆公任没有看到那几个人,又转出去,听到不远处有刀剑打斗的声音,他想去看看,式仪也紧跟不放。穆公任心说,真要是有什么问题,他带着式仪,倒也逃得掉。便牵着妹妹,示意她不要做声。

  两人顺着墙角靠近,突然打斗声停了。只听见有人说话:“我们才十一二人,对方有二十来人,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到别的地方去找人了,总有不愿意受气想和他们拼命的。”姓刘的说完,几个人又开始比划了。

  “可惜我们大哥不在。”又传来一个不甘的声音。

  那三个人都有些武功,可这些乞丐却没有。穆公任看着他们的打斗,实在破绽太多。九个人在那里练功,可只有六把刀剑。其中三把还是那三人随身携带的。

  穆公任不想打搅,带着式仪回头。还是被人发现了。

  碰巧发现的。在穆公任回头的时候,外面有人已经把馒头买回来了,大家赶过来分食,看到了穆公任。大家和他打了招呼。过了一会儿,又有六七个乞丐赶过来了。妇女、小孩、老头,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左腿还一瘸一拐的,像是被打折了。那个姓刘的男子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一个老者回答,他们给了钱,对方嫌不够要再加钱,他们给不出,就被赶出来了,而且还将他们住的地方一把火给烧了。

  穆公任觉得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了。

  虽然也不知那些是什么人,心里升起厌恶的同时,也有一丝好奇。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狗子背着那个瘸腿的小乞丐进来了。穆公任见他脑袋被打破,血流了一脸,听他说是被那些人发现了。老狗子拨开他的头发,他的左耳被割了下来。

  小乞丐浑身颤抖,忍着不哭。式仪只觉得哥哥的手很用力,捏得自己好疼。

  一个人被派遣去找大夫来。

  “我们和他拼了。”一个仗义帮忙的持刀男子大喝一声。正是当初想要从阴阳双煞手中解救自己的男子。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学过武功么?”穆公任问道。

  那几个人一听,不知穆公任为何有此一问,但穆公任也算他们施主恩公,便回答说都是些恶霸,没听说有什么门派出身,或许练过些粗浅功夫,但都是靠着凶猛蛮力。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们?”

  “这个就得问他们了。我们可从来没有招惹他们。”说话的是李大哥。

  他的话,穆公任可以不信;可是那一张张老幼妇孺无辜气愤恐惧的脸,他却怎么也不可能怀疑。“我去。但是有三个条件。”

  “你说。”姓刘的也是从那三人那里,听说了穆公任的本事。但是那一次,穆公任并没有使出全部本事。因为那次,他是徒手的。

  “第一,我一个人去,打不过我就逃。”他可照顾不到别的人了。

  大家一听,顿时有些泄气,心说这人空有些本事,怎么就没胆子呢?但是看到她身边的小姑娘,似乎又是猜出来了。

  “第二,如果我到时候错手杀了人,得有人给我兜着。”

  那些人心说,你杀了人,跑掉不就成了,反正你也不是本地人。

  “别说错手了,你就是杀了他们,全都记在我的名头上。我叫李勇。”那个被砍断了胳膊的保护人大声说道。

  那个持刀的义士说道:“你都这样了,就算扛下来,谁会相信啊?就记在我们三人头上。这种功劳,就给我们三个算了。”

  姓刘的乞丐既反感他当面说自己兄弟的不行,也感激他的仗义。

  穆公任心想,自己若是再推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穆公任的第三个条件本想说如果自己打不过他们,那大家干脆离开这里算了。他实在不愿意看到有人无辜流血。

  大家都以为,穆公任第三个要求是要他们帮忙照顾小姑娘的。可是式仪握着哥哥的手,也是非要去不可的。

  “给我一把剑。”

  “给你。我三人,只有我是用剑的。”是另外一个义士。

  穆公任知道位置,也不用人指引,可那些人都还是跟着。他们知道穆公任的本事高过那三个义士,但也不知他究竟有多厉害、能不能抵得过三人联手。更何况对方有二十多人。他们是想着,有穆公任帮忙,必要时候大家一起上。

  “你放心,你牵扯不到我们。我们早就和他们不两立了。”那个姓刘的保护人说道。

  穆公任拿着那把剑,随手试了试。

  那三个人,是肯定要跟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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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推开了门。

  那里,他实在熟悉不过。他还记得老狗子带着他来这里落脚,看到两个收保护费的“恶”乞丐,他去打听周围乞丐的状况,他躺着睡不着觉。他就睡在那角落。

  只是现在,被另外一群人占据了。

  那些人不会想到还有人胆敢上门找茬,白天根本就没有上闩,也没人守门。

  “什么人,问你呢。”两个喽啰刚冲上前,就发现穆公任背后跟着一些乞丐。

  他本想让式仪呆在外面的,可她非要进来看看。两个持刀的男子答应会保护好她的。

  那些人已知穆公任目的,也不说话,提着兵器就过来了。

  第一人提刀砍来,穆公任看他出刀太早,手臂伸得太过,无法回护周身,力道也已尽了,可以说满身破绽。他的剑虽然只有不到三尺,但是右脚微微一侧,将剑一递,顺着刀势上走。

  但听得刀落地,那人滚落在地,鲜血直流,嗷嗷直叫。穆公任已削下他一拇指,剑背打中那人右肋。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穆公任往前一步,将他兵器往回一踢,身后一人捡了起来。

  第二人比穆公任尚高半个头,使一把斧头,总该有二三十斤重,穆公任知道自己手里的剑若是被劈上一斧子,纵然不断,只怕也毁了。所以对方刚举起斧头,穆公任便一剑直刺对方左腕,可是他的斧头还是落了下来。

  “哥哥,小心。”

  穆公任早已经躲开,那人刚想要换右手来提斧子,穆公任一剑又刺中他右肩。那人受痛,竟要伸左手来抓那把剑,穆公任待他手掌将至,将剑一抽,对方的掌心又被割破了;继续持剑一甩,剑锋又蹭在他右臂上。

  穆公任出剑的速度很快,身后的人,其实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但是身前的那些人,却知道遇上了好手。第三个、第四个,都是用铁棍的。一个由上举手,一个从左张臂,穆公任看得出棍势走向,也不躲避,竟然一个箭步往两人中间一钻,两人一棍劈空,到了一半才收住了势头,还未来及转身,后背就被划了一道。

  “好小子。”两人转身反扑,穆公任身子一矮朝左一偏,一剑便刺中了左边那人的大腿,右边那人刚要越过,穆公任一剑划去,那人怕重演第一个人的故事,刚赶忙松手,穆公任一脚踢在左边那人身上,却也将右边那人给撞倒。

  “哥,后面,后面。”式仪发现一个拿着长枪的人,已经赶到了穆公任的背后,他将长枪挥舞起来,星星点点,条条束束,让人不能靠近。但是穆公任于武学招式之眼力,已称绝顶,纵然是白曾青诸师兄弟也远不能及,他退了两步便洞悉了破绽。待得对方的枪从自己左侧刺来,他用剑轻轻一阻,深深一压,身子朝前一迈,用剑一划,若非靠得近,不易运力,加上那人躲闪得快,手腕只怕是都要被割下来了。

  “等什么,一起上。”里面的人显然有些焦急。

  对方一拥而上,穆公任便也兵来将挡。

  甚至连准备好的那份说辞,怕产生误会而要再确认一番的话,都没问出口。

  他并不让身后的人帮忙。因为打斗之中,他全然忘我,根本就不知道害怕。甚至有些享受。那时候的他,是全神贯注的。连式仪刚才的提醒,他都没有听见。那只是他自己的察觉。

  一下子出来四个人,穆公任在等待他们合围。这四个人和文道成等人的四宫剑阵相比,实在不值一提。穆公任只中途变了一下用剑的方向,改了一下力道,就同时创伤了四个人。两个是手臂,一个肩膀,一个腿。只是这把剑有些短,材质也不好,穆公任内力又不足,是以没能够将伤害扩大。这四个人依然还能战。却早已生了畏惧之心。

  “快点动手,快点动手。”里面还有十多个人。但是当先的三四个人,显然是他们的头目。其中一个正在催促。

  一个人刚矮身欲扑,穆公任一剑刺中那人肩膀;背后一人立刻偷袭,穆公任转身一劈,又剁了一根手指,对手的剑,也便掉落。这时两侧二人同时出手。

  那是非常危险的时候,式仪看到哥哥身子倾斜,堪堪从两人两剑剑锋避过,抬手一剑,划破了一人胸口,反手一刀,砍中了一人大腿。

  “哥,小心。”

  突然有人发来暗器。穆公任虽闻得声音,却没有把握能够用剑磕掉,所以闪身躲避。式仪怕脚下那些人会阻碍哥哥,让人把他们全都抓了,扔到一边去。

  穆公任才发现,自己躲掉的那枚暗器,却打中了背后一个乞丐。

  他有些后悔,从地上又捡起一把剑。

  里面的人冲出来,穆公任只会右手用剑,他每一剑都没有办法用太多力,但是每一剑都是又快又准,已经不需要攻击这些人想象不到的地方了。反正他们也没有办法躲闪。膝盖,腰部,手肘。一个照面,便是一处伤痕;一次相接,便留下一道鲜血。

  身后的人看到了都很高兴,便是那个被暗器打伤了胳膊的人,也不觉伤口之痛了。三个助拳的人,也没有想到,这人用剑竟然如此精妙,虽然他们也不懂,可是看得出,穆公任游刃有余,但凡出招,必定有得。显然功夫远在那些人之上。绝非一般人胡乱打斗。只怕不比师傅武功低。

  式仪却只是担心哥哥。

  穆公任杀退了这些人,不等剩下的赶来,冲上前去,就要对付那个偷施暗器的人。式仪刚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那里面都是他们的人,还有十来个,她担心哥哥吃亏,又怕分了哥哥的心。

  穆公任一剑朝那人刺去,那人一躲,边上立刻跳出两人来夹攻。穆公任却仗着速度冲了过去。他继续一剑劈向那人,那人却用刀身扛住。穆公任却出左手剑。那人吃了一惊,赶忙仗着力气抵开,转而对付穆公任左手一剑。

  但是那一剑,根本就是个幌子。也并非穆公任有意用诈,他并不会用左手,也使不出力道来,被他用刀一格,便脱了手。

  但是右手一剑,已经刺伤了他的胳膊。穆公任第一次用得那么狠,他的剑划不进去了,因为已经碰到了骨头。

  “哥,快出来。”

  穆公任已经跳了出来。

  这人的武功,本来不弱的。穆公任想起那人偷施暗器,跳出来前,手腕稍稍一偏,挥臂用力,还将他右手手筋给挑了。

  里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手了。

  还有三个学过武功的。但武功都不会超过士清周岚。

  一个用八卦刀,一个使五行剑,不过穆公任是认不来的;也不必认出来,因为只一个照面,穆公任伤敌阵前。并非说他们武功不如之前的那些人,实在是和穆公任相差太远,穆公任只需要一眼便能洞察他们的破绽,这几日运功,也已经将身体调整得更加协调自如了。所以用剑的分寸,也便把握得更加细致。吕剑一这等人物露出了破绽,穆公任尚且能够一招制敌,何况这些野路子学来的功夫。

  不过有武功,体现在一被伤到,他们便能立刻反应逃脱,所以穆公任和他们交手了好几趟,伤了他们好几剑,最后两个都被穆公任将耳朵割了下来,打败了。

  “有本事不要用剑,我们用拳头比划比划。”

  “哥,别管他。”

  “我知道。”穆公任提步上前,那人吓到了,口中大叫,“那我用兵器,等我用兵器”,可是穆公任并不给他机会,一剑刺穿了他的掌心。

  剩下还有七八个人,都吓得跪倒在地。

  外面是一片欢呼声。他们冲进来,对这些人是一阵拳打脚踢。穆公任让人把刀剑等利器收了,铁棍却由着那些人用来殴打对方。待得他们解了气,这才制止。

  穆公任也不想弄出人命来。

  “哥,你真厉害。”式仪担心他,直到看到他全身都是健全的,没有一处被划破,这才安了心。

  穆公任想起来,审问那些人为何要欺负这些乞丐。那些人闭嘴不言。穆公任一刀劈过去,险些将那要赤手比试的人的肩膀削了。“说不说?”

  那些人没有办法,只能说出来。他们在外头发现了一个银矿,找来乞丐去挖银子,结果不知道是那个乞丐泄露了机密,这事情被外人知道,最后官府接管了,他们失去了银矿,便怨恨上这些乞丐。也找不着那些做工的乞丐了,便将火都撒在了他们身上。

  穆公任又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指使的。因为他们怎么看也只是矿主找来的打手。他们说自己也是收钱办事,在矿山监工半年多了,都不知道雇主是谁。

  穆公任也没有再问,只说:“你们都是在矿山的,想来手里还有些银两,全部交出来,然后滚出这座城市,不然下次见到了,便将你们都报了官。”

  穆公任心说,他们竟然和官府争银矿,只要报了官,这些人肯定要倒霉。

  那些人交出了身上的银子,放下兵器,捂着伤口,仓皇鱼贯而出。

  ——————————————

  “好啊,往哪里跑?”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对这些人来说,当真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大哥,就是这人,上次欺负我。”

  穆公任听出了那人的声音,正是当年带人来找自己麻烦的蛮横小偷。

  那小鬼的大哥见到他们都受了伤,还有些好奇,又见到了穆公任,便明白了。和穆公任相互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兄弟离开了。

  对方毕竟已经受了伤,再打他们也没甚意思。反而有夺人功劳的嫌疑。

  穆公任心说这些人还得罪了不少人,便也放心让他们离开。

  大伙儿簇拥着穆公任,把他当做一个英雄一样,挤了回去。

  穆公任当然牢牢拉着式仪的手。

  那三个人相互看看,才知道这人武功如此了得,转而又觉得自己要帮忙,却什么忙都没帮上,颇有些尴尬。那姓刘的乞丐保护人拍拍他们的肩膀,也表示感激之情。

  他们想要弄些吃喝的摆些宴席,庆祝一番。

  有人提议,说这个破木棚里又挤又臭,既然赶走了那群人,赶快搬回去。

  那些人抬着伤病,扶着老幼,带着衣服行李,又搬了回来。

  那里至少还有厨房,还有铁锅。

  那些乞丐用穆公任给的钱,买了很多吃的,又忙碌着做了饭菜。

  穆公任出来,和那三人说话。

  “想不到你武功那么高,之前还不知高低给你出头,实在惭愧。”年纪最长的,是一用刀的。

  “哪里的事。我是非常感谢你们的。那两人武功很高,我不用计也是无法脱身的。之前只是怕惹怒了两人,所以才和你们动手,还请原谅。”穆公任顺便把剑还给他们。

  “哪里哪里。我们本事低微,惭愧得很。”

  穆公任担心他们以为自己看不上他们武功低微,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想了一阵子才说道:“你们有勇气,有义气,我是大大不如的。”

  “我们都是孤儿,也没什么顾虑,所以不怕。”那个用剑的男子说道。

  无畏是胆大,不是勇敢,战胜恐惧才是勇敢。

  穆公任一听到对方说起“孤儿”二字,就握紧了式仪的手。不让她觉得形单影只。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毕竟跟着师父,也学了些侠义为怀的道理。”说话的是老三,那个最冲动,最早和穆公任动手的人。

  “你们师父是谁啊?”穆公任有些好奇。

  “我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路上遇到的。他年纪不大,不收我们,我们便赖着他,学了几招。他只让我们叫他大哥就行。不过早年倒是跟着一个老拳师练过几年功夫。你这一身好本事,又是和谁学的?”

  跟谁学的?穆公任有些茫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难道说都是自己琢磨的?那似乎又太狂妄了。虽然得到过星相派的一些人的教导——也不全然是武学的教导——只怕他们也不愿意被人知晓吧。

  “和你们一样,到处跟着人偷学的。”

  “怪不得。”那个为首的男子说道,“我看你武功那么高,还颇有些顾虑。不像系统学过武功的人。”

  穆公任也不会料到,会这么简单就把对方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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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些时候,里面闹闹哄哄的,他们来请穆公任进去。因为酒菜都备好了。穆公任拖着他们三个,老刘也感激他们,也热情地请他们进去。

  虽是宴席,但是除了穆公任所在的一张桌子,另外的,两桌摆在了床板上,一大桌摆在地上,十几个人围坐一起。

  穆公任被大家推举坐在正中间。三四年前,他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机会这样威风地坐在正中间的。那时候总是坐在角落,远远看着正堂的风光。可是现在却有些惶恐。

  “你坐下吧。这里非你不可。”那个用剑的男子说道。穆公任坐下了,右边坐着那三兄弟,右手是老刘,老狗子,还有两个老头。

  式仪当然是靠着他左手边的。

  穆公任想起来,还有那个老李。他本来已经残废了,实在不愿意上来的;但穆公任坚持,大家也感激他在危险时候挺身而出,护着大家周全,都要他坐上来。因为不想带着式仪挪位置,穆公任的首座,便没有让与他了。

  桌上是饭菜,还有果子糕点,菜,是几个妇女做的。

  上了一坛酒,一个乞丐率先给穆公任倒满。大家热情相邀,穆公任又不好推却,但是从小他爹就告诉他不要在外面喝酒,免得喝多了脑袋不清楚。他看了式仪一眼,式仪点点头,同意他喝一点。

  首先大家敬穆公任,穆公任言语之中带上那三兄弟,干了一碗。接着老李也来敬他,说你给我报了大仇,穆公任见他站起来都不容易,也喝了一杯。老刘等人也为之前言语冒犯穆公任而致歉,那三兄弟便也赔罪,穆公任连连表示使不得。后来那个瘸腿的小乞丐也以茶代酒敬他,他听人说起穆公任割了两人的耳朵,知道那是为他报仇,穆公任暗笑他人小鬼大,却也同样把他当做大人看待。

  穆公任只觉得受宠若惊。

  式仪在一旁看着大家那么敬重哥哥,心里也好是高兴。心想,哥哥终于成了大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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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喝多了,憋不住,要出去解手。式仪看着满堂的乞丐,吃啊喝啊,虽然开心,可是看那样子,却也有些害怕。拉着哥哥的手不放。

  等到哥哥解手回来,式仪问他:“那感觉是不是很好?”

  “你说什么?”

  酒,醉醺醺的;人,飘飘然的。

  “我说被人推举的感觉。”

  吹吹冷风,穆公任稍稍酒醒。

  他想起来,自己武功有限,须知天外有天。如果那么张扬,总有一天会跌跤的。比如再碰到阴阳双煞,或者星相派的头面人物。

  便是白曾青那样的人,终究还是被人算计了。何况自己。

  穆公任想要带着式仪离开。可里面的人正高兴呢,有人出来把穆公任又给拖进去了。他们请穆公任给大家表演一下舞剑,穆公任说他不会舞剑。老刘等人心想穆公任肯定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了,或者不想让人学他武功,也就以酒醉为名出言解围了。

  穆公任坐在那里,又不方便离开。天渐渐晚了,酒席也渐渐散了。式仪拍拍他,他才留意到门口坐着一个小乞丐。是那个不能晒太阳的乞丐。穆公任有些好奇,他在看什么。

  穆公任过去问他,他却转过头来问穆公任:“你可以教我武功么?”穆公任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说自己其实一点武功都不会,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可是他确也不知道该如何教人武功。“我过几天就要走的。”

  “我可以跟着你。”但是马上他又失落了。他不能见太阳,总不能永远撑着伞,跟在他后面。

  突然有个醉鬼趴到穆公任肩膀上来,拍拍他。“当年我,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穆公任仔细看了,那人虽然包着头颅,好像是被人打了,但布带之下,还有一道口子;他想起来,当初这人调戏一个姑娘,被人给砸了脑袋。他们还交过手。

  他是个小混混,结果碰到了大混混,再也张狂不起来了。

  “你别看我脑袋,这可不是那群人打的,是那个小娘们下的手,真够狠的。让两个狗奴才打我。他妈的。”他晕乎乎的。

  旁边一个人解释说,是杨姑娘。是杨青。

  “她怎么了?怎么没见到她?”穆公任担心她遭过了那些人的毒手。

  “她好着呢,现在是有钱人了,哪里还看得起我们?”

  “你胡说,她上次还给我饭菜吃。”边上一个小乞丐反驳说。

  “难道我脑袋上的伤口也胡说吗?前天刚被打的。”那人好像是喝多了酒,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就是听你说了,我才去康府,那个臭婊子,飞到天上也成不了凤凰的。让人打老子,别让我碰上了……”之后又是嘀嘀咕咕地唠叨着。

  穆公任听他这么说话,心下不快,只是不清楚实情,也没法反驳。

  那个姓贺的,这人的头儿,怕他丢更多的人,来拉他回去。

  穆公任也和大家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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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式仪觉得身上臭烘烘的,打水洗澡了。穆公任总有些放心不下,便问了清楚,知道城里只有两个康府,一个在北边,一个在西边;于是各自跑了一趟。那时候天已经晚了,在西边的康府,穆公任看到大门紧闭。他绕了一圈,心说这人家里好大。绕到一侧时候,听见里面有声响,好像是咒骂,还夹杂着鞭子声。他估摸了一下,围墙一丈来高,他只稍稍借力纵身,便翻到了围墙上。内屋的院子里、石道上,有四个人,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叉着腰挥舞着鞭子,另外两个垂头束手的是丫鬟。全是女子。

  “你这狐狸精,别以为老爷宠着你就敢放肆。我还没死,我才是夫人。听见了么?”那恶婆子说着又抽了一鞭子,一个丫鬟吓得躲开了些。穆公任才看到,那跪着的女子,就是那杨姑娘。只是那时,她还是个乞丐。

  “听见了么?怎么了,没嘴巴了?”

  “听见了。”她带着哭腔,声音也在发颤。

  “就是这宅子,都是我爹给他的。我今天就是当着他的面打死你,他都不敢放个屁吱个声。还敢跟老娘斗。”说着又抽了一鞭子,然后继续唠唠叨叨,“别以为自己年轻长得漂亮,等过了几年,他又去找别的女人了。你有什么,你屁都不是。也不知道你吃了什么胆子,还敢做主了?真当我死了是吧。”接着又是抽了一鞭子。

  “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我让你说话了么?还敢顶嘴了。吃着我的,穿着我的,还敢拿我家的粮食养外人。真的当我是睁眼瞎?是不是偷的野汉子?快说,怎么不说了。你嘴巴不是最机灵么?”

  “你不让我说,我不敢说。”

  “还敢犟嘴了。”说着又抽了两鞭子。

  穆公任在墙上听着,真是忍不住想要跳进去打那恶婆子一顿。但终究还是忍住了,那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他猜得出来,她是嫁了人,给人做小妾了。结果却遭了正室的针对。

  “我知道你们是一起的,别让我抓住。那些野男人、臭乞丐要是敢再来,就不只是打一顿那么简单了。你到了我这个家里,最好本分点。除了床上,他正眼看过你么?丫头喊了你两句,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你们听着,以后老爷不在,不准叫他奶奶,叫她母狗。听见了么?”

  穆公任听到这里,肺都要气炸了。但还是忍住了,手里用力掰着砖头一角。他见到边上两丫鬟喏喏不敢言。这恶婆子竟然又抽了她一鞭子。

  “听到了,听到了。”两个丫鬟连忙说道。

  “叫两句。”

  “母,母狗。”两个人的表情,穆公任看不清楚,但是声音显然是惊恐和歉疚的。

  “叫你呢,怎么不答应?嘴巴挺硬的。”说着又抽了几鞭子。

  她只是咬紧牙,鞭子落下时哼上一句,再无开口。

  “你才是老母狗呢,恶婆子。”穆公任掰裂了砖头一角,朝那恶婆子砸去。但他趴在墙上,并不稳妥,这一掷倒也没有打中。

  “好啊,野汉子都跑到家里来了。来人啊,快去抓来。死的活的都无所谓。”

  穆公任跳下来,听到墙内有鞭子抽打的声音,还夹杂着咒骂:我今天就抽死她,你有本事来护着她。显然是对着墙外的自己说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肯定害得她多挨了好多鞭子。

  穆公任避开了那些人,转而又回来了。那边,那恶婆子好像也打累了。又对她说道:“过几天我爹就要回来。你要是不把山里的火狐狸给抓住来,治我爹的病,不用我动手,你那靠山为了卖乖,都会亲手打死你。”

  穆公任心说,你这样的恶婆子,一家都死光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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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那个姓杨的去了?”式仪抱着小黄瓜靠坐在床上,一脸生气。

  “我就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变成恶人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穆公任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给妹妹取裁缝好的衣服。“都是熟人了。那时候我去找钱袋,认识这些乞丐的。他们好多都是好人。”

  “那她呢,她是好人吗?”式仪也想知道。

  “应该是吧,明天我去找那个乞丐问问,我想他弄错了。”

  “她是嫁人了吗?她家大不大,一家人好不好?”

  穆公任点点头,却没有回答:“以后我给你盖更大的房子,好不好?”

  见式仪不说话,他猜想妹妹又是想爹娘了,便没有再提起。“睡觉吧。”

  “你身上臭死了,睡过去点。”

  第二天,穆公任去找那乞丐,老狗子说那些被雇佣的打手走掉了,不少乞丐都回去原来的落脚地了。他看了老李,见他腿脚还没有好,便向他和刘哥推荐了那个给妹妹治脚的张郎中,还给了费用。

  “你先给李大哥找个旅馆住下,再雇辆马车去请大夫让他过来看看吧。有几十里路呢。”穆公任给刘大哥指明了方向。“对人家客气点。”

  穆公任又带着式仪去另外一处,找到了那乞丐。

  “你说是那姑娘让人打你的?”

  “怎么不是她?除了她,那家人就没人认识我。他们说了,是夫人要他们打的。那还能有假?”那个人重提此事,依然很生气。“姥姥的,当初我就没干了她。”

  式仪看着人说话粗俗,很讨厌。

  “你胡说。姊姊人很好的,才不是她打你的。”那个受了她照顾的年轻乞丐出来反驳。

  “我不跟你扯。”那人想起穆公任和她还有些交情,也就不辩解了。

  “你应该是误会了。他们的夫人,是个四五十岁的恶婆子,我看很可能是她让人下的手。”其实那个女人可能刚四十,穆公任只觉得她讨厌丑陋,看着也觉老丑不堪了。

  “她为什么要让人打我?”

  穆公任也没有回答。他想,那婆子可能因为杨青是乞丐,所以也连带痛恨其他的乞丐,或者只是找她的茬儿。

  “你们听说过火狐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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