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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穆公任传 黑暗角落里 18018 2026-02-13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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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想起了一本泛黄的图书,回忆起了那段往事。

  那时候,村子遭山贼洗劫,自己眼看着父母被杀,却只能捂住妹妹的双耳、眼睛和嘴巴。

  好在申有赖出现了。他杀光了所有的山贼,但是爹娘都死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穆公任知道这个老头武功高强,要是能够学得他一成武功,就可以保护妹妹了。所以他求申有赖收他为徒。

  申有赖不同意。他便带着式仪,跟着他;直到去了报守山。

  刚开始的一个月,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连穆公任都不知道,她是如何挺过来的。但式仪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看到她开始笑了,穆公任也放心了。申有赖不教他武功,他便紧紧跟着申有赖,看着他偶尔施展的招式,试图去记住它,然后不断地练习。哪怕是最简单的一招,他都会练上三五天,数百上千遍,练到最后,却反倒没有了原来的样子,看不出原来的形貌了。

  式仪要哥哥陪她玩,可穆公任没空;她便去翻山洞里的书,那都是武功秘籍之类的,刚开始申有赖没有在意,得知她识字不少而且是看了转述给穆公任,就不让看一些重要的书。后来在一次打扫房间的时候,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两摞散乱的纸张,她搜集后发现一部分是纵论武学道理,一部分则是图画。图画都是些小人,摆起各种姿态,书页已经被针一类的尖状物刺得乱糟糟的,都是破洞。

  起初穆公任还以为是式仪扎的,出言阻止才知这书原本如此。穆公任细看之下,上面用线条勾画着各种小人,画风简单,幼稚可笑,动作生硬难于连贯,线条似乎还经过多次“描边”,重合得不好。既像一本涂鸦的小人书,又似巫蛊之书。偏偏不似武学秘籍,动作之间无定法连贯,既非内功也非招式,又无任何修炼法门;也不像医书,线条描绘的和经络、血管甚至气息流窜的路径都有出入,而有些被扎的洞口,已经超越人体之外了。

  他现在似乎明白了,那每一处被针扎的地方都是破绽。这本图书就是剩下的半部《伪玄经》了。

  那些动作支离破碎,根本无法接在一起;除非你有足够的想象力,在中间掺杂不少动作来接续它们。

  但式仪就做得到。她的大脑,并不比倾城缺乏想象力。

  不过超出兄妹俩理解的是,不只是根据图画摆出这姿势,更要通过这多组线条复原图画中人物的状态。每一张图画所画的,都非静态的。

  式仪扎小草人,她还给哥哥也扎了一个,两个人用草人相互打斗。她按照画上的人物来摆弄,没有办法接上时,她就自创动作。反正也是用手操作,飞天遁地什么动作都可以编造出来,纵然是连申有赖都办不到的动作,在她手里也并非不可能,只要她能想到,她就可以使出来。看着式仪手里舞动的草人,想起了书页上的破洞,有几处,不就是草人的破绽处么?原来是有人将所有破绽都用金针给刺了出来。

  当式仪第二次使出来,中间的连接之处却又被改动,因为式仪也只是凭着小孩子的想象力拼接起来的,不可能一成不变,但同样还是存在着破绽。而破绽,也被针给扎了出来。只是和之前有所区别的另外几个点。

  就这样,借着妹妹的玩性,他见识了一个思维完全没有被拘束天马行空的孩子所能想到的所有动作,对照那份图书,他想象着所有可能出现的破绽。

  他对武学招式之中的破绽,很大部分就是从这里被训练出来的。只是他自己之前一直未能察觉。

  “招式之所以要连接,就是前后呼应、相冲相济的,后一招可能增大前一招的威力,也可能遮掩了前一招的破绽,一旦分开来却可能出现了新的破绽。但是别人的招数是连贯的,而你的破解却要拆开来,速度就跟不上来了。我很奇怪这一点。”

  他以前破解招式,似乎都是自然而然,何况除了文道成,他也很少和别人真正交手。所以他也回答不出来。

  “所以需要预测。招式是动作的连贯,可是动作本身,也是一系列的连贯。夫欲行,脑有所思,上意下达,腿抬,膝曲,足迈。手足不能思……”

  “是式仪说的么?”穆公任打断她。

  “没错。她说,大脑才能思考,而四肢却不能,但是四肢却能如意行动。因为人体有一棵‘树’,大脑是根,身体则是枝叶,通过枝干能够将指令传达。就像人体的经络血脉一样,自成一系。而动作却又不能脱离肢体,依然还是连贯的。这就是料敌先机可能的原理了。”

  “这些道理,我似乎也听过。只是当时只当做是式仪的想象罢了,没有太在意。”

  “不管对手什么招式,都只看做一个一个的动作,动作相连,也不管动作之间是冲突圆合,将招式与人看作一体,只察其漏洞破绽,务求一招破敌。在你眼里,也就没有好招坏招奇招怪招的差别了。”

  “你真聪明,竟然能够理解到这一步。可惜这《伪玄经》并不在身边了。否则我看你倒是可以练成。”

  “不是我理解了,是你妹妹说的。而且她已经把修炼的方法说得清清楚楚了,了解每一个动作的产生,预测每一个动作的走势,看破每一个动作的破绽,利用它。”

  “一个静止的把式,可以说没有破绽,也可以说尽是破绽。那应该不是静止的把式,而是动作的定格。但是没有后招,便不能轻易破解,否则就有可能入了圈套,反被人给针对了。无招,便无破绽。无招,也不能制人。”

  穆公任真的很头疼,要是当初多向白曾青请教请教就好了。

  我怎么想到了他?唉,可惜申有赖现在生死未知。不然倒是可以找他问问。

  “无招,并非没有招数,而是不拘泥于招数,招无定式。只要对手看不出你的招数,那就是无招。”这当然是她师父和她提起过的,只是武学之道的印证,她还从来没有走这么远,“不过你既然修习了《伪玄经》,只要他动作,你都可以预见。反过来,他要不让你预见。这该怎么做到呢?”这就是后发制人的原因,这就是很多武功需藏私不能轻易示人的原因。

  我如是想,他人所想亦如是。故世无常胜之术,亦无常胜之人。孜孜所求者,近之也。

  他们自然不知道,那另外一份《真知录》,便是与之相生的产物,说的是招无定式、信手拈来,化万物入武道的道理。不但他们不知道,便是阴阳双煞也不知晓。

  “当你眼之所见,皆是模棱之处,亦是明晰之时。”穆公任突然明白了,其实后面的文字,式仪是看过的,她没有说出来,所以自己并不知道。但是所有的道理,都在草人当中了。虚虚实实,谋定后动。

  “式仪知道危险,她故意骗阴阳双煞的。她明白后面的文字。”她在牵制这两人。她心里一定很害怕。

  倾城担心他会为了救妹妹而不顾一切,说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先在他们前头,到报守山设伏。”

  穆公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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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两人继续讨论这《伪玄经》。穆公任知道,这是他们的希望。纵然不能凭此打败他们。

  “看样子《伪玄经》的精妙,一个在于理念,第二在于如何预测了。预测,一个就是对动作原理的解剖,第二个就是长久的训练。我倒是很奇怪,对于这个理念,你倒是理解的很清楚。”

  “没办法,谁让我怎么聪明呢。”倾城也不知道,这就是她的天赋。

  她很容易让人亲近,却很难让人完全放下心来。穆公任依然没有对她放松警惕。

  “一个好的剑法,前后相济,首尾相顾,纵有破绽,伪装得不让你看破,纵然被看破也不让你有机可乘。就是你所说的,后一招掩盖了前一招的破绽,同时前一招又迷惑你的视线。这样的剑法你怎么破?”

  “真的有这样的剑法么?”他觉得只有真正见识了,才能够知晓对策。武学的理论,或者嘴皮子上的功夫,他自然不如倾城。

  因为臭老头子总在倾城耳边说些奥妙玄乎的道道儿。

  他又想起了白曾青所用的三绝技,玄奥无比,自己至今也无法破解,甚至就看不懂。他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办法凭空想象这些。可能世上真的有无法破解的招式。他连阴阳双煞所用的《无根虚无手》都未能破解。虽然并不代表,那不能被破解。

  “不过真正厉害的剑法,就一个字。”

  “什么字?”

  “快。”快到你纵然预测到了下一步也来不及防范破解,快到你甚至根本来不及预测,来不及应对。倾城所说的,便是她的师伯。他就是一招剑法都不会的剑术高手。

  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剑。

  “我们来玩两个游戏吧。”

  “什么?好啊。”倾城很少听别人邀她游戏。因为平时,这个建议都是她提出来的。

  “这两个游戏,是式仪教我的,我就没赢过。”

  听到穆公任这样说,倾城更加感兴趣了。“什么游戏?”

  “猜拳。”

  十次,倾城赢了两次,第六次和第九次。

  “你很厉害啊。”

  “你才厉害呢。”倾城有些不满,也很佩服。

  穆公任说的不是反话,他和文道成猜拳,文道成就很难赢。

  靠着这个游戏,来训练自己的观察能力、速度和反应。

  但没有必赢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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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出千。

  出千,倾城可是学过点的。

  在知道对手要出什么的时候,就能稳操胜券。

  现实中,没有人会预告你他将要用什么招式。

  要让人察觉不出是犯规,靠的就是眼力、反应速度和技巧了。

  在察觉对手底细之前,手要有所行动,虽然只是伪装,好像两个人同时出手一样,但只有等到对手亮了底牌,自己才会见真章。这就要足够的快,足够的准;要后发先至,要把之前的伪装、蓄势转化成出招的一个铺垫、跳板。

  “那我们用脚来比试比试?”

  以并拢、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分别代表石头剪刀布,两人重新开始比较起来。

  这一次,六比四,倾城赢了。

  穆公任不太习惯去看女人的腿脚,虽然裹着裤子,也知道一定修长小巧。

  而她的反应、学习能力,却远超穆公任预料。腿脚的动作更大,趋势更明显,要做预判也更容易。而她自己,却故意提起裙摆盖住小腿,只露出两只小脚。

  “你不舒服么?”

  “没什么。我想回去休息了。”

  倾城自己花了一两银子,把小二叫起来,和她猜拳。倾城自然是输少赢多。

  躺下,他又想起了式仪,想起了夜里和式仪的打闹。式仪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我用棍子扫你的腿。”“我用剑一拦,你棍子就两截了。”“你不能用剑,你也要用棍子。”“我就用棍子一拨。”“你拨不着。”“我怎么拨不着?我个子比你高许多,力气也比你大。轻轻一甩,便拨开了。”“我不管,反正你拨不着。”“好吧,那我跳起来。”“你也不能跳,你刚才让了两步,哪里还能跳起来?跳不起来的,用不着力。”“是啊,我要是低头,肯定也避不开的。你个子矮,我不低头被打的是腿,低头了,挨打的就是脑袋了。”“是啊是啊,你输了。”“我才没输呢,我先打你的脑袋。”“你敢打我脑袋,我就跟爹娘说。”

  到了后面,他也就没办法赢一局了。两人玩到深夜,小二也没办法再取胜,倾城便扔出了一锭银子,如果他能赢,就赏给他。

  小二从凳子上站起来,倾城也随他起身,心道:难道他还没有露出真本事?

  不过这一次,倾城可栽了。

  因为他用了两只手。

  倾城出了剪刀,而对手出了剪刀和布。

  虽然倾城并没有输,不过她还是把银子给了小二,小二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歪脑筋、还不舍得走,倾城对他亮了剑,他这才吓走了。

  倾城心情并不好。

  两只手。

  两个人。

  阴阳双煞。

  自己心眼再活,也未必敌得过两颗心眼。何况这只是一种训练而已。高手对决,瞬息万变,一叶之风都能影响结局。

  她躺在床上,想起穆公任所说的那半部图书。脑海里,她想象着,刚开始是小猴子,他在做着一个动作,不管什么动作,倾城迅速找到了他的弱点,将他制得服服帖帖。他的心眼太直,动作太规矩,很容易找到破绽。

  毕竟,那是和她最熟最亲的玩伴了。他的心思,自己焉有猜不出来的?

  第二个是游适南,他很灵活,不过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因为他有点小聪明,却很容易被看透。他只要摆出一个动作,倾城就知道,必有蹊跷,所以多转了一个心眼,也就可以对付了。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很多,却有不少是伪装,只有眼神,无法做到这一点。

  她在召唤别人陪她训练。

  接着是于尘光,他面上不露喜怒,不容易察觉他的看法,而且出手的动作又快又狠,但会酝酿一番,这时间够她去揣摩,但他不出手,太多可能的破绽,却也可能是陷阱。

  不对,我没必要揣摩他的心理,我要注意他的动作。双足的摆放,重心的偏移,身体的侧重……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确定他的出手。如此一来,倾城终于又占了上风,也将他给压制住了。

  秦无衣么?他好像只是比小猴子要厉害那么一点点,不管什么招式,只要他能够使出来,自己都可以在脑海里想象所有的破绽,都可以一一破解。让他用华山派的剑法,灵山派的或者其他。不过他却还朝着自己发笑,这让倾城很不满。

  输人不输阵么?你明明都输了,都被我看破了,还不服么?要不再战两百回合?算了,两百回合你早趴下了。

  再换一个人,穆公任。他是此道高手。她静下心来,全神贯注着他全身,她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够用。她要注意对方的眼神,注意手脚,注意身躯,注意气息和思考……她要注意的地方太多了。因为对手也是后发制人的,也同样在窥伺着自己的任何一个破绽。

  要是浑身都长满眼睛就好了。不同步的眼睛。

  不过也太吓人了,倾城又放弃了这个愿望。

  并非无招,并非不动,就完全没有破绽。有些姿势,会让你无法防备某些部位。只要程度相当,伪装,计谋,还是能收奇效的。

  不,自己和阴阳双煞可相差太远了。

  真正的高手,出招平淡无奇,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内心波澜,不会每一处都表现出来。她要学着环视,学着抓住变化之处。

  她闭上眼睛。

  只是因为她累了。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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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没有睡好啊!”第二天醒来,穆公任看着她双眼红肿。

  “因为练功太累了。”

  这能算得上练功吗?穆公任也不清楚。

  两人继续上路。一路上,倾城和他猜拳,已经差不多十次能够胜四次了。

  “你说这个游戏,你就没有赢过式仪吗?”倾城很是好奇。

  “基本都是她赢。”

  倾城心想,式仪这妹子果然非同凡人。有机会带给师父看看,让他研究研究,说不定还是一个天才呢。转而又暗自摇头,不行,不行,要是弄的师父一高兴,说不定就收她做弟子了,我可是最后一个,闭门弟子。

  “我问你一件事情。”倾城停住了马。

  她也会这么正式严肃?“什么事?”

  “那式仪的武功,应该比你更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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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任用树枝在地上画一个人,然后用石头来训练暗器功夫。他是想着,也许可以偷袭的。

  风倾城开口道:暗器点穴的功夫,就是在练习准头。看出破绽就要准确命中,一招制敌,而非围魏救赵。“不过这人是死的,也没有用。”

  两人裹上厚厚的衣服,相互用小泥丸来打对方。穆公任也自学过暗器,可是和风倾城比较起来,可就是大大不如了。不但准头不行,力道也不够。他的泥丸打在风倾城的身上,都变形了;而打在自己身上的泥丸,还是原来的形状,可自己受力却也不轻。

  “这是因为你用的是蛮力。绵力,你懂么?你可以一拳打破一堵墙,那就是蛮力,可是一拳你能打破一张纸一尺布帛么?你把手掌贴在一堵墙壁上,想象着你怎么才能推倒它。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推倒,你要是用蛮力,顶多是打破了一个洞而已。推倒,就是这面墙整个都倒了。你要想着怎么用力,怎么让对方受力。对方是一堵墙,你要把它当做一道篱笆;对方是一尺布帛,你要把它当做一块木板。你想让伤口大就大,想让伤口方它就方,想让它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那要怎么做?”

  其实这种玄奥的说法,都是倾城的师父和她说的,她自己也不甚明白,却又不好意思直说,于是便给他说了内功外功,如何运力之类的道理。

  不过听了她一番话,穆公任是明白了很多。可是回头看风倾城,却是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否还在想那本《伪玄经》。

  其实风倾城是在想,式仪竟然从来没有练过功夫,可惜了她这样的悟性了。倾城叹了口气。“我想收她做徒弟的,她还不肯。”

  穆公任心说,如果她愿意学,我早教她了。

  “式仪好像识字很多啊。”

  穆公任不愿说起以前的事情。式仪以前很孤单,只能在家里读书。字是父亲教的,而父亲早已经死了。

  像一个胆小鬼那样,可耻的死了。但是他转而想起,自己不也是和他一样,躲在了妹妹的身后么?

  当晚吃过饭,倾城来到他的房间,逼着他玩第二个游戏。

  穆公任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倾城已经明白了玩法:自己去击打对方的手掌,确保不被对方抓住。

  如果“猜拳”训练的是预判,则“击掌”还训练伪装。

  倾城一连骗了他两次。她只是虚空一挥,甚至只是作势欲挥,穆公任便收掌捉她。只有第三次才是实的。不过这一次,却被他将手牢牢地拽在手心了。

  两人一瞬间都不再说话了。

  这个姑娘可不简单,自己算是走了眼,本以为她是直肠子,每一下都要直接扑过来的,结果连中了两次圈套。

  倾城则在想这个游戏。按道理来说,她赢了两次。可事实上,对方一百次上当也没有损失,可自己一次失误就会要了性命。

  就像现在,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掌心,自己已经只能由他摆布了。若是双方相斗,莫说失手被擒,便是一招的疏忽也涉及胜负生死。

  虚晃别人两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不能够趁着对方被诈而有所突破,那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倾城玩过很多游戏,可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

  “你真厉害。竟然能够骗过我。”

  “我骗人的本事,天下至少前十了。”倾城很得意。但是心里总想不出对付阴阳双煞的办法。

  隔天吃过饭,倾城给他查看右脚,然后帮他卸掉固定的板子。突然头上飞来一只老鹰,要啄二人。穆公任举拐挥舞格挡,倾城看出正是式仪所钓的那只老鹰,于是制止。可老鹰又来啄她。

  就在客栈院前。

  “你这扁毛畜生,不识好歹。”

  小镇子,招来了不少人。

  老鹰的胆子也真大。见二人也不用棍棒敲打它,反倒更加放肆。

  “快走。”倾城上马。

  “干什么?”

  “跟着就知道了。”

  “后面有人追我们。”

  “住店没付钱,能不追你么?别磨蹭了,快跑。”那点钱她倒不缺,只是还没有吃过霸王餐,倒也想要取闹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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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鹰果然在前面带路,还时不时回头,仿佛担心两人跟不上。有时候却又飞到他们背后。

  难道是出了状况?两人一路扬鞭。渐渐地,老鹰越飞越低,然后开始低空盘旋。穆公任不明所以,倾城却猜到了。“这家伙,以为我们抛弃了式仪,所以非要领我们过来。式仪应该还没出事。我们先下马查看一下吧。”

  她已听到不远处有马儿吃草的声音。

  两人躲在杂草之中慢慢靠近,果然见三人在前面树荫下歇息,暮鼓一个人隔开了三丈开外。显然,现在还需要式仪,所以晨钟随着她,而暮鼓却看不惯,才躲开一边。

  “你放心,只要我们能够找到那秘籍,练成神功,就传给你。”

  “你不用骗我了,反正被你们抓了,我也只能带你们去。”

  “我这么大年纪,还能骗你不成?要不我们现在就收你为徒。”

  “我不要。我要学,也让我哥教。”

  “你哥打得过我么?”远远地,暮鼓大喊了一声。

  “他到了你们这个年纪,肯定比你们厉害。”

  暮鼓别过身去,不作回答,又从怀里掏出了什么。

  “那你要等到他这么老了才学么?”

  式仪无言以对。

  “我们会的,你哥未必能够教你。”

  “我会的,你也未必会。”

  听到他们对答,倾城想起当初自己也要收式仪做徒弟,当时她也是这样答复的。

  突然,一直松鼠跳到了她的肩头,两个爪子,捧着一颗坚果。式仪为它掰开,它却只是绕着她身上打转。那是给她吃的。

  她和动物有缘。这一点阴阳双煞一路上已经深有体会了。

  比穆公任的体会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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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钟叹了口气:“我两人和你一样,也是无家可归的。”他所说的家,是崂山派,因为他们胡作非为,被开出了山门。

  “才不一样呢,我是有家不能归。”松鼠吓得钻到了她的袖子里面。

  一路上,为着方便,他们给式仪找了一套男子衣服,只是太大了点。

  晨钟很和蔼,就像个普通老头,并不生气。和穆公任眼里的双煞形象,完全不符。根本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是啊,你有家的。要是我也有家,就该有你这么大一个孙女了。”他想要抚摸式仪的头,手到半空,却又缩回。

  不过倾城却拽着穆公任的手,担心他会突然冲出去。

  “我想想这一辈子,既没有后人,又没有传人,纵然学得绝世武功,又有何用?”

  “虽然白曾青死了,可是他们门派不是还存在么?我们打败了他们再说。难道你就不想一窥其妙了么?”接话的是暮鼓。

  原来这两人也有意见分歧的时候,也是需要交流的。

  “我都说了,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根本就没有什么玄虚可言,也就不存在奥妙法门。我不懂武功,可是也背诵了不少,要是到了这里,你们都没有什么收获,只怕找到了剩下的部份,也还是毫无用处。”

  “你不必多说。”暮鼓翻阅着手里薄薄几页纸张,这是穆式仪两天前默写下来的,“这书会不会有问题啊。”暮鼓有些气馁。“我还以为《真知录》说的是这些道理,《伪玄经》就该讲练功要诀了。”

  “算了,等找到剩下的部份再说吧。”

  “什么是《真知录》?”

  “你就别管了。”晨钟打断了穆式仪的问话。

  穆式仪不再开口,她拾起脚下一个石头,朝远处扔去。

  “拿去。”晨钟掏出了另外一本有些破旧却很平整的书,扔了过去,可是那书在式仪身前却又停了下来,坠入她手中。她看到正面三个字《真知录》。

  其实这本书,她也看过。晨钟曾经拿这本书,向她请教某些字句。刚开始式仪还以为他不识字,其实他只是在试探式仪。她能将那本《伪玄经》背下来,那所背下来的书里面的文字,就该都识得。如果那些字她不认识,只怕这本书也不是她背下来的,十九是瞎编的了。

  如果其中有几个字式仪认不出来的话,只怕就活不了了。

  后来默写下文字,更说明她没撒谎了。

  “这两本是同一个人写的么?”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字迹很像。”

  晨钟暮鼓相视一眼,心下大喜:对呀,找到另外一本书,如果字迹一样,则必定是真的《伪玄经》了。

  上面有很多经脉穴位名字,式仪也看不懂,只能跳着看。

  “你能看懂么?”晨钟又问。

  式仪一直在翻看着,过了好久才回答:“武功我是不懂,但里面的道理有些还是好理解的。招式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的。任何招式,都有可能被找到破绽,进而被破解。没有招式才没有破绽。不管是招式还是动作,使出来就会暴露破绽,快的极限永远都可能被突破,伪装的技巧再高明也可能被琢磨,武学不应该存在模子,‘用心清明者,出手必模棱’,就是这个道理。但是后面的有点像内家医书。我可看不懂。”

  “要是你想要学,我可以教你。”

  “你自己都没有看懂,我才不要和你们学呢。”

  “你说什么?”暮鼓听得火起,霍的站起来,冲了上前。

  当年他们听师叔祖明逝水说起过这两本经书的厉害。明逝水和同伴巫行云正是察觉两部经书要旨相违背,这才将之分开,一人一份,独自修炼,相约定期切磋。他们起初未入门道,一旦领悟越觉精妙,随后难以自拔又陷入胡同,不能退身而出。所以迟迟没有切磋。明逝水苦苦思索,直到走火后才终于放下,反倒豁然:也许这钥匙,就在另外那部份经书上面。所以阴阳双煞在只掌握一份的情况下,不敢贸然练习。虽然《真知录》一直就在自己身上,可也只因前段时日手脚残废,才冒险翻看了一部份经络血脉的内容,但是早已经从中受益良多,短短数月,就恢复过来。这些日子又从式仪的口中知道了一部份《伪玄经》的经文,更是对照《真知录》翻阅参详,也能验证式仪所说的话是否可信。

  式仪没有回答,继续翻阅着手里这本书,后面也会有几张图画。她将书侧过去、颠倒来、翻到背面对着阳光看其反面,似乎这图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

  晨钟留心着。

  “这不过是经络的流经图而已。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暮鼓不过是想要赢她一筹。

  但晨钟却察觉她的感觉不对劲。

  式仪盯着每一幅图,看了两页,又往回翻,时而低头思索,或蹙眉或展颜。

  她果然看出了我们没有看出来的东西么?两人有些惊奇。

  式仪屏住呼吸,脸上一红一青的。

  两人都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到底要耍什么花招。难道是内家心法?

  式仪突然伸手去打他脑袋,他横手一格,已经运上了一分的内力,如此往外推去,就可以让她摔出两丈外。幸亏晨钟出手阻拦了。

  “刚才你那一招,已经包含了两套武功绝学了,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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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暮鼓晨钟,就连穆公任和倾城都吓了一跳。他们谁都不会想到。

  晨钟一手放在她的肩头,他已经怀疑,眼前这个小女孩,是否真的是一般人。

  她到底是否会武功。

  难道她就是为了欺骗自己取得这份《真知录》么?难道方才匆匆数眼,她就记住了?不,就学会了?

  但是以她的年纪,纵是从娘胎开始练功,也没可能高明到哪里去的。难道她的相貌年纪都是假的?

  “你们应该知道这两本经书的来历吧?”式仪问他们,“它们根本就不是阴阳道的,也不是你们崂山派的。”

  “你到底知道多少?”晨钟有些害怕。

  “我翻看过那部《伪玄经》,也知道作者是一个叫做相模棱的人,他说他遍见江湖招式有所感想,才写了这部书的。他人在昆仑山下。所以我猜,他肯定和你们两家都没有关联。”

  相模棱?

  这个名字,倾城听说过,据说是一个不世高人,成名是在百余年前,不知其何来也不知其所终。

  “你说的没错,这两本书的作者是同一个人,相模棱应该也是化名,真实身份却无人知晓。当初他名动天下,不少人找他请教武功,他遍见天下武学,一心想要破解,写了一部惊世骇俗的武功,但是不知为何,又分做了两份。”晨钟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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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在昆仑山下,有一武林前辈;不知师出来历,只是自称相模棱。他早已淡出江湖,但求教之人不绝,他便指点这些武林人士,也因之遍见天下武学。

  向他请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是所遇的问题却都大同小异。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他知道所有的招式,皆有破绽;所有的招数,都能被破解;但是同一个招式可能有不同的破解方法,也没有一个一成不变的法门去克制所有的招式。他想要将武学招数的纷繁复杂给厘清,他想要教后人如何看待各种问题,如何找寻破解之道。

  解决问题的思考思路,远比解决问题的方法和工具,更重要。

  他慧眼如炬,在对各种招式抽丝剥茧的过程中,他辨明了武学的本质,看透了模棱之相,天下武学,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任何玄妙可言。所以他把那部书命名为《伪玄经》。当你真的理解书名之时,也就真的理解这本书的要旨了。

  可是书成之日,他却犹豫了:如此一来,武学,便死了。

  他知道这本书的意义,也知道这本书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毁了它,于心何忍。

  所以与此同时,他耗费心血,也给武学留了一条活路。留下一本名为《真知录》的秘籍。

  这两本书,一本书终结了武林,另外一本则开启了一个新局面。

  《伪玄经》教导破解一切招式,而《真知录》却是随着心境自创武功。不断地破,不断地立,不断地摧枯拉朽,不断地生发创建……模糊先后敌我,忘掉招式成见,放弃规律经验,到最后,只看“用心”二字。

  《伪玄经》的精髓是“让”,而《真知录》的是“适”。让,并非躲闪退避,避实击虚也是一种让步;适,也不是削足适履,为何不能削履适足呢?分析自身,利用环境,它们殊途同归,求的是“活着”。

  那是一种全新的认知。当你理解一样事物的时候,它也就不再有用了。唯一有用的,是理解本身。依理推之,我们要做的,是把一切都变得不再有用,可有可无。这样我们就可以不依赖于任何事物。我们就可以自由。

  放弃武功招式。

  这可能存在过每个人的心中,但终觉可笑,终于放弃。

  作者是带着矛盾的心理,幻化出另一个自己,相互推演这些武学道理的。两本书都是两条线索,或隐或显,或轻或重,或许连作者自己都未必察觉。不清楚这一点,很容易走火入魔。(作者是人,没开上帝视角)

  便是明逝水和巫行云也未能参悟这一点。

  “六十多年前,我的师叔祖和阴阳道的另外一人机缘巧合,得到了两份武学秘籍,因为知道两本武学相互矛盾,一个教人随心所欲地创造无穷招数,而另外一个则旨在破解所有招数。所以才会将两套武学分开。他们都没有练全所有的武功。”

  两人自然是希望各人专攻一处,将来有一天有所成就,可以切磋琢磨,取补借鉴。

  可是每人单凭一本书,便觉发现了大道;钻研越深,又觉得越有问题,想要解决,却又不能,终于陷入,终于走火。

  ——————————————

  “那个阴阳道的前辈,其实已经察觉了问题,他在经书的边上做了备注,说书中所绘经络,似乎有误,不知作者有意为之还是别有用心,后人除非能解,否则不应练习。”

  “听说师叔祖说过,作者相模棱将秘籍隐藏,并非有意误导他人,只是后人无知,不能解释,故而强烈要求保留这本书,却也禁人观看。”晨钟没说,他们是窃了这书的。

  “但是你们都弄错了,这里面的图,并不都是经络图,这是血脉经行的图,而这一份,是经络游走的图,这个是感觉经过的图……”

  “预测对手的招式,破解对手的招式,这并非《伪玄经》最核心的所在。方才我打你,你立刻还手了,你根本没有抬头,可是你感受到了,真正厉害的破解是察觉,是出自本能,自然而发,是不依靠预测的。这张图,那本《伪玄经》上也有。”

  “自创任何招式,也不是《真知录》的用意。而是置身环境之中,体会周遭变化,将万物、甚至方位形势等等化入武道,以为己用,随意使出,不必要有招式,这才是《真知录》所要说的。相模棱,模是含糊,棱是分明,模棱是含糊,也是分明。”

  如果他教你反权威,你就把他一起给推翻。

  “如果招式全无用处,那和小孩子打架有什么两样?”暮鼓晨钟都不敢相信,这只不过是以一个更高点的水平来打架而已。没有运气奥妙,也没有招式法门。

  “如果打得过对手,有没有招式有什么分别?如果不用招式也能取胜,为什么偏要死守招式?你们觉得有区别么,都只要能赢就好。”

  要赢?这样说来,天下的道理,好像都一样了。以退为进也是为了赢,柔弱胜刚强也是要赢,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是要赢。没有谁会想要输的。

  但是倾城的这个想法,还是有一个问题:你如果和别人想的一样,怎么能常胜?

  “不会的,不会的。”晨钟摇了摇头。他和暮鼓半斤八两,可是让他凭着感觉来应对,他做不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根本做不到;相差足够大的时候,就根本没有必要了。”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够敏感。”式仪伸出了左手,一片叶子正好飘落,眼见就要落入掌心之中,她又将手移开了一寸有余,恰好一阵微风,叶子重又飘起,并最终落在了她微张的两指间。

  一个人的感觉,能够敏感到这种地步么?真是难以让人置信。

  晨钟猛然一掌,式仪飘飘忽忽,被一掌打在了树干上,这才摔倒下来。

  “你怎么没有感受到我要出招呢?”晨钟反问她。

  这一掌并不算太快,可是穆公任和倾城都在巨大吃惊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真的以为,式仪已经达到了常人所不能达到的程度。

  他们怀疑,式仪深不可测。

  倾城捂住了他的嘴,压在他的身上,不让他冲出去。

  式仪的嘴角流血了。但是如果晨钟用了全力,她必死无疑。

  显然他并无心杀她。只是想要试探而已。

  “你不会武功?”晨钟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她没有察觉,而是没有办法躲开。

  “我早说过,我不会武功。”

  式仪的身子轻飘飘的,面对这一掌,她已经尽了自己所能,所以才能够护住心脉。

  她并不懂得穴道经络的种种名称作用,但是身体内的“树”,根系如何伸发,枝干如何延展,树叶如何覆盖,她清清楚楚。

  这三年来,她闲来无事,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肤,都已经琢磨太多遍了。睁眼千万次,抬手千万次,迈步千万次,开口千万次,呼吸千万次……她都用心在体会。哪里会酸胀、哪里会疼痛、哪里会红肿、哪里会疲劳,那里得舒张,那里变轻松……她清清楚楚。

  体内的“树”,她早已经树了起来。

  就在方才,她看了《真知录》里面的几幅图,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经络的经行图、那是神经的联络图……她没有学过医,可是这和她体内的某一棵树,不谋而合。

  她对外人或许还不能很好的察觉,但对自己,她已能十分的明了。

  “这有意义么?”晨钟有些颓废,“她好像做到了,可是我一只手就可以要了她的命。这样的武功,有必要么?”

  “连这只松鼠都能够做到的事情。道理就这么简单。”那只松鼠已经爬到了树上。方才它从式仪的袖子里钻到胸口,晨钟一掌袭来,它又钻回了腋下,如今已经逃走了。它是提前察觉了怒气和杀机,否则断不能逃过那一掌。

  天赋就是如此,在人类眼里,也许松鼠这种小动物根本都不值得在意,可是它也有常人难以超越的天赋。感知,平衡,协调,让它即便摔下来,也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伤害。和野猫一样。式仪受他一掌而无太大伤害,也是如此。

  很多生物遇险时,都会高度紧张提防,身体绷直僵硬,此时被伤,更过寻常;但伤害迫来,身体也会随之避让,就像一拳打在胸口,肌肉也会挤压变形,身体也会后退卸力,这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有的人能够迅速感受外界,又能主动调整身体,让伤害最小化。

  “现在你们已经拿到了剩下的那部份,可以放我走了吧。”

  “你不是说还有口诀么?等我们拿到那一部份再说。”暮鼓立刻提醒。

  “有出于无而终于无,虚包含实而亡于实。万物有生皆有死。有混沌,若有若无,似虚还实,不可名状。热过后冷,坚而后疲,阳与阴交,幻化一体。有否泰而非两极,不中和。浸于水,此心也;成如木,此体也;烈如火,此性也;炼化金钢,此能也;好像漏了点,行五运而转六气……使其长青不枯……”

  晨钟突然打了个手势,暮鼓顺着手指看着的正是倾城和穆公任所藏匿的方向。两人吓了一跳。莫非被发现了?他们才有了自觉,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要站起来做好战斗的准备么?还是起身逃走?背后……

  他们趴着,这时才察觉背后竟然还有一个人。

  “你们怎么……”

  那人刚要发声,就被穆公任捂住了嘴。

  ——————————————

  哗哗的声响,冲出来的是一只老鹰。

  晨钟早就觉得那里有些响动了。只是没有料到是一只老鹰。他还以为是式仪的同伴。

  “可可,你们不要伤害它。”那正是式仪的宠物。

  眼前两个,正是杀死了父母的仇人,可可恨不得撕裂他们。

  如果过来的是它爸,老鹰王,式仪现在已经逃走了。

  可是它,还负担不起式仪的身体。虽然式仪并不重。

  应该不只是这只老鹰的。暮鼓冲了过去。

  可可吓了一跳,它扇了扇翅膀,在头顶盘旋了两圈,这才离开。

  暮鼓看在式仪的份上,并没有和它计较。

  那里并没有什么踪迹,他们也算安了心。

  他还以为,式仪拿到了《真知录》,又察觉周围有同伴,所以才胆敢暴露自己能力的。

  ——————————————

  “你干什么?”穆公任手捂着她的嘴,却这般问道。

  “你倒是松手啊。”倾城笑了。

  那个人,竟然是关弄梅。

  “你们怎么不去救式仪?”

  倾城朝着穆公任笑了笑,并不解释。

  “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打不过的。所以在等待时机。”

  但关弄梅赶来时候,倾城正趴在穆公任的身上。

  正是因为当时情形紧急,穆公任才堵住了她的嘴,带着她离开的。是倾城把可可给弄出来,弃车保帅的。

  “谁知道你们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穆公任本和她不熟,也没多想;倾城却和她并不陌生,只当她是挂念式仪。“你快回去,我们自然会想办法救式仪的。”

  关弄梅长途跋涉,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脚也磨起了泡,一路奔波连鞋底也磨穿了,为了省钱,她风餐露宿,比倾城或是式仪,都要艰难得多。幸亏还是可可带她来的。偶尔陪她走个二三十里路,可可又不见了,她只能循着可可高飞远走的方向继续前进。过了两三天,它又飞回来给自己领一段路。

  “怎么救?”

  “当然是等到夜里,我们趁着他睡着了,然后把式仪给偷出来。”倾城知道弄梅着急,若是说等到了千里之外再动手,只怕又要不依不饶了。“可可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刚飞回来的可可,还在为刚才倾城“出卖”自己和她赌气呢。所以背对着,不理会她。倾城摸它一下,它就扇扇翅膀往边上退一步,摸一下退一步,倾城只觉得可爱极了:真像个小孩子,要不要抓两条蛇去逗逗它。这只鹰,倒是和我很像啊。

  倾城的脑袋转得很快,别人只是一句话的时间,都够她自娱自乐傻笑一番了。那样子,和妹妹一样。

  “要是他们察觉了么?别害了式仪。”关弄梅说。

  穆公任也才刚知道倾城的想法,双煞交替睡觉,他自然知道这是行不通的。

  “给他们下药啊。”倾城对答。

  “那不是把式仪也给弄倒了么?”

  “弄倒了才好呢。我们偷她出来,又不是让她自己逃出来。”

  “那你们快去啊。”弄梅赶忙道。

  “他们现在有所防备了。这两日只怕不好下手。你快回去吧,你把外面那匹马给骑回去。不然你爷爷又要着急了。公任,你送弄梅一程吧。还有,帮她买双鞋子。”她的脚趾头都还露在外面。

  倾城只是想要表现得胸有成竹而已,不过关弄梅却是少有的对她很信任的人。

  “不,不用了。”弄梅红着脸,撇开了头。

  穆公任见她说不需要,也就没有强求。他心里只惦记着妹妹,可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从阴阳双煞的手里救出式仪。即便用药。

  倾城看了弄梅一眼,又催穆公任赶快送她回去。

  穆公任还是有些担忧倾城,一则猜测她的用心,二来也担心她会趁自己不在,使出什么鬼点子。她太贪玩了,若是因此害了式仪,他可不敢想象。但是关弄梅因为担心妹妹走了好些路,不送她回家却也不应该。好在式仪现在是安全的。

  他把倾城拖到一边,千叮万嘱,让她回去客栈,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还告知双煞二人吃睡都是错开的。但是这话却又不能让弄梅听到,否则她该以为自己不尽力营救妹妹了。

  对啊,式仪是我妹妹,她却比我更着急。她也是个好人啊。

  倾城只好连连答应,暗忍着笑。

  不过这让弄梅有些不高兴:式仪都还没有救回来呢,就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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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弄梅抱上马背,跃马挥鞭,急急赶路。一心担忧妹妹,他一刻也不想走开的,只是听说这青鬃骏马能日行千里,心想着这里离桃花村并不远,花费不了多少时间,所以扯着缰绳,直奔而去。

  “慢点嘿。”身后风倾城三字出口,声音却由大到小,而致不可闻。

  这番全力奔跑,他才真的感受到这匹骏马,比之自己的脚力,也不遑多让了;耐力还不好说,但负重远行,自己肯定是不如的。

  这匹马叫青鬃,因为马背上的鬃毛一并青青,无半根杂色。他当然不知,杂毛都被风倾城给拔了。“驾。”

  “穆大……大哥,你的,脚,好了么?”

  “没事了。”方才以腿催马时,倒也未有察觉。他又踢了一脚。

  “别怕。”穆公任靠近了点,把她搂在了怀里。因为他才发现,怀里的女子,正瑟瑟发抖。她想,这个姑娘一定没有骑过马,所以害怕。何况是这样的骏马,跑得这么快。

  她这番奔波,全都是为了式仪。“我送你回桃花村。”

  “穆大哥,对不起。那天都……是我不该出现的。”

  “我没怪你,那天是我说了重话。”穆公任不太习惯道歉;但转念又想,倒也是她惹的祸,便没有更多安慰。“驾。”

  太阳落山前,他把关弄梅送回了村子。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我下次再给你买一双鞋子。”穆公任抱她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脚趾都露在了外面。

  屋子里,她的爷爷在说话。“是谁?是小梅么?”

  “爷爷,是我。我回来了。”她只是一转身,穆公任已经消失了。

  桃花村的桃花,他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

  送她回来,已经是夜里了。回到相约的客栈。还是原来的客栈,因为之前逃走,还没有付钱,也没带走包袱。

  穆公任下了马,立刻上楼推门。

  “当家的,你回来了。”这时候一个女子从床榻上起身迎了上来;只是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红装素裹、雍容华贵的少妇。齿贝微翕、红唇欲滴,眉如柳梢、媚眼流波。望着莽撞闯入的自己,一副吃惊。“你,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穆公任心头一愣,那口音像极了家乡一带的口音。

  “我喊人了,快出去。”

  穆公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致歉,匆匆退出,合上门心中暗骂,我被那家伙给算计了。莫非倾城已经退了房?

  “哈哈。”背后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女子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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