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凤阁藏珍之二玉碎之危
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七件玉器在展柜中散发着温润的光,那光芒此刻却显得诡异而危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贾玉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贾玉走到展柜前,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羊皮纸的背面,用更小的朱砂字写着几行字:
“七玉聚,时空开;一入此门,前世尽消。
若改天命,必受天谴;玉碎人亡,魂魄不归。
慎之慎之,此路无回。”
最后八个字写得格外用力,朱砂几乎要透破纸背。
“前世尽消?”薛姗第一个惊呼出声,“什么意思?是我们会失去前世的记忆吗?”
“不止。”贾玉转向众人,目光如炬,“根据我这几个月的研究,这个阵法一旦启动,我们回到过去的同时,现在的我们就会消失。而且,如果我们试图改变历史上已经发生的关键事件,可能会引发时空悖论,导致……”
“导致什么?”武松沉声问道。
“导致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崩溃,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都会化为虚无。”贾玉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展厅里,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王熙凤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她盯着贾玉手中的照片,嘴唇微微颤抖:“这不可能……我拿到羊皮纸的时候,背面明明是空白的!”
“那是因为有人做了手脚。”贾玉收起照片,看向宋江,“宋理事长,您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宋江身上。
这位前世的梁山首领、今生的慈善家,此刻依旧保持着镇定的笑容,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他缓缓从中山装口袋里取出一枚放大镜,走向展柜,仔细查看那枚墨玉扳指。
“贾先生说得没错。”宋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七件玉器确实能打开时空之门,但代价远不止羊皮纸上写的那些。”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三个月前,有人匿名寄给我一本古籍,里面详细记载了这个阵法。根据那本古籍的说法,这个阵法根本不是让我们回到过去改变历史,而是一个……陷阱。”
“陷阱?”鲁达的粗眉毛拧成一团,“什么陷阱?”
“献祭的陷阱。”宋江一字一顿地说,“七件玉器的主人,需要在特定时间聚集在特定地点,以自身精血启动阵法。阵法一旦启动,我们的魂魄就会被抽离,成为某个神秘存在的祭品。而我们的玉器,则会成为那个存在的力量来源。”
展厅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幕墙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鬼魂在拍打着想要进来。
林黛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身边的展台,手腕上的玉镯烫得吓人。她突然想起前世临终前的一幕:她咳血不止,气息奄奄,王熙凤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妹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无论用什么方法……”
难道王熙凤早就知道这个阵法?难道她从那个时候就在策划今天的一切?
“不可能!”王熙凤突然爆发,声音尖锐得刺耳,“我查过所有资料,请教过所有专家,这个阵法确实能打开时空之门!宋江,你是不是不想回去,所以才编出这种谎话来骗我们?”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宋江反问,“我自己也想回去,想改变梁山兄弟的命运。但如果回去的代价是魂飞魄散,我宁愿留在这个时代。”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吴用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着怀疑的光,“那本古籍现在在哪里?能让我们看看吗?”
宋江摇头:“古籍在我收到后的第三天就自燃了,化为灰烬。但我拍了照片。”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张照片。照片上的古籍纸张泛黄,字迹却是用鲜红的朱砂写的,内容与羊皮纸上的大同小异,但多了一些注释。其中一页上明确写着:“七魂献祭,可开天门;玉器为引,精血为媒。”
“那也不一定就是指我们。”王熙凤还在挣扎,“可能是需要动物的精血……”
“后面还有一页。”宋江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字迹格外清晰:“此法需七位转世之人,魂魄中需蕴含前世灵性。若强行为之,必遭反噬,天地不容。”
所有人都沉默了。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傍晚。展厅里的灯光自动调亮了些,却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七件玉器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光芒不再温润,而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是谁?”武松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是谁设下这个陷阱?是谁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贾玉说,“我这几个月一直在调查,发现了一些线索。三年前,世界各地突然出现了七起离奇失踪案,失踪者都是收藏家或者古董商,他们失踪前都曾接触过类似的玉器。”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资料:“这是其中三人的档案。第一个人叫李明,北京的古董商,三年前在收购一枚汉代玉佩后失踪;第二个人叫张雅,上海的珠宝设计师,在得到一对战国玉耳环后人间蒸发;第三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林黛:“第三个人叫林梦,是林黛的姑姑。”
林黛浑身一震:“什么?我姑姑?她不是去国外定居了吗?”
“那是你父母告诉你的。”贾玉的眼神充满同情,“实际上,林梦三年前就失踪了。警方调查了很久,最后定性为离家出走,但我知道,她是因为得到了这件玉镯。”
他指向展柜中林黛的那枚青玉镯子:“这枚镯子原本是你姑姑的收藏,对吧?她失踪后,镯子就到了你手里。”
林黛的大脑一片混乱。是的,这枚镯子确实是姑姑留给她的遗物——不,不是遗物,父母说姑姑只是出国了,把镯子留给她做纪念。可如果姑姑真的失踪了,为什么父母要骗她?
“你父母之所以瞒着你,是怕你有危险。”贾玉看出了她的疑惑,“你姑姑失踪前,曾给你父母打过电话,说有人要抢她的镯子,还说这镯子里藏着大秘密。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林黛感到一阵恶寒。她想起小时候,姑姑确实特别喜欢这枚镯子,经常拿在手里把玩,还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比如“这镯子有灵性”、“它能带你回到该去的地方”之类。那时她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姑姑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其他失踪者呢?”吴用问,“他们也有玉器吗?”
“都有。”贾玉滑动平板,“七起失踪案,对应七件玉器。每件玉器的主人在失踪前,都曾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的内容和凤姐收到的那封一样:‘七玉聚,时空开;大观园,真相现。’”
他抬头看向王熙凤:“凤姐,你收到那封信是什么时候?”
王熙凤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三年前……九月初七。”
“李明失踪是九月初八,张雅失踪是九月初九,林梦失踪是九月初十。”贾玉的声音冰冷,“每一天失踪一个人,整整七天。如果不是有人暗中保护,我们七个人,可能早在三年前就失踪了。”
“谁在保护我们?”鲁达问。
贾玉的目光转向展厅入口:“他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转去。展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大约五十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能看穿人心。
男人走到众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国家安全局特殊事务调查科,赵安。各位,我们关注你们很久了。”
展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赵安收起证件,语气平静:“三年前,我们注意到全国范围内出现了一系列与古玉相关的失踪案。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这些失踪案背后有一个神秘组织在操控,他们的目的就是集齐七件玉器,启动某个古老的阵法。”
“什么组织?”宋江问。
“他们自称‘天命会’。”赵安说,“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是研究神秘学和玄学的专家,他们相信世界是由多个平行时空组成的,而通过某种仪式,可以打通时空壁垒,实现穿越。”
王熙凤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讽刺:“所以你们就派人监视我们?把我们当小白鼠研究?”
“我们是在保护你们。”赵安不为所动,“三年前,我们及时介入,阻止了天命会对你们的抓捕。但这三年来,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等待时机。而今天这个收藏展,就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时机。”
“什么意思?”武松握紧了拳头。
“天命会的人已经混进来了。”赵安的目光扫过展厅,“就在你们中间。”
空气瞬间紧绷。七个人——不,加上赵安是八个人——相互对视,眼中都充满了怀疑和警惕。刚才还站在一起的“同类”,此刻突然变成了潜在的敌人。
林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一个人。她回头,是薛姗。薛姗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别怕。”薛姗低声说,但林黛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怎么证明你不是天命会的人?”吴用突然问赵安,“也许你才是那个设下陷阱的人。”
赵安点点头:“问得好。但我有一个你们无法否认的证据。”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中央坐着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那男人四十岁上下,满脸是血,但依然能辨认出他的容貌——竟然是另一个“宋江”!
“这是三天前我们在城西一个废弃工厂抓到的。”赵安说,“他是天命会的高层,代号‘及时雨’。他们计划在今天的收藏展上,等你们七人聚集时,启动一个干扰装置,让你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阵法,献祭自己的魂魄。”
视频中的“宋江”突然抬起头,对着镜头狞笑:“你们逃不掉的……七玉必须归位……这是天命……是天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赵安关掉了视频。
真正的宋江脸色铁青:“他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
“因为他是你的复制体。”赵安语出惊人,“天命会掌握了某种克隆技术,可以复制特定基因的人。他们复制了你们七个人,准备用复制体来完成阵法,但后来发现复制体没有前世的记忆和灵性,无法启动阵法。所以,他们才会把目标转向你们本人。”
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克隆、复制体、神秘组织、魂魄献祭……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概念,此刻却成了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那天命会的目的是什么?”贾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收集七玉,献祭我们,到底想得到什么?”
赵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天命会的首领相信,这七件玉器是打开‘仙界之门’的钥匙。只要集齐七玉,献祭七个具有灵性的魂魄,就能打开通往仙界的通道,获得长生不老的力量。”
“仙界?”鲁达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你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赵安严肃地说,“特别是对于那些拥有巨额财富和权力,却无法逃脱死亡恐惧的人来说,长生不老的诱惑是无法抗拒的。天命会的幕后支持者,都是世界顶级的富豪和政要。”
林黛突然想起一件事:“赵先生,我姑姑她……还活着吗?”
赵安的眼神暗了暗:“很遗憾,林梦女士已经遇害。天命会在发现复制体无法替代真人后,就开始追踪真正的玉器主人。你的姑姑是第一个遇害的,但她在最后关头将玉镯藏了起来,所以我们才有机会找到你,并派人暗中保护。”
泪水模糊了林黛的视线。姑姑……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教她读书写字的姑姑,竟然是因为这枚镯子而遇害。而她这些年却对此一无所知,还戴着镯子招摇过市。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赵安继续说,“天命会知道我们今天会聚集在这里,他们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建议,七件玉器暂时由我们保管,等我们捣毁天命会的据点后,再……”
“不行!”王熙凤突然打断他,“玉器不能交给任何人!这是我们的东西,是我们前世的记忆,是我们身份的证明!”
“凤姐!”贾玉厉声喝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天命会的人可能就在外面,随时会冲进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展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警报声大作,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赵安立刻拔出手枪:“他们来了!所有人,跟我来!”
但已经晚了。展厅的各个出口突然涌进来十几个黑衣人,他们全副武装,手持麻醉枪和电击棒,动作迅速而专业,显然训练有素。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冰冷而诡异。
鲁达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却被武松一把拉住:“别冲动,他们有枪!”
“聪明。”黑衣人首领冷笑,“我们只要玉器和人,不想伤人。但如果有谁不配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手下立刻分成两组,一组控制住赵安和他的两个手下,另一组则冲向展柜。
“拦住他们!”王熙凤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展柜的防弹玻璃在某种特殊工具的作用下,竟然像冰块一样碎裂。黑衣人首领伸手就要去抓那七件玉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七件玉器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光芒中,七件玉器自动飞起,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光圈。光圈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桃花纷飞……
是大观园!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黑衣人都停下了动作。
漩涡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面容模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她开口说话,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
“七玉之主,天命所选。三日之后,子时之约,石室之中,真相自现。切记:心诚则灵,意乱则危;同舟共济,方得始终。”
说完,身影和漩涡一起消失,七件玉器也缓缓落回展柜,光芒渐渐黯淡。
展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刚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首领最先反应过来,他咬牙道:“带走玉器!快!”
但他的手刚碰到玉器,就发出一声惨叫。那枚墨玉扳指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手掌冒烟。其他黑衣人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七件玉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拒绝被外人触碰。
“撤!”首领当机立断,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几秒钟后,展厅里只剩下赵安和七位玉器主人。警报声还在响,但外面已经听不到任何打斗声,显然黑衣人都已经撤退了。
“刚才……那是什么?”薛姗颤抖着问。
没有人能回答。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玉器自动发光,显现幻象,甚至能自我保护。这些玉器,显然不仅仅是古董那么简单。
赵安收起枪,脸色凝重:“看来,有些事连我们也不知道。这些玉器……它们有自己的意志。”
贾玉走到展柜前,小心翼翼地将七件玉器重新排列好。这一次,玉器排列成了一个圆形,而不是北斗七星。
“刚才那个女子说,‘三日之后,子时之约,石室之中,真相自现’。”他重复着那句话,“看来,我们必须去那个石室。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可是太危险了!”林黛脱口而出,“刚才那些黑衣人……”
“正因为危险,我们才更要去。”宋江突然开口,声音坚定,“如果我们不去,天命会的人也会去。与其让他们抢先,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王熙凤也恢复了镇定,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宋理事长说得对。而且刚才那个幻象,明显是在指引我们。也许,那里真的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鲁达、武松、吴用都表示赞同。潘金莲虽然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只有薛姗还在犹豫:“可是赵先生刚才说,那可能是个陷阱……”
“是陷阱也要去。”贾玉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而且,我相信刚才那个幻象——那不是天命会能制造出来的。那是……来自我们前世的指引。”
林黛看向贾玉,发现他的眼神异常坚定。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无论是前世的宝玉还是今生的贾玉,都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而这一次,她决定跟他一起,去撞那堵墙。
“好。”林黛说,“我去。”
赵安看着他们,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他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们会提供支持。但记住,一切小心。天命会不会善罢甘休的。”
窗外,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一缕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展厅,正好照在那七件玉器上。玉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改变。三天后,在那个神秘的石室里,他们将面对一个决定所有人未来的选择。
而那个选择,可能会改变一切——或者,毁灭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