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木料遭暗污,榫纹露破绽
邪雾的阴寒顺着风缝钻进匠坊,裹着木料腐烂的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苏砚秋指尖仍残留着木料内里的邪息,那股阴毒又隐蔽的气息,与此前缴获的巧匠阁邪器如出一辙。老匠人捧着一块被刮开表层的黄杨木,指腹摩挲着发黑的肌理,声音发颤:“苏巫祝,这批木料是老奴亲自验过的,质地坚硬、纹理规整,皆是做榫卯构件的上佳之材,怎么会……”
话未说完,他便重重叹息,眼底满是痛心与自责。一旁的赵武脸色铁青,紧握的长剑剑鞘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中满是怒火:“都怪末将疏忽,未加派亲信看守木料场,才让奸人有机可乘!苏巫祝,末将这就带人封锁全城,彻查所有接触过木料的人,定要将内奸揪出,碎尸万段!”
“赵统领稍安勿躁。”苏砚秋缓缓收回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尖凝起一缕淡莹色巫力,驱散指尖残留的邪息,“内奸既然敢暗中动手,必然做好了退路,贸然封锁全城,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抓不到他,反而可能让他趁机传递消息,甚至伤害城内百姓,给城外敌军可乘之机。”
她弯腰捡起一块木料碎屑,放在鼻尖轻嗅,又借着匠坊的灯火,仔细端详碎屑的纹理,缓缓说道:“你们看,这批木料并非单纯被邪毒污染,表层完好无损,邪息却深入肌理,且木料内里的纹理,有被刻意篡改的痕迹——这是地巫的腐毒咒与反向云雷纹结合的邪术,专门针对榫卯木料,既能破坏木料质地,又能掩盖痕迹,若非我常年钻研非遗榫卯,对木料纹理极为敏感,再加上天巫巫力的加持,根本无法察觉。”
老匠人连忙凑上前来,接过碎屑仔细观察,又用刻刀轻轻刮开另一块木料的表层,看到内里发黑发潮的肌理,以及隐约可见的反向云雷纹印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没错!是地巫的邪术!他们篡改天巫非遗技艺,用邪术污染良材,就是想让我们无法赶制驱邪烟弹和城防配件,等我们弹尽粮绝,便会一举攻破雁门关!”
苏砚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军民,迅速做出部署:“当务之急,分三步走。第一,立刻清点所有木料,将未被污染与已被污染的彻底区分,未被污染的木料,由赵统领派两名精锐亲兵全程看守,严禁任何人触碰;已被污染的木料,集中堆放,用古法熏制的艾草与玉屑覆盖,防止邪息扩散。第二,我与师父一同,用墨刻符文与古法熏制技艺,尝试净化轻度污染的木料,尽量减少损失。第三,赵统领,你暗中派人排查,重点调查三日前运送木料的人、木料场的看守,以及匠坊内负责加工木料的匠人,尤其是近期新来的人,务必寻找可疑痕迹。”
“末将遵令!”赵武齐声应和,压下心中的怒火,立刻转身安排人手,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他清楚,眼下木料是守城的关键,内奸一日不除,雁门关便一日不得安宁,容不得半点疏忽。老匠人也立刻收敛心神,点了点头:“苏巫祝放心,老奴这就去准备熏制草药与墨刻工具,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净化这些木料,绝不能让奸人的阴谋得逞!”
匠坊内再次陷入忙碌,只是不同于上一章的热血与希望,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与警惕。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搬运木料,动作轻柔,生怕碰损未被污染的木料;匠人们则手持刻刀,仔细检查每一块木料的纹理,神色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苏砚秋与老匠人则在匠坊中央,迅速摆好长桌,备好墨锭、刻刀、艾草、柏木与玉屑等材料,准备着手净化木料。
苏砚秋手持刻刀,指尖凝起微弱的巫力,率先在宣纸上刻制净化符文。她的刻刀手法娴熟利落,线条流畅精准,兼具现代非遗墨刻的细腻与天巫符文的古朴——前世她深耕墨刻技艺十余年,刻制各类符文早已得心应手,再加上天巫巫力的加持,符文刚刻成,便泛起淡淡的莹光,散发着纯净的灵力。
“师父,麻烦你点燃艾草与柏木,将玉屑撒在火上,让青烟均匀笼罩轻度污染的木料。”苏砚秋一边刻制符文,一边轻声吩咐,目光始终专注于刻刀下的宣纸,没有丝毫分心。老匠人立刻照做,点燃艾草与柏木,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驱散了匠坊内的邪息与压抑,玉屑遇火即化,融入青烟之中,让青烟的莹光愈发浓郁。
片刻后,苏砚秋刻完最后一道符文,拿起符文宣纸,轻轻覆盖在一块轻度污染的黄杨木上,指尖抵着宣纸,将巫力缓缓注入。墨刻符文瞬间莹光大涨,与青烟、玉屑的灵力交织在一起,缓缓渗入木料之中。木料表面的邪息渐渐褪去,发黑的肌理也淡了几分,可仅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符文的莹光便开始闪烁,渐渐黯淡下去,木料内里的邪息却依旧顽固,丝毫没有被彻底净化的迹象。
“不行,这邪术太过阴毒,普通的墨刻符文与古法熏制,只能暂时压制邪息,无法彻底净化木料。”苏砚秋缓缓收回手,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而且,我发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这些木料的榫纹,有破绽。”
“榫纹有破绽?”老匠人满脸疑惑,连忙拿起那块木料,仔细观察榫纹,“苏巫祝,这木料的榫纹,都是老奴亲自挑选的,纹理规整,疏密均匀,用来拼接榫卯构件再合适不过,怎么会有破绽?”老匠人深耕榫卯技艺数十年,对榫纹的判断极为精准,此刻却丝毫看不出异常。
苏砚秋接过木料,用刻刀轻轻刮去表层的木屑,指着木料深处的榫纹,缓缓说道:“师父,你常年钻研古法榫卯,习惯凭经验判断,可你看这里——”她指尖点在榫纹的连接处,“优质黄杨木的榫纹,线条流畅自然,连接处浑然一体,没有丝毫断裂痕迹,可这些木料的榫纹,表面看似规整,深处却有细微的断裂,而且榫纹的走向,有刻意拼接的痕迹,不像是自然生长的纹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关键的是,这些榫纹的破绽,刚好对应着榫卯拼接的关键部位。若是我们用这些木料拼接城防构件,起初看似坚固,可一旦遇到敌军的邪器撞击,或者接触到邪雾,榫纹便会立刻断裂,构件散架,到时候,我们用这些构件加固的城墙,只会不堪一击,甚至可能因为构件散架,导致城墙坍塌,反而害了守城的将士与百姓。”
老匠人顺着苏砚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又用指尖轻轻抚摸榫纹的深处,感受着那些细微的断裂痕迹,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随后气得浑身发抖,握紧刻刀,咬牙道:“好阴狠的计谋!奸人不仅污染木料,还篡改榫纹,留下破绽,就是想让我们自食恶果,亲手毁掉雁门关的城防!若不是苏巫祝你凭借现代非遗的精准眼光,发现这些细微的破绽,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砚秋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这只是奸人的第一步,他们能精准找到榫纹的关键部位,还能用邪术掩盖痕迹,说明这个内奸,不仅熟悉地巫邪术,还精通榫卯技艺,很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的人,甚至是匠坊内的匠人——毕竟,只有常年接触榫卯木料的人,才能如此精准地篡改榫纹,不留下明显痕迹。”
就在这时,赵武匆匆赶回匠坊,神色焦急,额头上满是汗水,语气急促地说道:“苏巫祝,有发现!末将暗中排查了三日前运送木料的人、木料场的看守,以及匠坊内负责加工木料的匠人,发现一名名叫林三的新来匠人,十分可疑——他三日前前来投奔匠坊,自称是京城来的,榫卯技艺精湛,老匠人见他手艺尚可,便让他负责加工这批黄杨木,可今日一早,他便不见了踪影,下落不明。”
“除此之外,木料场的看守说,三日前深夜,曾看到林三独自一人在木料堆旁停留了很久,神色诡异,手中还拿着一个黑色的陶罐,当时他以为林三是在检查木料,便没有多想,现在想来,那陶罐里,恐怕就是污染木料的邪毒!”赵武补充道,语气中满是懊悔,若是当时他多留个心眼,也不会让奸人得逞。
“林三?”老匠人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说道,“老奴记得他,他前来投奔时,言辞恳切,说想为守护雁门关出一份力,而且他的榫卯手艺确实不错,尤其是拼接简单构件,速度极快,老奴便收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是内奸!”
苏砚秋眼底的寒芒更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林三,京城来的……结合木料上的反向云雷纹,以及巧匠阁的邪器特征,这个林三,很可能是巧匠阁派来的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巧匠阁掌控在钦天监监正王怀安手中,而王怀安是地巫卧底,勾结二皇子萧瑜,他们派林三来污染木料、篡改榫纹,就是为了协助地巫与犬戎联军,攻破雁门关,同时,也是为了寻找第一块玉磬碎片的下落。”
“林三今日一早失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完成了任务,逃回了敌军阵营,传递匠坊的近况;二是他没有逃走,依旧隐藏在城内,准备实施下一步阴谋,甚至可能,匠坊内还有他的同党,负责接应他,继续破坏我们的守城准备。”苏砚秋的语气冷静,分析得条理清晰,尽显她心思缜密的特质。
赵武闻言,怒火更盛,当即说道:“苏巫祝,末将现在就带人,暗中搜查城内的街巷、客栈,密切监视城门动向,一旦发现林三的踪迹,立刻回报,绝不惊动他!同时,末将也会暗中排查匠坊内的匠人,重点观察那些与林三有过接触的人,寻找同党线索!”
“好,此事就交给赵统领,务必小心谨慎,不可大意。”苏砚秋点了点头,叮嘱道,“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若是发现可疑人员,先暗中监视,摸清他们的底细,再动手抓捕,避免遗漏其他内奸。”
赵武齐声应和,立刻转身安排人手,脚步匆匆,神色愈发严谨。匠坊内,军民们依旧在忙碌着,清点木料、检查纹理、准备熏制材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哪怕遇到挫折,哪怕有内奸潜藏,他们也绝不会退缩,一定会守住雁门关,守住自己的家园。
苏砚秋再次拿起那块轻度污染的木料,指尖轻抚着榫纹的破绽,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榫纹破绽处的邪息,与巧匠阁邪器上的邪息同源,都是带着反向云雷纹的阴寒之气,这更加坚定了她的判断——林三必定与巧匠阁有关,而巧匠阁、地巫、二皇子萧瑜,早已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
“师父,你有没有听说过,巧匠阁在雁门关附近,还有其他据点?”苏砚秋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老匠人闻言,脸色骤变,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老奴倒是听说过,传闻巧匠阁在雁门关城外,有一个隐秘的工坊,专门打造邪器,不过具体位置,无人知晓,而且那里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苏砚秋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这个隐秘工坊,很可能是地巫与巧匠阁在雁门关的重要据点,若是能找到这个工坊,不仅能找到更多证据,还能摧毁他们打造邪器的据点,减轻雁门关的压力。只是,眼下木料被污,内奸潜藏,敌军猛攻,她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去寻找这个工坊,只能暂时搁置。
就在这时,匠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浑身是血,神色慌张地冲进匠坊,声音嘶哑地喊道:“苏巫祝、赵统领、老匠人,不好了!城外的敌军再次发起猛攻,这次他们动用了数十件刻有反向云雷纹的邪器,还有巨型毒锤,狠狠撞击城墙,城墙已有多处破损,邪雾顺着破损处渗入城内,不少士兵与百姓都中了腐毒,赵校尉让我们火速运送驱邪烟弹和城防配件上去,否则,城墙很快就会被攻破!”
众人闻言,神色骤变,心中一沉。眼下,可用的木料所剩无几,驱邪烟弹也即将耗尽,敌军却在此时发起猛攻,显然是早就得知了城内的情况,故意选择这个时机,想要一举攻破雁门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苏砚秋立刻放下手中的木料,神色凝重却依旧镇定,迅速做出部署:“师父,你继续带领匠人们,尝试净化轻度污染的木料,尽量多赶制一些驱邪烟弹;赵统领,你带领士兵们,将仅有的驱邪烟弹和未被污染的木料加工成的榫卯构件,火速运往城墙,支援守城将士;我随后便到,用天巫巫力配合墨刻符文,加固城墙防御,压制邪雾与腐毒。”
“是!”老匠人与赵武齐声应和,立刻行动起来。赵武带领士兵们,扛起仅有的驱邪烟弹和榫卯构件,快步冲出匠坊,朝着城墙疾驰而去,脚步声急促而坚定;老匠人则带领匠人们,加快速度,点燃艾草与柏木,小心翼翼地净化木料,神色坚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会放弃。
苏砚秋拿起天巫骨笛,指尖轻抚着笛身上的墨刻符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眼下是雁门关最危险的时刻——木料被污、内奸潜藏、敌军猛攻,三重危机叠加,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城内的百姓与士兵,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她快步冲出匠坊,朝着城墙走去,耳边传来城外激烈的厮杀声、邪器的嘶吼声,还有城墙被撞击的沉闷声响,空气中的邪息越来越浓,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就在她即将抵达城墙下时,指尖突然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熟悉的邪息,从匠坊的方向传来——那是林三身上的邪息,与木料上的邪息一模一样!
苏砚秋猛地转身,目光望向匠坊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林三没有逃走,他还在匠坊内!而且,她隐约察觉到,匠坊内还有另一股更加强大的邪息,正在悄然逼近,那股邪息,比林三身上的邪息更加阴毒、更加浓郁,显然,林三并非独自一人,他的同党,也一直在暗处潜伏,而此刻,老匠人正独自一人在匠坊内净化木料,毫无防备,处境极为危险。
一边是城墙告急,将士们浴血奋战,急需支援;一边是老匠人深陷险境,内奸就在眼前,一旦错过,便再也没有抓捕他们的机会。苏砚秋眉头紧锁,心中陷入两难,而匠坊方向,那股强大的邪息越来越浓,隐约还传来了轻微的打斗声——老匠人,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