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身手
寅正三刻,贾环已经将书房打扫得纤尘不染。他借着晨光擦拭砚台,余光却扫过书架最下层那本《论语集注》。昨日发现的撕页痕迹边缘还残留着墨渍,像是有人匆忙间扯去的。
“三爷,老太太屋里的鸳鸯姐姐来传话。”小厮在门外低声道。
贾环心头一跳,手中麂皮险些滑落。他定了定神:“何事?”
“说是南边新来了胭脂,老太太让各房都去挑些。”
贾环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借着采买的名义,或许能寻访那枯叶地图所指之处。他随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秃笔,在废纸上草草写下“外出采买”四字,又摸出两枚铜钱压在纸上。
西角门的老张头正打着哈欠,见贾环捧着个锦匣出来,连忙直起腰来:“三爷这么早?”
“老太太吩咐的事,不敢耽搁。”贾环递过出门对牌时,指尖微微一颤。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独自出府。
晨雾中的神京城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贾环走过了三个街口,突然折进一条岔道。他脱下外袍反穿,露出靛青色的里子,又从袖中摸出片枯叶——那纹路分明指向城南的旧河道。
巳时二刻,贾环蹲在一处断墙下。面前的地下集市沿着干涸的河床延伸,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出昏黄的光圈。叫卖声此起彼伏:
“前朝宫里的金丝楠木梳——”
“西域来的夜明珠——”
“妙玉师太开过光的菩提子——”
最后一声叫卖让贾环耳尖一动。他循声望去,只见个戴毡帽的老者面前铺着块蓝布,上面零散摆着些古玩。贾环刚走近,老者浑浊的眼珠突然闪过一丝精光:“这位公子面生,可是要寻些什么?”
贾环正要答话,忽觉后颈一凉。转头见个穿绛色长袍的男子正在隔壁摊位把玩玉佩,腰间悬着的朱砂墨锭随动作轻晃。那人似有所感,抬眼望来——竟是忠顺王府的长史。
“小公子也对古玉有兴趣?”长史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子。他手中玉佩突然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贾环弯腰拾起,指腹触到玉佩背面刻着的“阴鷙”二字时,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长史意味深长地笑了:“老周,你这咳疾还是老方子管用。”
贾环心念电转,将玉佩递还时故意道:“这沁色倒是特别,像是用药水浸出来的。”
长史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小公子懂玉?”
“略知一二。”贾环指向老者摊上一块“汉代古玉”,“真正的土沁应当有深浅变化,这块却均匀得像被茶水煮过。”他又拈起一枚铜钱,“至于这个,边缘锉痕太新,怕是上月才铸的。”
老者的脸色变得铁青。长史忽然抚掌大笑:“老周,今日可遇到行家了!”
长史袖中手指微动,像在掐算什么。他突然凑近贾环耳边:“申时三刻,醉仙楼二楼雅座。”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贾环手心渗出冷汗。他匆匆买了盒胭脂作遮掩,转身欲走时,老者却塞来一枚铜钱大小的玉扣:“公子慧眼,这个赠你。”
玉扣入手冰凉,贾环低头一看,上面竟刻着栊翠庵的轮廓。他心头剧跳,再抬头时老者已收摊离去,只有地上几滴朱砂似的痕迹缓缓渗入砖缝。
归途暮色渐浓。贾环绕了三道巷子,身后窸窣声却如影随形。路过一处废园时,他猛地转身:“何人?”
破空声骤然响起。贾环还未来得及躲闪,一道银光已扑面而来——竟是支袖箭!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玉佩撞上箭矢,在空中炸开一团青雾。
雾气中传来长史遥远的声音:“告诉妙玉,阴鷙簿的账该清了......”
贾环呛咳着冲出烟雾,只见墙角一片绛色衣角闪过。地上散落着玉佩碎片,其中一片刻着半枚钤印——北静王府的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