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穆公任有些担忧。
“式仪,我去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帮她,好不好?”
“我也要去。”昨晚,她就是因为哥哥撇下她去调查才生气的。
两人守在一间茶楼里,关注着。上午,只有两个仆人进出。
“好了,不要一直盯着,小心被人察觉了。”
“知道了。真好玩。”虽然什么都没有做,可式仪还是乐此不疲地守着。午后,一个四人抬的轿子出了门,边上还跟着一个丫鬟。穆公任知道,那家老爷不在,杨青肯定也没资格坐轿子,轿子里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恶毒的婆子了。穆公任本想找个机会教训她一顿的,又怕误了事,便没跟上去。
“哥,不是轿子里的人吗?”
“不是。这位小哥,给我来一串。”穆公任见到一个卖糖葫芦的,便买了一串给式仪。
“哥,你也咬一颗。”
两人一杯茶,坐了大半天。穆公任也觉得过不去,又看到左右的客人,吃着点心喝着茶聊着天,便让人也上了些瓜子、蚕豆。
穆公任放耳听着,到后面说的却是些风月情事,加之言语粗俗,穆公任有些听不过耳。他又不合适出面阻止,只觉得式仪在这里,很不适合。
“哥,哥,有人进去了。”式仪招呼他。他看过去,进去的是个中年男子,有三四个仆人簇拥着,还有一个牵着马,只怕是那家主人了。
后来茶棚那几个人吃了些茶走了,穆公任这才安心了些。
直到黄昏,都没见她出门,穆公任便带着式仪回去。
“小黄瓜。”式仪把挎肩的布袋口子张开来,小黄瓜攀着她的腿跳了进去。
“这小家伙都养了一年了吧,怎么不长个儿?”穆公任开玩笑。
“长个我就抱不起了。”式仪突然又问,“我要是长个儿了,你是不是也抱不起了?”
“你长多大了,我都抱得起。哦,你不长个儿,还是贴心我了。”穆公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你想长就能长一样。”
“我是不能了,不过书上说过的,”式仪跳到他背上,贴着他耳朵说,“那本《真知录》里面说过,说过拔个头的办法。”
“你又是漏了写下来?”穆公任乃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倒也不怕路人听见了。
“那个看着不想功法,只是些道理。我看懂了,就没有写下了;我都没背下来,但是还记得那道理。”
“好好,式仪最厉害了。又聪明又乖巧。回来你再说给我听,好不好?”
“晚上你又要出去?”
“你怕?”
“我才不怕呢。”
“那你一个人去把衣服拿来。”
不见式仪说话,便知道她还是有些害怕。所以背着式仪,顺路把衣服取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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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穆公任又去了康府。这是他第二次来了,在围墙之上观望了一阵子,看清楚了布局,知道里面人手也不很多,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厉害角色,瞅机会跳了进去。
除了门口两个人,四周围墙巡视的两个人,大厅门口守候的两个人,后院门口有两个丫鬟,再没见他人。
穆公任避开这些人的耳目,摸到后院,只想找她问问火狐狸的事情。
刚好有间房间,闪着人影。
“阿青,怎么了?生我气了?来,给我抱抱。”穆公任知道,定是那康老爷了。
“别生气,我好好疼爱你。”
穆公任只觉得面红耳赤,想要躲开,又怕失了这个时机;现在,那个恶婆子可不在。
“怎么回事?”
屋子里突然传来了那个男子气颤的声音,穆公任不知发生了什么,偷偷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往里面看去。但见杨青身上,只穿了一件肚兜,露出雪白的手臂和腿脚,她转了个身,后背上一条条血痕,触目惊心。
“都是那恶婆子干的?”男子大喝一声,将桌上了茶杯往地上一掷,杯子立时粉碎。穆公任担心引来守卫,赶忙躲到拐角藏身,但是未见有人来,于是又回头。
“唉,你也知道,她强我弱。她老爹还是做过官的,我没办法。等他爹死了,我就休了她。”原来他岳父只有一个女儿,所有的家产,迟早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委屈了。让我亲一口,好不好?”他转过脸,要去亲她。穆公任发现那是一张有些丑陋虚胖的脸。
这人也快四十了,但面颊虚浮身形臃肿形容猥琐。她只是扭过头不让他碰自己。
穆公任记起来,她还曾亲过自己,那软软的触感,回想起来还是让人好快乐。可是想到她要和这样的男人一起,总是为她不值。
“你转转,给我看看。”
穆公任便见到杨青起来在房间里转起圈来,那人双眼放光,脑袋随着摇来晃去的。她背过身,还伸手渐渐去解那衣带。
穆公任赶紧背过身来,心中却是气愤不已。他也奇怪,别人已经是夫妻了,自己为什么还要生气呢。他在气愤,做丈夫的无能,不能保护她吗?
“怎么了?你今天怎么了?”那男人声音显然有些不快。
“她让我去捉那火狐狸,保佑她爹长命百岁。”
穆公任突然听到那三个字,立刻附身并竖起耳朵。
“这,这,哪有这么好抓的?你碰不到的,没关系。”
“抓不到,我还能活命么?”穆公任伸头再看,见她一脸气愤,而他却愁眉不展,泄了气一番。好在她还穿着肚兜。
听这两人的对话,那火狐狸不但不容易抓捕,而且极其危险。白天穆公任问过那些乞丐,果然还有一人听过,说是在山里见过,幽灵一般,一眨眼就不见了。
“那火狐狸,真的能治他的病么?”她又盯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
“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大夫。最好是治不了他的病。”
穆公任心说,你这家伙不但无能,也不是个好东西。又怕被两人发现,低了身。听见他又说话:“你别担心,我给些钱,你去找人帮忙抓来,就好了。”
“你忘了这里么?”她掀起肚兜,穆公任看到上面是一道刀疤,数寸长。
“这事,容我再想想。”
穆公任见她雪白的身子上,竟然那么多伤痕。着实气恼那恶婆子。
“这事明天再说吧,那恶婆娘今天刚好不在。”说着就去搂她的身子。
“什么人?”有人听见了响动。
他推开窗户,她只看到一个身影从围墙之上跃出。
穆公任离开前,故意扔了一块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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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公任回去,式仪问她打听到情况没有。穆公任说,明天再探探吧。
但式仪明显看得出哥哥心不在焉,她想着跟哥哥说说“拔个头”的方法的,可他也没有心思去听。
“你心里就只有那个杨姑娘。”
“不是啊,我心里、眼里、身边,都只有一个穆姑娘。”
“嘴贫。”
“你刚才说什么,我在练功,没听清楚。”
“胡说八道,你刚才根本就没练功,还骗我。”式仪又和他说起了拔个头的说法:一节节腰椎个数都是一样,腿骨胫骨,都只有一条。别笑,我说一边一条啦。想要长高个儿,把骨头长粗大点,把经络血脉拉长点……
“这不是废话么?问题是怎么长?你让它长它就会长么?总不能两个人一个抱着头,一个抱着脚地拉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书上说,要看得见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最细小的部分。通过吐纳,让它们充分伸展。还有一种强迫做法,能够自如的操纵身体,就像傀儡一样。他说内功高了,就可以做到。对了,缩骨术、易容术、甚至变形术,都是一般道理。”
穆公任心说内功正是我最弱的地方;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问式仪,如果手臂断了,用那三个木的说法,能够长出来么?三个木,当然是指相模棱。因为这三个字都带木字边。
“有骨头才能支持血肉,有血管才有血液流淌,有经络才有活力,有肉才有实感。剪短的头发能生长,菜刀切掉手指上的肉也能愈合。愈合生长就像本能一样。但我没听过说手臂断了能生长的,但是壁虎的尾巴断了却可以。我猜,如果你能让自己长出骨头来,顺着骨头的方向,生长出肉来,布置出血管经络……应该是可以的。你怎么问这个问题?”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那个十七么?她的眼睛被白曾青打瞎了。有一次我问他,她的眼睛还能不能好。他说也有可以自愈的可能。他说如果练习了一本叫做《抱残经》的书的话。”
“《抱残经》?”式仪反复了一遍。
“是啊,不过我也没有见过,应该是一本很厉害的武功了。对了,当初有个人受了很重的外伤,连草上飞的‘姑娘的手’都止不住伤口。白曾青就和他说过,差不多是这样说的:想象一下过去没有受伤时候,身体完好时候的样子,将现在的身体去靠近它,重叠上去之类的。反正都不是练功口诀。倒是一点不玄虚,有点像这三个木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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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兄妹俩又在茶馆守着。无聊时候,就听听茶客聊聊天,看看街上行人。
没多久,就看到她提着一个篮子出来了。
“是她吗?”
穆公任点点头,却把式仪搂到怀里,轻轻跟她说了几句话。
“怕不怕?”
“不怕。”
“记得路么?”
“当然记得。”
“好,你去吧。”
穆公任是担心在这里被人看到,传到了那恶妇的耳中,只怕又要说她和外面野男人见面了。所以他让式仪将她引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
她看到穆公任,显得有些吃惊。
“好久不见了。”穆公任先开口,“你要去做什么?”
“去城外给爹娘烧些纸。”
“可她身上没有草纸。”式仪低声说了句,就被哥哥按住了脑袋,老大不高兴。
“你是要去抓火狐狸吧。”穆公任开口了。
她脸一红,情知那两次围墙之上的人,便是穆公任了。她没有回答,是默认了。式仪却心想,你都嫁人了,脸红什么,莫不是还喜欢我哥哥不成么?
“我听说那东西,很危险。”
“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我陪你去。那狐狸在哪里?”
“听说外面有个毒蛇山,火狐狸吃毒蛇,所以只能到那里去看看了。”
“你先走吧,我随后跟着。”穆公任怕被人看见了,又让她受罪。
她走在前头,兄妹俩远远跟在后面。
等到出了城,没了人,这才赶上。
“他不是说找人帮你么?”这个“他”当然是指她的丈夫。
她的脸更红了。显然,那夜,房间里的事情,他也都听得清楚了。
“他说找猎人进去,可是一般人都不敢进去。大夫人,就是要我去的。”
“哥,就是你说的那个恶婆子吗?”
“小孩子,别学脏话。”不过他还是点点头。
“那他就任由你一个人去么?”
她只是伤心落泪。
“那个王八蛋。”穆公任狠狠骂了一句,却被式仪给顶嘴了。“你不也说脏话?她老公是王八蛋,那她是什么。你看,把人家弄哭了。”
“好了,别胡说了。”穆公任说了她一句,她便抱着小黄瓜,不理他们了。
“猎人不敢进去,是因为很危险么?”穆公任想起了樊南山。
“听说是因为毒虫多。它专食毒物,一身毒素堆积;动作也快,好像没人看清它长什么样,更别说抓住它了。唉,不过碰到它也未必是好事吧,他们都说被它咬了比毒蛇还毒。”
这也是没有人愿意去抓它的原因了。而且是否真的有那狐狸,谁也说不清楚;更别提功效了。只怕是传闻而已。杨青担心,这不过是那婆娘陷害自己的一个借口。
“那老头得了什么病,要用火狐狸来治?”穆公任又问。
“我不知道。但听说火狐狸总是好东西,没坏处。”
式仪心想,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知道对人有好处么?万一吃死了怎么办?
三人走出好远,拐进了一条小道,又来到一条小溪边。
“就是这座山么?”穆公任看着对岸。
“不是,还在里面。”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山。
穆公任对式仪说道:“等一下我们两个进去,你就呆在外面。”
“我也要进去。”
“你不怕蛇么?”
“不是有你在吗?”式仪还等着他抱过河呢。
穆公任就知道留不住她,否则一早就让她回旅店了。好在她在山里生活了三年,总是要比平常人更熟悉山里的。
那头,杨青已经脱去鞋袜卷起裤管过河了。虽是小溪,中间的水还是有些深,漫过了她的膝盖,沾湿了衣摆裤管。她也很瘦小呢。
他把妹妹放下,护在身后,道:“你要跟紧我。”
“知道了。”式仪打量着周边的林草。
跐溜一声,吓了她一跳,是小黄瓜冲进了山里。
杨青在前头领路,她也只听人说起,方才第一次进山。穆公任紧随其后,前瞻后顾,细细打量周边。
走着,树叶都黄了,就好像从夏天走到了深秋。
“小心。”穆公任拉了她一下,她的脚下,就有一条蛇。随后穆公任劈了两根木棍,将一根给了她。
“我的呢?”式仪伸手要木棍。
“你话多。”穆公任背起了她。
好在夏天快要过去了,毒虫倒也少了。但是林子还是给人一种阴森可怕的感觉。不管是树木还是野草,都不如他处的繁茂,好像生了病一样。
“好奇怪哟,这里也没有动物,也没有鸟。”
“说不定是被火狐狸给吃了。”她猜测。
“那糟糕了,小黄瓜会不会也被吃了。”式仪喊了两声小黄瓜,转而又问,“要是东西都吃完了,那火狐狸还能留在这里吗?”
她低头不说话。
“注意脚下。”穆公任又替她拨走了一条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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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里。”那是一片比较干燥的泥土,“听说火狐狸喜欢干燥的地方。”
“怎么抓它?”穆公任问道。
“等它出来了。或者能找到它住的地方。”但是它住在哪里,筑巢?挖洞?没人知道。
这里并不安全,两人分开了各自寻找。
找了一阵子,都没有收获。
“吃点东西吧。”她的篮子里,原来是吃的。穆公任还以为是抓捕火狐狸的工具呢,比如网子什么的。
穆公任看到那头有个小洞,她也跟着过去了。
“你说火狐狸吃毒蛇。”穆公任找了一条蛇,剁碎了,扔在了洞口。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式仪则在找小黄瓜。但一直都没有发现它。
“你守着这里。我再到处转转。”穆公任又让式仪过去陪她。在山里,式仪的胆子总是要比她大的。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习性么?比如树上跳的还是地上跑的?白天出来还是夜里出来?”她听式仪这样一说,也觉有道理,也许它不是白天出来,而是夜里。所以没有人见过它。
但是山里,她也不敢随意走动。守着洞口,也抬头看看树梢间。
穆公任回来,天色已经晚了。
“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吧。”
“我要守着这里。”她觉得,式仪说的对。万一它是夜行动物呢。
穆公任知道她一个人没有这胆子的,只能留下来陪她。
三个人又吃了些东西,穆公任有些口渴,便去找水。好不容易找了点水,却是脏的。顺着细细水流望去,是从更远深山流出来的。山那头好像有些声音。只是方才在那林子里,却听不见。
他猜想,那里就是那个银矿,他们便在那里挖矿呢。连山里的溪水都污染了。
夜里点起火来。这火狐狸会不会被火给招引来呢?但是这样美好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式仪渐渐累了,抱着小黄瓜,躺在穆公任的怀里睡着了。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穆公任不无担心,“他们会拿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悲戚。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穆公任心说你本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男人的。更有责任心、也更爱护你的人。
“年初时候,我生病了。是他救了我。”
“他是大夫?”
“他出钱给我请大夫,给我找干净的住处。躺了两个月,我才好过来。”那次她病重,带着仅有的六十五文钱去看病,却连一份药都买不齐。刚好那里,碰到了康老爷。
“花了多少钱?你要是不喜欢他,总是可以想办法还了的。”
她摇摇头:“那时候,我的身子就给他了。”他总是来看她,带着吃穿用度。
“就为了报恩?”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火里。穆公任发觉她的眼里泛着泪花。他心中猜想,只怕是他用强的吧。他只怕就是为了占有你,才出钱给你治病的呢。
穆公任心说,你要走,欠了多少钱,我替你还了。你要是气不过,我帮你杀了他。但是这种话,却没有说出口。毕竟现在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自己一个外人,又怎么好说什么。
杀人?不,除非必要,他发誓绝不轻易杀人。
“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只要说一句,刀山火海,我都会帮你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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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穆公任被式仪推醒。顺着式仪所指,便见到她站在一棵树前,一动不动。
“怎么了?”
她不说话,不敢说话。
原来是一条毒蛇已经昂起了脖子,伸出了蛇信。她一看到那样子,便不敢动弹了。
穆公任拿着棍子,慢慢靠近,突然那蛇慢慢盘起了下半身。“嗖。”
一道闪电划过,那蛇就被叼走了。
“是火狐狸!”她大叫了一声,差点晕厥了。穆公任想要去追,但是早已没了踪迹,只能扶起她。她早起是想要去方便的,这时也顾不上了。
穆公任再想找寻血迹,却是半点都没发现。
“你怎……”她有些急迫,他本该追那狐狸的。
“你裤子上有血。”式仪说道。
穆公任想要看,她却扭过头,跑开了。
“你回去么?”
“我去河边洗洗就回来。”
“那狐狸好厉害,转眼就不见了。”他和式仪说。
“你再比不过人家了吧,还敢说腿快。”
“他可是四条腿呢。”
“百足虫还一百条腿呢,比不过就比不过。哥,我饿了。”
穆公任翻了翻竹篮,只剩下一点糕点了。“你等着。”没多久,穆公任就抓了两条蛇来。
“我不吃烤蛇,不好吃。”式仪摇摇头。
穆公任心说好像你没吃过一样。
“我们也不知道要到山里呆多久呢。”
“反正我不吃。”
穆公任没办法,心想只能跑一趟城里,买些吃的回来了。
“哥,你看,她尿裤子了。”式仪笑着小声地说。她刚走回来。
穆公任知道那是她洗了裤子的,敲了她一下脑袋:别胡说。你忘了自己还尿床了?
式仪很不高兴,心说你总是记得自己难为情的事情。而且那声音是在耳朵里扩散开来的,显然又是用传音入密跟自己说话了。明明知道自己不会,还总是这样说话,心想自己若学会了……
“呼呼呼。”式仪张嘴吹着火焰。
穆公任说要回去买些吃的,式仪说不用了,那头,小黄瓜已经叼着一只兔子回来了。
她们两人分吃了一只兔子。
三个人又守了两个时辰,可是再也没看到那火狐狸的踪迹。她问式仪,小黄瓜是她训练的么?式仪点点头,有些得意。她又问能不能让它去捕那火狐狸。
“那我可没有训练过。而且连它的样子都没见到。”式仪是怕小黄瓜被它给咬了。
穆公任看她眼睛,便知道昨夜肯定没有合眼,便让她休息一下。自己守着。
“哥,那火狐狸的个头多大?”
穆公任也只是看它眨眼掠过,想来不过小黄瓜一半大吧。
“那一条蛇呢?”
穆公任用手比划了一下。看样子有四呎多长。
式仪赶忙用手当中劈了劈,因为家乡的习俗,不能用手比划蛇的长短,不然夜里蛇会到家里来找你的。
“你那么大个头,吃两条蛇都饱了,它肯定也吃饱了。”
穆公任觉得妹妹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守着。就算它不出来觅食,总也要出来活动活动的。
她睡了两个时辰,醒来,看到穆公任还在守着。天又快暗了。过不了几天,他老丈便要来了,她忧心忡忡。
“嘘。”式仪碰碰她,不让她做声,又点了点远处的一棵桦树,上面停了只松鼠。毛发暗黄,嘴里还叼着一个拇指大小的虫子。可不就是那火狐狸么?
她很高兴,想要冲过去,被穆公任按住了肩膀。
“你俩在下面看着,防备它跑了没了踪迹。我上去捉它。”
穆公任轻轻走近,不使发出声响惊动了它。咔咔两声,是踩断了树枝。穆公任心说,自己若是有倾城那般轻功,就不至于这样了。他不敢抬头,怕惊动了它。二十步开外的式仪和她,虽然分站两侧,却都盯着不放,见那火狐狸警觉地转过头,向四周张望。
穆公任没有听见声响,猜想狐狸还在那树上,慢慢地抬头,见它还蹲在树枝上,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慢慢靠近。当他来到那棵树下,想要爬上去的时候,却发现树上,有一只手指粗细的蜈蚣。他用树枝挑开,又转头到树背后,确定背面也没有什么毒虫了,这才爬上去。每一下都很小心,慢慢地靠近。
杨青虽然相隔十来丈,却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只是随着穆公任而动。眼见他伸手将及,那火狐狸却跳开了两步。
穆公任并不灰心,也不着急,想要等等,让它觉得安全了再继续靠近。可是它却走走停停,越走越远,走到了树梢,嗖的一声,跳走了。
“啊。”她失声喊了一句,好在及时止住了,她怕吓到了它,吓跑了它。
它只是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嘴里又咬住了一只小虫子。
穆公任有些气恼,原来它也在捕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语该倒过来说了。他只能慢慢滑下来,重新靠近它所在的那棵丑陋的像是长满了麻子的树,想要重新爬上去。可是穆公任刚爬到一半时候,它却往下一跳,轻松落地,一转眼跑掉了。
“坏了。”她喊了一声追了出去,但是刚追了几步,就摔倒了。式仪心说,这下是真的坏了,你喊个什么劲,都被你吓跑了。
其实她也知道,只是当那火狐狸从靠近自己身边不过几尺的地方跑过,她一时情急,便喊了出来,也追了上去。
穆公任随后追上,知道机不可失,越过了她追了出去。可是转眼,又没了踪迹。再次狩猎失败,只能懊恼回头。见她还趴在地上,心里有些埋怨,架起她的胳膊,拉她起来。
“痛,痛。别动。别碰我。”
穆公任细看,原来有一断枝戳破了她的鞋底。
很快,血就流了出来。
式仪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脚也痛了起来。她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左脚受的伤,只不过那是脚背,不是脚底。一瞬间的感同身受,让她也浑身颤抖。
“拿刀来。”
式仪没反应过来,她却掏出了自己的那把匕首。这匕首虽不如那把黑铁剑重实坚硬,却锋利得多。穆公任割开了她的绣花鞋,又撕开了她的绫罗袜。那树枝戳穿了脚掌,从脚骨中间穿过,脚已经有些变形了。
穆公任也不敢动手拔出来。
“我能忍住。”她用嘴巴咬住了左臂,隔着衣服。
穆公任看了她一眼,左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脚掌,右手握住了那断枝。
式仪闭上眼睛,紧捂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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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公任要送她去大夫那,可是她不肯。
伤口还在流血,需要清洗和包扎。穆公任抱着她去了溪水边。
清洗完伤口,那脚掌还是别扭着。穆公任让她再忍着点,帮她将脚板的骨头给挪回原位。
血又流了不少。
穆公任想要撕下衣服替她包扎,她却说:撕我的。
穆公任知道,肯定是担心被那个大夫人知道了,又说她在外面有男人。所以在她身上撕了一块衣服,给她包扎了。
刚才是救人心切,没有顾忌,他从小就在山里长大,倒也没有什么名教男女大防之类的观念,只是现在也长大了,男女之事也是懵懵懂懂了,抚着她的脚,心里总是有些异动。所以包扎好,赶快松了手。
她只穿了单薄的两件衣服,山里温度低,现在的她有些瑟瑟发抖。娇小的身子,忍痛的表情,惹人怜惜。他想要搂搂她,只是单纯的给她些温暖,但一接触到了她的眼神,便没了勇气。他知道那不应该。
他只想早点回去,式仪还在山里。
可她现在这样,一只脚也穿不了鞋子,也走不得道,山路尤其不好走。穆公任背着她,那淡淡的发香,贴着后背的胸脯,双手托着的大腿,那是背着式仪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
也曾和倾城这样亲昵过,但也没有这种感觉。他又想起了张信女。莫非自己对她动了念头?穆公任暗自在心底抽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我帮你把它烧了。”式仪手里握着一截树枝。她还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戳破了她的脚呢。
穆公任把火挑得大大的,兄妹俩吃了点,她却吃不下。
小黄瓜回来了,式仪抱着它睡着了。穆公任怕妹妹冷了,又靠近了火一点。
她也应该很冷吧。穆公任已经把他的一件外衣给了她。
“穆大哥,你对我真好。”夜里其实也看不清周围了,顶多是听个声响。
“没有的事。任谁看到有人受伤了,都会帮忙的。”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帮忙。就算帮忙也未必是无私的。她叹了口气:“我是说你肯来陪我找火狐狸。”
“你不如和我走吧。”事后穆公任自己都不知道怎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又想起了张信女。但想到她回去,又要面对那恶毒的婆娘,“我是说离开这里,你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是不会走的了。你对我那么好,我却没有办法报答你了。我想和你结拜兄妹。”
穆公任心头一动:难道她认为我想要占她便宜么?有这么明显表露么?我真的这样想么?他有些不安。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好啊。”
穆公任把式仪放到一边,两人以火焰为证,结拜为异姓兄妹。穆公任二十四岁了,她十八岁,她称一句“穆大哥”,穆公任还一句“好妹子”。
之后两人便各自睡下了。
临睡前,穆公任吞了一颗桃核在嘴里。她想起了遇到过的那些女子,十七是有些怪异、冷漠,又有一份高高在上的感觉;张信女是俏丽,调皮,还带着一丝刁蛮任性,但是有情有义;倾城则是狡黠,胡闹又谨慎,聪明却又正直,却又喜欢捉弄人;而杨青,她是我妹子了。
第二天起来,穆公任烤了两条蛇,式仪不吃,她吃了两口,却都吐出来了。“青妹,怎么了?”穆公任还是不习惯这个叫法。“是蛇肉有毒么?”
她摇摇头:“我吃不下。”
式仪心说,活的蛇的肉,怎么会有毒?有毒那蛇不被毒死了?果然都是别人的妹妹好呢。说着拿起她啃过扔地上的,也咬了两口。
穆公任发现,打落了。式仪笑笑:“看我不是没事嘛。”
“胡闹。”穆公任有些生气,式仪笑着说以后不胡闹了。
摘了两片大树叶,给她打了点水来,喂她喝下了。穆公任心想肯定是那脚的问题,但愿那树枝没有毒;说要送她去看大夫,她还是不肯,说只是不习惯这山里。穆公任没办法,给她看了看脚。伤口将近一寸长,还在渗着血,但好在伤口周围肌肉没有变色腐烂中毒的迹象;嗅了嗅,也没有异味。他也是稍稍安心。
中午时候,小黄瓜又叼来了一只野鸡。
式仪喜欢吃烤鸡,没等哥哥动手,自己就开刀了。
“你那刀没毒么?”之前可是剁过蛇的。
“这小刀不沾血也不沾毒。”式仪得意的展示了一下,把掏出来的内脏丢到一边。小黄瓜就在旁边。式仪扭下一只腿,给它吃。
烤熟了,她也没胃口。式仪乐得自己可以多吃点。
不记得何时开始,式仪吃东西,都会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要嚼碎了。
不像从前了。
前提是她喜欢吃的。
式仪总得小动物的喜爱亲近,之前就可以和松鼠玩得起来,这次却没办法帮忙么?
又是一天,一无所获。
突然式仪大喊,“哥哥,快来。”
穆公任赶过去,见她坐在地上,抱着腿,问她怎么了。她说脚被毒蛇咬了。“哥,你快帮我吸吸。不然我就要中毒啦。”
“臭脚,吸了就中毒了。”穆公任当然知道她是骗人的,心说这丫头也会吃醋了。穆公任怕杨青听了心情不好,让式仪不要再开玩笑了。式仪点点头,听哥哥的话,去陪她。
穆公任去河里,抓了两条鱼。她勉强吃了些,靠着睡下了。穆公任想要乘夜回去,拿些食物、带几件衣服来。可是刚起身,她便醒了。
“你要走么?”
“没有。”穆公任听她声音,便不忍心离开了。“我就起来看看。”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还是没能抓到火狐狸,可是姓康的却没有让人来找自己。
一早,穆公任便醒了,可是关注了好久,都没有它踪迹。她受了些风寒,肚子疼。但是周围虫子很多,她还是有些害怕。穆公任想让式仪帮忙,她却跑开不见了。穆公任只有自己带她去了个安全些的地方。
“我们是兄妹,我也常帮着式仪。”穆公任也是免得两人尴尬。她一只脚蹲不住,需穆公任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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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快来。快点。”式仪连连招手。穆公任背着她,赶了过去。这已经不在那片“有病”的树林里了。在山头,两人看见小黄瓜正在追逐一只浅黄色的小狐狸。可不就是那只火狐狸么?但是狐狸转瞬就爬到树上了。小黄瓜虽然跑的也很快,可是爬树就有些吃力了。但追逐起来,却是比人有优势的。毕竟个头,躯体,都不和人类相同。
跳过几棵树,小黄瓜也站在了同一根树梢上。
“吱。”那火狐狸露出锋利的大牙,竖起了尾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唰”的一声,小黄瓜从树上跳了下来,逃掉了。
“这个胆小鬼。”式仪骂了一句,穆公任已经放下她,靠近了。但是跐溜一声,它又逃掉了。式仪却看清楚了它逃跑的方向。
“是这里么?”穆公任指着一个洞口问道。
式仪点点头。洞口有盘子那么大,穆公任想要伸手,却被她拦住了。“它牙齿厉害。”
“哥,你看洞口那么大,说不定你刚伸手进去,它就跑掉了。”
穆公任想想也有道理,除非先用泥巴把洞口封住,只留手臂那么大的孔。
“我回去买个网子回来兜住。”但又怕放跑了它。
她一屁股坐下去,堵住了洞口。
“你就不怕它咬你屁股。”式仪刚说了一句,又被哥哥敲了脑袋。
“狡兔三窟呢。说不定还有别的洞。”
穆公任没管式仪的话,只让他们两个守在这里,自己就跑回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穆公任便回来了。他发现式仪却在洞口烧起火来,心说式仪是想要将那狐狸给熏出来么?
他让杨青让开,将网子套住了整个洞口,式仪便说:我拿烟来熏它出来。
“别乱来,万一它从别的洞口跑掉了呢?”就像式仪自己说的,狡兔三窟。
“我看了,这里就一个洞。”
穆公任心说,你怎知道它的洞有多远呢?现在最好是等它溜出来。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出来。她突然咬破了手指,从那网子里伸了进去。她说听闻火狐狸喜欢血。穆公任却一把扯出她的手,责备了两句,让她把持着网子,式仪要来持网,穆公任却不让她动手。式仪只觉得无聊,就瞄了一眼她屁股,没被咬。穆公任抓了条蛇,扔到了洞口里。
“哥哥还挺聪明的嘛。你把它喂饱了,它就更不出来了。”
“你懂什么?”穆公任心说,如果扔进去的是它天敌,那它才出不来了。而且很多厉害的野兽,都不吃死物,当然只能把活的蛇扔进去。
“你烧的都是什么东西,什么味?”穆公任让她把火熄灭了。式仪嘟着嘴,嘟囔着自己可是费心放了很多草药的。
没过多久,洞口有了响动。穆公任当然已经自己掌控网子了。只待火狐狸一钻进去,他便提网收口。又是跐溜一声,穆公任提起网来。
“哥,错了,错了。”
但是已经太晚。他网住的是那条蛇,但也马上从网口里滑了出来。只是这眨眼功夫,火狐狸便逃走了。
穆公任大为懊恼,再次错失良机。
式仪把灰烬都埋了起来,让哥哥跟着她。没过多久,式仪就在一个草丛里发现了那火狐狸。穆公任用网子一罩,总算是抓住了。
那只狐狸八九寸的样子,露出了大牙齿。穆公任还是把它放在了网子里,问她是不是这个。见她伸手,穆公任锁住它脑袋;杨青摸了摸腹背,并不像他们说的浑身奇热,但还是点点头。她也不认识,但就算不是,也只能是了。
杨青夸式仪,说她肯定是根据气味找到它的。式仪一副那是当然的神情,反倒让穆公任怀疑:说不定是胡闹,碰巧呢。
式仪要来抓抓那狐狸,穆公任却不放心,不给她。
小黄瓜跳到式仪的肩膀上,对那火狐狸龇牙竖毛,但见火狐狸缩成了一团,之后便放下了防备,最后还低声叫了两声。式仪问道:“给他治病,是不是这狐狸就死了?”
穆公任知道妹妹定是见这火狐狸可爱,舍不得,但是再可爱再珍贵,终究不能和义妹的生命相比。“你有只黄瓜就够了,多了可养不起。”
可惜便宜了他。
杨青却突然扭过火狐狸的脑袋,拔出匕首,一刀划破了它的小腿,吸了几口。
穆公任刚要开口问,她却把火狐狸递给穆公任:“大哥,这火狐狸的好处,总不能便宜了那老头子一个人。你也吸两口吧。”
穆公任也不确知有什么好处,但被她这一举动镇住,也吸了两口。她又给式仪,式仪却不吸了。“要没好处呢?”
两人都一愣。
穆公任让她防备着,别让它咬断了网子跑掉了。她又把狐狸放到篮子里。确保安全。三人回去,穆公任心说自己是她义兄,背她回去也没什么。可是到了城门口,她便让穆公任放她下来,自己拄着棍子,回去了。
远见她安全回去,穆公任这才放了心。回到旅店,叫了些饭菜,吃饱了,又带妹妹到街边逛了逛,回来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式仪只是在和小黄瓜打闹。
穆公任想要再去探探情况,式仪也要去。穆公任说自己轻功不好,带着她可没办法登高就低。
“你真没用。”她在想,那两本书里面,是否有轻功的记载。
“你风姊姊的轻功厉害,你可以找她去学。”
式仪也想能飞檐走壁的,这样就不至于被哥哥落下,可是想起风倾城那得意的脸又不甘心:“我才不要和她学呢。”
穆公任倒也觉得有意思,式仪非要和一个大姑娘怄气。不过想来,倾城年纪虽长,但性格却又像个孩童,顽劣调皮,倒是和妹妹心理一般。两人倒是玩得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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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昏时候,穆公任又去了一趟。他只想打听一下。她的房间亮着一盏灯。穆公任见左右无人,刚跳进去,就见那姓康的走过来,推开了门。
“我听说你把那狐狸给抓来了。”
“在那里。”她用手一点。
那胖子就要过去瞧看一眼,她说了句:要是跑掉了,你可自己和夫人解释。
“我不碰,我不碰。”他赶忙收了手,转身却去牵她的手:“那就太好了,那恶婆娘也没得理由了。你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可是一个丫鬟刚路过,便吓得他不敢做声了。
“你记得你说的话就好。”杨青冷冷地递了杯水。
“好了,宝贝儿,别生气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嘛。等明天夫人回来了,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他爹来时,你准备怎么说?”
“那婆娘想害你,现在你却把火狐狸给抓来了。岳父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感激你孝心的。”
“我又不是她女儿,‘孝’字,可谈不上。”
“好了,我知道你的委屈,这话千万别让外人听见了。我自然会想办法和岳父说的。我康家总要有个后,她过门十来年了,都未曾生子,我纳一个妾,他也说我不得。”
她不说话。
“夫人和父亲明日便要来了,我们先亲热亲热。”他刚要抱她,却被她推开了。
“你脚受伤了么?”
进去许久,倒茶喝水,他却未曾发现。穆公任心说,这等男人,着实负心。
次日,穆公任带着式仪又去“喝茶”,中午时分,看到两架轿子进了府。那老板看式仪盯着,以为她羡慕排场,说那老爷可是读书做官的,好几品的大官呢。现在退下来了,可还是那么威风。说不定县太爷见了他,都要弯腰呢。说着也不无羡慕。
式仪看了哥哥一眼,相互笑了笑。
穆公任又装作不知,打听了几句。他说那老爷倒不是姓康,康家不过他女婿。说康老大是前世修福,才娶了那人家女儿,这才有了今日的家业。穆公任心里却不以为然,又问康老爷岳父待他不错吧。老板说那大老官儿只有这一个闺女,家产多半都会落他头上。穆公任点点头,至于一些家长里短的话,老板自然是不会说的,穆公任也没办法打听来。
穆公任想知道,这家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给青妹找大夫。
当天夜里,有夜市。穆公任带着式仪出来游了一阵子,不知不觉,游到了官府门口。不过官府的门,是紧闭的。
穆公任回去,练练功,式仪则在旁边翻翻书。
“你风姊姊不是教过你吐纳么,你按照练练,总没坏处。”
“知道了,她是我风姊姊,又不是你姊姊,你叫她倾城就好了。”
“你不喜欢她?”
式仪摇摇头,但绝不开口说出来。
“好啦,过两天,我们就去京城。”
“哥,吃个柿子。”袋子里刚才捂熟的,也说不定是被捏熟的。
第二天,穆公任醒来,觉得嘴角有东西,却不料是式仪左脚塞到了他嘴里了。他知妹妹睡相不好,却也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突然有来了主意用手搔她脚板。“哈哈哈。”式仪滚了个圈,一脚踹到他脸上了。
“好啊,你是故意的。”他确信了妹妹根本就没睡着。
“谁让你说我脚臭来着。你睡相真不好,昨晚老是踢被子。”
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昨天有点热。”
“哪里热了?”她倒是觉得有些凉了。
白天又去老狗子那里转了转,得知两天前,老刘已经请了张郎中来,给他重新换过包扎,给了些药和医嘱,说已无大碍安心静养即可。穆公任只是对乌鸦、那不能晒太阳的孩子有些歉意。看着他那把伞已经破了,又给了他一块碎银,让他去买一把伞,买些吃的穿的。
又过了一天,穆公任这才看到杨青出了门。一瘸一拐的,也没有一个丫鬟搀着。还是那个巷子里,她让穆公任放心,说没有事了,还给了他几块碎银,有三四两吧。
“不用了。我也不缺钱。”穆公任知道,若是让那恶婆子知道了,少不得一顿毒打。
“穆大哥,这是我自己的钱。”
穆公任只好收下。“我明天就走了。你还有什么难处么?”
“都很好。”她说着就回去了。
穆公任只以为自己在倚山宫受了不少苦,不过看她样子,只怕这半年来受的委屈,比自己大多了。想到这里,又有些难过。心里却也在想,夫妻之道,贵在相知相爱,否则从一而终之类的话,倒也不必要为了遵守而遵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