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他是鬼谷的弟子,是木子牛的后代,来给前辈先祖擦屁股,这样就能解释通了。
“你让天地盟一拥而上,将他们杀死,不就是灭了他们么?”穆公任问道。
“如果这算是灭了它,那六十年前,它就灭了。可是现在它又死灰复燃了。”木复生回答,“而且暗月教是我的责任,杀了他们却不是处置之法。”
毕竟,暗月教也是木子牛的过错。就像一个人风流犯下的错,不该是以扼杀那个孩子为挽回过错的办法。
倾城想看看木复生的本事,见到上来一盘红烧鲤鱼,便让他施展一下,只见他拿着筷子在鱼身上指指点点,转眼又把筷子放下了,倾城也不知道其中奥妙,他更是无从得知。是夏晓行用筷子夹着鱼头,稍稍用力往一侧一拉,整个鱼骨竟然和鱼肉完全分开,不过他的手法也很巧,又将鱼骨塞了回去。
只这一下,穆公任便可见这两人的武功之高,便是缙云山、李问道、沙维摩等人,也是望尘莫及的。
“哥,你真厉害。”倾城伸手夹了一大块鱼肉。木复生颇为无奈地看了夏晓行一眼。
“大哥,你也吃。”倾城又忙着给夏晓行夹菜。
她倒是见风使舵的好手。穆公任只觉得好笑。
“不过你真是无聊的。等你控制了暗月教,不如让我当当教主。灭了它有什么好的。你既然是我哥,总得送点见面礼吧。”倾城的眼睛犹如珍珠一般闪耀着光芒。“放心,有事情找我帮忙,我人脉很广的,对吧?”倾城和木复生对坐着,她两手在夏晓行和穆公任肩头一拍。两人一惊,互看了一眼。
穆公任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但是倾城却没有完。她又东拉西扯,想要木复生带她去鬼谷。但木复生也没答应。
“娘去世了,你知道么?”倾城对木复生说起。
穆公任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但是倾城这一句话,却让他想起了死去的父母。之后他们的聊天,穆公任也都没有在意。
“我想请你帮忙,帮我对付暗月教。”这才是木复生表明身份的原因。
倾城说如果有趣,她当然会帮忙。
穆公任却问了一句:“他们是坏人么?”
“好人也会变坏,坏人也能改好。我不是要杀人,只是想灭了暗月教。”
“算了,别和他说了。他下有小照顾。”倾城替穆公任拒绝了。他知道木复生想要拉人入伙帮忙,而穆公任武功不弱,能是个帮手。
离开的时候,穆公任问夏晓行:“现在的你,还会躲避么?或是全力以赴对付申老头?”
因为夏晓行要对付暗月教,而申有赖却是帮着暗月教的。至少曾经是。这也是之前木复生的一个猜测:知道了夏晓行要对付暗月教而非要迫使他和自己交手的申有赖,便选择了成为暗月教的帮手。木复生觉得,申有赖又成了他的责任。
但夏晓行也没有明确答复。倾城还要和他们吃喝,穆公任便先回来。他担心式仪。回来没多久,有人敲门,是倾城的师侄袁步鸣,问他可曾见到了风师叔。
于是穆公任带着他去找倾城,毕竟道路曲折,言语不便描述。但是这一次式仪也要去。
只是这一次,游适南,于尘光,秦无衣和袁步鸣等人都在。穆公任看得出来,木复生是有心收拢这些人为自己所用。不知怎的,他却对木复生生出一丝厌恶之情。
然而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倾城之前被迫收了一个大徒弟,结果这个叫做向阳的徒弟却找上门来,当众对倾城说:“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做妻子。”弄得倾城大为窘困。
式仪听到这里,高兴地笑起来,人也一下子精神了好多。
穆公任却看得出,旁边这几个男子,其实都对倾城有情,只是都不如这个叫做向阳的徒弟来得憨直。却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知为何,穆公任对她,却没有生出来过丝毫男女之情,虽然让他动心的女子并不少。
穆公任不愿热闹,准备第二天离开。倾城说,这两天不少江湖人士都要动身,他们要是想要避免被人碰上,还是晚几天离开为好。穆公任一想也是有理,便又留了几天。
当时中州城的武林人士,大部分都离开了。他们送楚怀离开,式仪问哥哥,不去帮倾城的哥哥么?穆公任说那是他们的私事,而且他们武功那么高,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个下人都能做盟主,要是哥哥的话,一定也可以。”
穆公任想起了申有赖,他的剑法不是自己可以对付的,而那个叫做赵阿明的人却能够交手十多招而不落败,自己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别胡说,这人厉害呢。”
“我才没胡说呢,我觉得哥哥最厉害了。”
虽然是小孩子的胡话,不过穆公任也希望永远能够是式仪的骄傲。
当天傍晚,穆公任坐在酒店里,看着街上过往的武林人士,直到夜深、直到人静。
酒店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喝成一片、醉成一片。
太阳出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一早,倾城就来找他们。“这是你的五千两银票。”
不过就是她不说,式仪也不会忘记的。收了银票问道:“舞姊姊呢?”
“好啊,刚认识几天,就叫姊姊了,我陪你风风雨雨那么久,你都不叫我一声。”
“你才不是我姊姊呢。”式仪嘟着嘴。“你是陪我哥,又不是陪我。”
两人闹了一番,穆公任问她木复生和夏晓行的行踪。“我不知道,听司马大叔说,他们好像也离开了。”
“司马大叔?”
“司马敢。”倾城只是解释了一句,相当于没解释。
他知道,倾城总是能交到很多朋友,总是有那么多熟人。他只想知道,倾城想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想要学轻功,我来教你轻功。”她对式仪说。
式仪想要学,又不想认倾城做师父,穆公任却开口说:你教教我吧。
式仪以为哥哥是为了她,其实也不全然。穆公任心想,自己只要轻功好,来去如风,便也不用担心置身险地。
不过倾城留下来,也是别有用心的。她教穆公任内功、轻功,让他教自己练剑。
“我就没有练过剑法,哪里能教你呢。”穆公任回答。
“没学过招式可不代表没有练过。我师伯,孤辰子就没有练过华山派的一招一式,可是我师父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对于这一点,江湖上也没有多少人知晓,穆公任更是不得而知。但是倾城连这样的秘密都告诉穆公任,倒是完全没有设防。穆公任对此却很奇怪:难道像孤辰子那样厉害的人,竟也连一招半式都没有学过么?
“我也问过他,他说少年时候他用铁剑练剑,中年时候以草木为剑,再后来就在脑海里练剑了。所有的剑招,都是他自己琢磨的;后来又把所有的招式全都抛弃了。现在他只是静思修道,体会万物之理,化入剑道。他说会用筷子的人,不会注意到怎么用筷子;不会用筷子的人,才会琢磨怎么把握拿捏怎么分合运力。用久了就会了,会了反倒忘了,说不出该怎么去学。”
穆公任想起那日申有赖的决斗,他自己也是最近才开始转变看法,之前因为专注破解之道所以根本认不出各派武功,但是在场能人辈出竟无一人能够识破他的武功路数,所以他一早猜测是申有赖有意隐瞒路数。现在看来,只怕也是返璞归真了。又想起自己和孤辰子的区别来,他是对着别人的招式去推求破解之道,而孤辰子则是凭空用剑。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脑子里有什么。他又想起了这句话。他知道自己和他相差悬殊,从入门的地方就相差太多,不由得惭愧不已。“你师伯立足比我高太多,你何不找他学?”
“他年纪大了,我也不想烦他。再说他也不是立足太高,他师父不想束缚他,根本没有教他本派的武功,只让他每天挥剑,从早到晚,日复一日。”
穆公任心想,自己也是没人教导,却未能站到那个高度。
“再说了,我是让你教我那两本书里面的道理。”倾城道出了目的。
“好啊,你这个坏蛋,原来是偷书来了。”式仪抱着包裹不给。“除非你叫我师父。”
穆公任把这些日子里来的理解和疑惑都和倾城说了,两人相互分析,式仪则是旁听。
这段日子,穆公任和人比试过很多次,也看人比试过很多次,更是听人比试过很多次,所以很多道理也渐渐知悉明了,此时和倾城研究探讨两本书,却也觉得颇有心得。
“人胜人难,人胜蝼蚁甚易。不以人为人,是胜人之法。”这又是相模棱书里面的怪谈。这只是一个看法,却没有任何可以着手练习的。穆公任突然想起,妹妹每次和人猜拳总是能够取胜。便问式仪这当中道理。式仪却说书上的道理她懂,可是自己为什么总能赢,她也不清楚。倾城让她解释解释。
“人看人,人看自己,都觉得一样,你能看到的东西,也是别人能看到的东西。谁都不占便宜,你就赢不了对手了。如果你站在天上看一个人,如果你像一只蚂蚁一样仰视一个人,就会看到不一样的人。”
“所以说,这句话只是让人换一个角度去看对手咯。”倾城总结。
“也许吧。”式仪也不那么确定,“书上说了个故事,有个人天下无敌,他和老虎比力气,他赢了;和飞鸟比轻功,他又赢了;最后和游鱼比憋气,结果淹死了。”
“这是什么道理?”倾城也不明白。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吧。”穆公任回答。
晚些时候,倾城又结合华山派积水、削岩这两套不同的内功修法给他讲解运气周身内外两练的道理。积水注重聚积,一点一滴水到渠成;削岩寓练於战,水蚀风削功成道著。穆公任理解不了那么深刻的道理,便将浮沉经中的疑惑,甚至是新近研究的《回春诀》,一一托出。倾城便可趁机窥伺一斑。
积水成海,以量变质,削岩塑形,以质求变,其中武理,和浮沉显隐,回春返祖,既有相似,又有区别,对照比较,于理解一途,亦颇有助益。
浮沉经小处着手,修炼之初,就将运气变化内外沟通之要旨和盘托出,更近削岩一途,但系统性差,没有根基者修炼往往受挫感强;不过对于气息阻隔者,单独调教确是更好的选择;回春诀的修炼则如铺茅盖瓦,积累恰似落叶积雪,层层覆盖,片片遮掩,直到落叶化作春泥、积雪融为冰水,又可重新流动滋养,回春诀的功效,似乎是长久了,但见效也是。
内力之修炼,一旦理解了,就只剩下苦练积累。从未有人将这武功修炼到绝顶,否则便可以察觉其不足,从而突破瓶颈、提升境界,甚至改变立意,重新编写。倾城出于好奇而窥伺,但其本身所修之功,十倍有余。她更在意的,是真伪二书。
这本书里面有很多异想天开的地方。很多式仪都没有记下来,可是有时候想起来,就和哥哥说起。她说森林是自然生长的,而武林是人工开凿的。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斧凿雕琢。后人进来,看到满山雕刻,欣喜若狂。有些人抱着一雕像摩挲钻研,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难窥究竟。有些人想要通达,但是在山里走了很久,却迷失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了。”倾城说道。
“是啊,他有成见,他相信他在一座山里,他相信身处的武之林,相信那些雕刻都是真实,所以他就走不出来。只有那个走在旷野的人,打破了所有雕像,才能出来。”他不必真的毁了一个个雕像,只要他从心里抹杀了就可以。他走在旷野,并非真的在旷野,也只是他把眼界胸襟放开阔了,不随浮沉不逐青春,他超脱了。
既然它不是天然的必然的,那又何必奉若圣经?既然它是被雕琢的,那为何不能由我来雕琢?我若随时都可以创造出来,又何必提前创造?我能身随意动想到做到,那我就练习思考练习想象就好了。
“这个人前世,不,当世肯定是个出家人。”倾城笑话相模棱那么机锋通透。
“我问你一个问题。一颗珍珠里面有一个瑕疵,该如何去除。”
穆公任和倾城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用布擦?”“用水洗?”“放回贝壳里?”
“砸碎它。”式仪说。
“那样珍珠不是也坏了么?”穆公任问道。
所以书上说:非超脱之人不能超脱。不能超脱,就注定处在困境之中不能自拔。你可以选择砸碎它,也可以选择留下那颗珍珠,也包容那瑕疵。
你说没有瑕疵,那它就没有瑕疵。
式仪却在想那个问题:一个被装在袋子里的人,能够吞掉这个袋子么?一个人能不能把自己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
倾城摸摸她脑袋,笑着说:一个人能够举起他自己么?
“不能么?一个人站着,不就是用双脚托起了自己么?”式仪说道。
穆公任想起一件事情,悄悄问倾城:你相信一个人能够看到头顶么?
“你想知道,何不试试?”
——————————————
虽然只是两天,三人又讨论了很多问题,各有所得。倾城说她破不了师父那个光影暗迷离剑阵,才来偷师的。穆公任说她大可以向她哥哥请教的,倾城却说木复生想来也不及这相模棱,而且她要的就是出人意料一鸣惊人的效果。否则她就找师父去了。
除了讨论武学,他们也一起吃喝玩乐。
倾城不知道“额磕勒及”的意思,连叫了式仪好几声姊姊。后来被倾城察觉套出了真相,穆公任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上当了。式仪和哥哥说故事取笑倾城,说她治疗尸变掌时候的失态,说她老大的胸丑死了,说她在房间里做阵图布结界,在风筝上画王八,床头贴符镇鬼。
那次在倾城家,式仪非要到倾城房间,就是要找找她的童年不堪之事,像开裆裤或者被火烧过衣服,也好挖苦倾城的。“她房间里还有好多男人的衣服。”
不过倾城却把她给点住了。“就你话多。有本事自己解穴。我和你哥哥要去做点大人的事情了,你小孩子乖乖呆着。”
说罢便拉穆公任躲到式仪身后去比剑,式仪虽然想看,却又转身不得,可是也不愿服输求倾城解开,穆公任还没说话,倾城却挤眉递眼,不让穆公任求情。
她也想知道,式仪究竟能不能看到脑后发生的事情。
两人练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式仪呆在一旁,一动不能动。穆公任担心会出事,让倾城给她解穴;但式仪却不要让她碰。“我就要解开了,不要你帮忙。”
倾城躲在她脑后发笑。又对穆公任道:“我也是教过你点穴解穴手法的,你试试看。”
穆公任伸出手指却不敢轻碰,他对穴位把握不准,之前又听倾城说,有些死穴,一旦用力过猛,就算不致死命,也能让人大伤大病很长一段时间。
“放心吧,没事的。”倾城说着把手指放到胸口中庭、神封二穴,却不点下去,只是轻揉慢捏,舒缓穴道;又对式仪挤眉弄眼,转头对穆公任道:“看到没有,若是你担心力道把握不住,过或不及,便可以轻轻揉捏,深压浅按。时间虽然久些,但一般不是重手法点穴都可以解开的。”她便又将式仪当做道具,来给穆公任讲解点穴解穴手法,式仪都气得脸红了,她却装作没有看到。
“不过啊,像我这等武功高明的人,就不需要这种笨方法了。”说着伸出两指,直戳式仪两处穴道。
“哎哟。”倾城大吃一惊,她手指尚未碰到,就被式仪两指戳中了胸口中庭、神封二穴。竟而动弹不得。
“早说了,我就解开了。你还不相信。”式仪有些得意。
“胡说八道,是我刚才给你揉开的。”
式仪脸一红,却又转过头对穆公任道:“哥哥,我说她胸口中了两掌,你不相信,我解开她衣服给你看看。”说着就动手脱她衣服。
“那我就真要做你嫂子了,看我不把你送到长生那里去。”倾城也不害怕。
“我把你扔到城里去,晚上,再把你扒光了。让大家都来看。”她气鼓鼓的。
穆公任知道两人都在玩笑,也不阻拦;只是奇怪,式仪竟能够点中倾城。他之前就曾经问过倾城,说人体那么多穴位,若是点穴真的只是如她所言那般,平常自己和式仪打闹戳戳点点总能碰到穴位处,为何却从来不曾被点中。倾城解释说并非所有穴位都能钳制肢体动作,但是被戳到了也会不舒服,这就说明点穴的功效;再者手指运力也是关键,要全然封住穴道,不能使之反向激荡或者泄露,否则用力再大,纵然伤了皮肉筋骨,也未必能够封住穴位。这是不识穴位的人难做到的。
所以式仪的指力也一定用得很准,不偏不倚,全然戳中。
“你抱得起我么?”倾城又问。
“那我扒你的裤子。”说着就掀起她衣服。穆公任拉住式仪让她别胡闹。
“忘记无壁城了吗?”当时式仪就去扒人裤子,结果那人却是叶里红。
“哥,那我们回去吃午饭吧。”出来城外也有些时间,穆公任肚子也有些饿了。但他们明明就带了食物来的,式仪这么说,不过是吓吓倾城。
“式仪,我出个问题考考你。一个人被点了穴,但是马上就能动弹了。你说为什么?”
“你解开了?”式仪也不相信。
“不对。”倾城微微摇头。她还动不得。
式仪好像明白过来,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点中倾城,于是又冲过去补了两下。
“哈哈,你上当了。”倾城很是得意。虽然方才式仪确实点中了她,但是力道并不大,她甚至可以强行解开,但是骗得式仪解开她,却是加倍开心。
“不是出来野餐么,食物我都准备好了。”
吃饭的时候,倾城却是当着式仪的面对穆公任说:“我刚才真是后悔教式仪点穴的功夫了,你这妹妹太坏了,以后说不得又要害人,你可要看紧了。”
“你才没教我呢,是我自己偷学的。”式仪反驳说。
倾城忽又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能内观自省,对自己身体看得很透彻,这才点住了你的穴道。你能看清体内气息走向变化,能够知觉穴道被封,就明了了点穴的原理。对于通达之人,点穴即是解穴,身体即是内功,受伤即是痊愈。封住的办法就是解开的原理。封住就是解开。一念间的事情。”却也是超凡的本事了。
因为倾城本来就不爱学武,所以她师父玄天机便是这般教导,如今她教人武功,也是这样不拘一格的传授之法。穆公任看了式仪一眼,见她低下头,也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原来这番道理,穆公任也听式仪说过,便知倾城所言不虚。他知道倾城做事虽然胡闹,但是自有道理。知她这番用心,很是感激。
倾城却改了口:“现在好了,你这宝贝妹妹天天给人点穴,天天扒人衣服,你又不会解穴,烂摊子可收拾不得了。”
穆公任虽然知道式仪只是和倾城胡闹,对旁人断然不敢胡来,也知道倾城不过说说而已,但是自己却不会点穴解穴,将来不免会遇到麻烦。而且妹妹都会了,自己却不会,不由得有些气馁不甘。
其实他却不知,式仪也只是会点那两处穴道而已。
“好了,你现在拿她试试看。”倾城点了式仪的穴道,让穆公任来学习解穴。其实对式仪来说也是一种练习,练习穴道和运气。
“点痛了,你就说话。”穆公任担心。
“那可不能说话。点痛了只能是用力过了,用力过了若是开口,真气就散了。”倾城边说边把式仪的哑穴也点了。“痛了,就眨眨眼睛。”
穆公任还没有下手,式仪就被倾城气得直眨眼睛。“那,你看,我可没碰到她。谎话精。”倾城说着走开了,让穆公任去解穴。自己却拿着两本书仔细翻阅。
穆公任点了十几下,这才用对了力道,点下去式仪扭了一下,依然动弹不得。穆公任看她眼睛,好像都流泪了,却没有眨眼睛。
“放心,没事。只不过我点了八处穴道,你慢慢解吧。”
“渴不渴啊,我倒点水给你喝喝。”倾城故意惹她。不过还是先把她解开了。
穆公任对倾城说:“要不我解你吧。”
倾城将他一推,说了一句“不要脸”,然后又道,“那谁给我点穴?你?你就算给我封住了,万一没给我解开,怎么办?再练。”说罢,又把式仪给点住了。倒也有些师父的派头。
式仪刚松开没多久,还没有舒展,又被点住了。这一次在后背,穆公任也不知道是哪几处穴道。只能慢慢摸索,一处处试过来,可是他刚转到后背,式仪前身又被点了七八下。
“放心,我的指力很轻,她不会有事的。式仪应该在试着运用真气冲击我点住的地方了,这也是修炼内功,和我华山的削岩法一般,一次冲击一处,从真气最充足的位置开始,一定要平稳,这对她只有好处。我倒是担心你。”
穆公任还在摸索,突然听到倾城这句话,停了下来。
“我怎么了?”
“草上飞脚力好,是因为轻功好,会运用真气,可是你却不会。你觉得你脚力好是天赐的,却不知那不是好事,而是坏事。”
“坏事?”
“你既然不会运用真气,提脚迈腿都是用力,那是靠着骨骼和肌肉的。但是你设想,魂儿不在了,剩下的是什么,是行尸走肉。”
“你没骗我?”穆公任有些担心,“我们从小就都会跑。”
“那糟糕了。”倾城扯过式仪,就拽她裤子,一边说道,“但凡这类人,大腿环跳穴必定微肿,硬如青梅。”
“你骗人。”式仪突然把倾城推开,“哥,你真笨,她是骗你的。”
倾城就是想耍耍式仪而已。但是现在,两人都吃惊地看着式仪,她竟然自行解开了十几处穴道。虽然只是力道极轻地点穴,但也着实不易。
“我不管,我也要脱你的裤子。”式仪就要去抓她。
“好,你只要能碰到我,我就任由你处置。”但是式仪根本没有办法碰到她。
“你可以让你哥哥帮忙。”然后又转而对穆公任说道,“我看看你轻功步法如何。那个小流氓,就是赵阿明了,倒是抓到过我一回。你来追我试试。”
穆公任提气追了出去。他自恃脚力超人,可是倾城却将他甩在后面。朝左,转右,翻山,越岭……直到她停下来。
“你不累么?”
穆公任还是有些懊恼。
“哥,你真厉害。”
直到式仪给他指示跑过的路线,穆公任才知道那么倾斜的山坡,那样陡峭的怪石……他竟都跟了过去。
“你内力比之前高了不少,学会了运气,轻功自然就有所提升了。不过还是差我一截呢。”倾城喘着气说道。
三人又是打打闹闹了一阵子,但是兄妹俩却也抓不住倾城。“好,你赢了。你说你轻功高,你给我抓三颗石子。”式仪捡起三颗石头,一一抛掷不同方位。
倾城足尖一点,身子一拔,张手一抄,接住一枚;然后在一棵树干一弹,身子一转,朝前一纵,两指一夹,钳住一枚;听风辨位,身子往后一倒,张手一扬,又收住一枚。
这三招其实大有来头,一招来自武当派的“伸手取来”,一招化自灵山派的“背指轻弹”,一招则是华山本派的“龙女持瓶”,但是想到穆公任对这些招式全然不懂,这般炫耀却是全没效用了。
“哈哈,我抓住你了。怎么样?我也不扒你衣服了,你就教我轻功。”式仪拽住了她。
“你就是不用这计谋,我也会教你的。刚才不过是给你点教训,让你别总想着占便宜。”
——————————————
(霜降后第十二天。)
两天后,他们又分手了。倾城说要先回华山,年底再去京城,本来想让他们同行,可是穆公任却不想去华山。
“明年初,我就去方外岛,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倾城突然想起来,“要是没有我,你们可去不了呢。那里可是富豪才能去的地方,没有主人带路,谁也找不到那个海岛。”
“我知道,楚怀邀我去过。可是我没答应。”式仪说。
“那可就太可惜了。我是用了一千万两银子、一条命才换了这个机会的。你倒好,竟然不去。我跟你说,那里是世上最大的赌场,能见到世上最多的财富,奇珍异宝,多不胜数。最豪爽的人,一掷千金。而且听说那里就和天堂一样美丽。很多人去了,就一辈子也不想返回来了。”
“我不去。”式仪看了哥哥一眼,说道。
穆公任才知道,原来楚怀邀妹妹去的地方,竟然如此不简单,却被妹妹给拒绝了。不过听到倾城最后一句话,说很多人去了都不舍得回来,便又不再向往。
也许不是不向往,是害怕控制不住自己,让那种情况成真了。
“那算了,要是你们改了主意,可以到扬州去找我,下一趟启程该是明年二月了。”
分手之后,倾城就西去华山了,式仪问哥哥,接下来要去哪里。他们在中州已经呆了十天了。“去了就知道了,是个好朋友。”
“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但你吃过人家豆腐。”
穆公任想起了吴湛,他的孩子应该比剑胆琴心的要大些了吧,他们也许已经搬到了城里有了自己的饭店。
然而两人出了中州城,往东走了半天,在一个小镇外,碰到了三个熟人。
并非巧合,等着他们的,是李问道和两个师侄纪成与吕剑一。
原来决战之日,式仪出口喊那个来历不明的老头“爷爷”,而倾城为了让舞霓裳认输,点破了申有赖的身份,这让李问道起心留意了。毕竟是师兄毕生宿敌。可是从未听说申有赖有孙女的。当时李问道还要提防申有赖,倒是没有时间在意这头,但是纪成和吕剑一却是盯着申有赖这个“孙女”,从而发现了他。
本来他们虽发现了也因穆公任化了装而不能认出,会场又是千人千面,他们如何能够一时想到穆公任身上呢?可当穆公任抱着式仪去追赶申有赖的时候,全力以赴,却未能掩饰动作身形,这才让他们看出了破绽,联想到他身上。
穆公任带着式仪,看到那三个人的时候,就知不妙。自己乘马逃走,是未必逃得脱的。只有下马招呼。却把式仪留在马上。
可他刚一下马,吕剑一便拔剑来刺,穆公任空手对敌,只是两招,便三番遇险。对手绝非庸手,他本不欲出手也是不能了。
“哥,剑。”她手持剑鞘,递与哥哥。吕剑一却慢一步,让他握剑在手。
上一次,穆公任只凭几个转剑,便让吕剑一自觉差距主动认输。但那次吕剑一也有所保留未尽全力,只是一连施展了星相派各套武功的精华,套出穆公任偷学武功这个结果。但穆公任只是偷“破”,并未偷学,那一次已经说得明了;放他离开,也是几位长辈、包括李问道在内众人的决定。而今却又为何来寻自己霉头呢?是了,他们识破了我的身份,看出了我和申有赖的关系。
穆公任思索之际,不免分神,竟尓连遇两次险招,立刻收束心神,专心对待。
“哥,你怎么了?用心啊。”式仪看出哥哥好像不在状态。
穆公任见识远在吕剑一之上,只是运剑尚有不及,这些时日大有收获,此时安心定神,全力以对,用剑转稳,虽不再专攻破绽,对手却也奈何他不得。
他终究还是记得星相派的恩情,再加上李问道就在身边,自己若做搏命之斗,激怒了他,只怕自己也讨不了好。倒不如留些情面,他想以李问道的见识,必也看得出来,便不会再与自己为难。他心有顾虑,精力自然分散。
稍一放松,吕剑一用剑却更加刁钻,毒招频来,转眼险象环生。要知吕剑一年已三十有三,练剑时间,更比穆公任年纪还大,对于剑招之运用拆解,同辈弟子难出其右。李问道只在一旁看着,也知他已将本派剑法运用到不着痕迹的地步。非他胸无招式,而是有意为之。这般一来,偷师不足的人,是万难抵抗的。穆公任虽未看出对方目的,却也不落下风。
式仪看着两人用剑,对手似乎游刃有余,巧妙随意,可是哥哥的剑招却是笨拙零碎,不成样子。似乎是在招架支撑。她是没有看过半年前穆公任和人交手,否则就知道哥哥的剑可以丑到何种地步了。他根本不会用剑,不会圆转、不会承启、不会照顾。所以才会那么笨拙。可是他却能一眼看出破绽,一招直指破绽。
但是如今李问道看来,他的剑法,却是比之前更象样子了。但终究不如吕剑一运用自如,若非他能看出其中破绽,又怎能抵挡得住呢。
上一次穆公任和他交手,只是剑指破绽,他便收手认输,很是风度;而这一次穆公任三次留手没有直入空门,他却丝毫不领情,依然强攻不舍。穆公任也来不及思考,毕竟剑锋无情,只是一个疏忽那就是流血死命,何况妹妹就在旁边,所以只好竭尽所能。终于连续三招,直入破绽处,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败而不亡,退而不乱,这就是吕剑一和潘盛等人的差别。
他还未退下,纪成却拔剑替下。他的剑法繁复变化是不及吕剑一,却更在之上。只是更单纯,直接。穆公任知道他不弱于冠中,自是不敢大意。
但这些日子,他终究是见识大长,内力渐深,经验日丰,手感愈纯,又从《真知录》、《伪玄经》当中学了不少武学道理,虽用剑之时未能化入,然交手之际却也理解益深。明明打斗之中,时刻都有丧命危险,可他却又完全投入享受,就像猎人明白,越是危险,越有收获;就这般匍匐着,守候着,只待猎物出现,只待它失足。
一个破绽,穆公任又占上风。
他还记得当初看纪成的眼光:佩服、羡慕;可如今,自己却可以胜过对方了。
他刚要开口罢战,说明情况,李问道却令两人一同出手。他清楚,穆公任功力虽有不及,但见识远在两人之上,非联手,不足以逼迫穆公任。他也想看看,这两师侄到了何等程度。
冠中功力最深,但吕剑一招数更精,纪成应变最巧。穆公任是怎么也大意不得的。式仪伏在马背上,也不敢说话了。她知道哥哥此时一定全神贯注,自己是不能扰乱他心神的。
转眼三人三剑,斗在一起。对手招式之繁,用剑之精,攻击之狠,守备之严,又是联袂携手,长短相依,刚柔并济,且以二敌一,颜面所系,断无停手之可能,实非穆公任之前断章残简般见缝插针所能对付;式仪和李问道都在侧,他也有所顾忌,不能全力舍命相搏,是以攻击之中也不得不有所防备,进退之间便要拿捏,用剑须得前后圆合……如此这般,竟是在强手夹攻之中,被迫将自己的用剑圆融来。虽然这当中险象环生,但穆公任只觉得越发自如渐入佳境,竟有恋恋不舍之意。就像做了一个好梦,朦胧间,明知是南柯黄粱,也不愿被唤醒。
式仪在马背上,关心则乱,越看越怕:那两人剑锋处处不离哥哥左右,运剑自如身姿潇洒,而哥哥左支右绌,好几次都险些中招。
她不知道,那是因为哥哥用剑更进一步了。之前穆公任和人交手,拼命不敢让对手兵刃靠近,一尺距离他便难于招拒了;而今运剑愈发纯熟自如,面对两个强手,近身六七寸也能抗护、也是安全,面无慌色气息平稳就是明证。
以前的穆公任,只会攻击对手,针对破绽;现在,他可以保护自己,防御威胁了。
他知道,杀人,有时候会招致麻烦。
虽然杀人很简单。活着,才难。
败人容易服人难。
“你们什么,这么不要脸,两个欺负一个。”式仪对着李问道喊去。
穆公任尚在打斗之中,此时全神贯注,丝毫不能分心,虽也听得打斗之外有声音,竟不能知是谁言语,更遑论说得什么。刚一分心,小腿便被吕剑一划了一刀。穆公任收了心神,却也不能恋战,三人打斗足有两刻钟。李问道不理会式仪的言语,只是看着场内,就好像担心错过了什么一样。两个师侄却是也没有保留,剑招越发老练精妙,如果刚开始配合还有些隔阂,现在是融洽之至了,可是穆公任这小子倒也未露怯意,没显颓势;相反越是打斗,越是自如。其深难测。但总不见他用什么阴阳道的招式。
他们联手,就是要把穆公任逼入绝境,迫他使出看家本事。
但使出看家本事的,是纪成和吕剑一。
不是说穆公任没尽全力,而是他并没有看家的本事,所有的招式都是由想法化来,由心而作。惜他内力不到,经验尚缺,否则有此眼界,身随意动,贯彻意图,他二人早已输了。
但是打斗到现在,两人依然不能逼迫穆公任使出阴阳道的功夫,虽然未败,也只能退了。
“让我来。”李问道也看得出场上局势了。但非他说这一句话,他二人也不敢轻退。
——————————————
半年前,李问道和张庭扬以及何大奇的比试,他都曾见识过。偷偷地。但他不能衡量别人的本事,正如他无法度测自己的能耐一样。
这也很正常,因为两年多来,他从未和人交过手,如果不算式仪的话。只是在心里、脑海里和别人比试,在那里时有胜负,但那里的他不是他,那里的别人也不是那人本身,都只是他的想象。他练的只是如何思考、如何分辨、如何破解。他在和自己交手。
所以当他真的和人交手的时候,并不能确定彼此身手。这也是当初他和张施教去三峰山寨,却未能对付十数土匪的原因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本事,他没有信心。
那日,穆公任施展出那样惊人武艺的时候,大家都震惊了,他们以为穆公任有意隐瞒身手,隐瞒出身。后来虽也放走穆公任,却是念及他在危险时刻挺身而出,共同进退,有恩于星相派,倒不全然是因为相信了他的话。
在那之前的几天里,有个青年来拜访倚山宫,说知道一些关于山外对头的线索,并且给出了几个名字。接着过了些日子,那个叫做木复生的青年又来告诉他们,说他们的对头并没有就此消失,他们大有来头,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星相派,更是白曾青,是天地盟,因为那是武林正道的代表和领袖。
于冠中问他,什么人又是什么野心要对付武林正道呢?木复生只是说,他会想办法铲除他们的,只是必要时候,需要他们借力。经历前番种种,倚山宫自是警惕,木复生说白盟主之死另有隐情,他们或可以在下半年的武林大会上得到验证。于是他们达成了这个盟约。
现在他们算是明白了,师兄的死,原来是被人精心设计的,而非只是外界传言:慕容幽想要从代盟主摇身盟主,摆脱白曾青的影子那样简单。这也是李问道会不顾白曾青的嘱托再次出山来天地盟的原因。他想要弄个明白。还有就是打听一个弟子喻有的下落。
结果大出预料,他发现了申有赖,而穆公任和他关系确实密切。除此之外,他还弄明白了对头究竟是谁。月圆之夜,星象不存。对头便是暗月教。暗月教是天地盟主持联盟剿灭的,所以他们自然想要对付天地盟,也包括天地盟的前盟主白曾青,以及前盟主的出身星相派。
当然,还有第三点,那就是当日天地盟内托名慕容冥的人,其实正是慕容幽。真的慕容冥当日假扮慕容幽,召集不少武林好手去对付白曾青,希望事成之后嫁祸兄弟,自己来做这代盟主(他的假扮好骗过旁人,却不能骗过天地盟里慕容幽的亲近之人,所以直接杀了同胞兄弟借他身份来做代盟主却是不能的),可是却被白曾青给杀了。以慕容幽的身份。而为了弄清楚当中内情的慕容幽,则将计假扮慕容冥,以图引出背后的同伙。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身在暗月教的慕容冥借用兄弟的名义,可以知晓天下武林的高手,召集了一批人来对付白曾青,并且想要让自己的人成为代盟主。若非当日慕容冥被白曾青所杀,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可是这暗月教当中,还有一个所有人都不能忽略的人,那就是申有赖。
大家都说不清楚,他是否是暗月教的人,他帮着暗月教的赵启,赢过昆仑三何,打败了舞剑胆,可是转瞬之间,却又被倾城所激杀了赵启。今天,他们来找穆公任,既是为私情,也是为公事,必然要弄明白其中究竟。
——————————————
穆公任一剑刺伤了李问道,但身子却被李问道一掌打中,再也动弹不得。
李问道可以肯定,穆公任确实不会阴阳道的一招一式。但他还是不得不问:“她叫申有赖爷爷,你们和申有赖究竟是什么关系?”
“要你管么?他来了,一剑杀了你。”式仪恨他打伤了哥哥。但是穆公任却担心式仪激怒了他。
“我说过了,我也是这次方才见到他。这几年,我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我甚至以为他死了。”
“你觉得……”李问道本想问他,申有赖是否加入暗月教;但想来也是多此一问的。李问道这样的身份地位,虽打伤对手,却也为对手所伤,又有两个师侄在旁,一直都没有离开,他自是不能也不便加害于他。虽然明知穆公任或将成为大患,也只能带着两个师侄离开。
“哥,你伤得重不重?”式仪不知道李问道那一掌究竟多厉害。
“没事,没事。我调息一下就好了。”穆公任自己也不知道。
穆公任暗自调息。等他转醒睁开眼,就看到式仪一脸担心,两眼都快流泪了。笑着问道:“干什么呢?”
“哥。”式仪扑到他怀里。
“没事了,没事。”穆公任才发现天黑了。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这段时间式仪在旁既不敢打搅,又担忧牵挂。
原来穆公任受伤之际,内息紊乱四处游走,他却是在调整内息的过程中,重新对运功之道有了新的体会,所以趁热打铁,又转了几趟内息,运了几遍真气,等到明了了,这才睁眼醒来。他还记得当初和方义比试内力,他就是在真气往掌心倾注的过程中渐渐加深体会的。
这和倾城点了式仪的穴道,在式仪试图解穴的过程训练她运气一个道理。
“这也是因祸得福呢。”穆公任也是在安慰她。
“所以书上说:伤即病,病即伤;治病疗伤都是修身,都是练功。”
“我也翻过那书,怎么没见到?”
“我漏写了。”因为除了这句话,还有几句:每生一病、每受一伤都是练功,病好、伤愈既是功夫有成。式仪担心哥哥会为了练功,而不惜生病、不惜受伤,所以才没有写进去。而且当时,她也觉得荒诞不经。不过在和倾城玩起点穴解穴游戏知道它们一脉相通之后,对这句话也就不那么否定了。“你可别为着练功就去生病就去受伤哦。”
“知道了。”穆公任摸摸她脑袋。她也摸摸哥哥的脑袋,因为哥哥盘膝而坐,所以伸手就够得着了。
两人赶去打尖投宿,在街上,却碰到了两个小贼,蹿到街上夺走了他们的包裹。
“别急,你就呆着。”穆公任微微一笑。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日的穆公任了。他看着那两人,等他们跑的远些,这才追了出去。
他是有心卖弄一番的,也让式仪开心开心。
可是当他拐过那个街道,追上两人的时候,发现眼前不只两人。而是三个人。那个抢了他包袱的人,在胡乱翻着包裹,另外两人则盯着穆公任。
“放下包袱,饶你们不死。”
“哼。”最当先的一人哼了一声,穆公任这才发现,这三人都随身携带着佩剑。显然不是一般的毛贼。只是他们低着头,蒙着脸,也看不清模样。
——————————————
式仪一直在马背上,下不来,只能骑着马赶过来。不过赶过来的时候,街边,只剩下哥哥一人了。
“没事吧?”
“你说呢,这话该问他们。”穆公任起身。手里拿着包裹。并没有缺失。“他们”则早就不见了。
吃饭洗脚上床。
穆公任却坐在桌旁,平时他都会练功的。式仪知道哥哥肯定在想些什么。
那三人穿得严实,认不出来;他们的武功路数,也看不穿;可是其中一个人手指断了一截,穆公任却记得清楚。他记得,那是星相派的一个秘门弟子。那次,他修葺偏殿回来路过,看了两眼他们练剑,其中有个人的剑,总是提不准,忽高忽低,总是偏左,穆公任只是凑了一眼,便看到他右手食指断了一截。说来好笑,他看了那人用剑,却连那人的脸都没看见,连那人的剑法也没记住,只是这人用剑之时剑身总会上下抖动,却记得和那人一模一样。
这三个人,都是星相派的秘门弟子。秘门弟子只听掌门和拥有七星铁如意的人的命令。穆公任以为他们是李问道派来暗杀他的。但是他们检查自己的包裹,难道是要偷东西么?何不直接抢走?或者,他们认为我偷了他们的东西?什么东西?
总之,吴大哥那里,是不能去的了。否则还会把他给拖累。
“哥,我们来比武吧。我看那老头也没什么本事。”式仪拿着草人,就模仿李问道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