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临高开始制霸全球

第8章 血淬锋芒

  庄子里的狗叫到第三声时,陈永业打了个手势。

  八十条黑影伏在庄稼地垄沟里,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狼。晚秋的露水打湿了衣襟,没人动弹。最前面十个人手里端着新发的火铳,铳口用布塞着防露水,手指搭在冰冷的燧石扳机上。

  庄子是黄有德在城西最大的田庄,三进院落,围墙一丈高,四角有瞭望的草棚。平时养着三十多个护院,屯着粮食、布匹,还有黄家搜刮来的不少金银细软。按俘虏的口供,这里也是黄家死士的一处训练窝点。

  陈永业嘴里叼着根草茎,慢慢咀嚼。他在等,等庄子里的灯火再熄几盏。子时已过,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东边草棚上,守夜的护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抱着长矛开始打盹。

  就是现在。

  陈永业吐出草茎,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向前一点。

  十个火铳手匍匐前进,爬到离庄子大门三十步的位置,架好铳。后面二十个弩手跟上,在两侧散开。再后面,五十个刀盾手半蹲着,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刀刃都用泥抹过,不会反光。

  “装药。”陈永业的声音压得极低。

  火铳手们动作整齐——从腰间皮囊倒出定量火药,倒入铳口,用通条压实,再塞入铁珠,再压实。整个过程不到十息,是这半个月练了千百遍的。

  “瞄准大门。”

  十把火铳抬起,对准包铁的木门。

  “放。”

  燧石撞击声连成一片,像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火光撕裂黑暗,巨响震得田垄都在颤。三十步距离,铁珠像暴雨般砸在木门上,木屑四溅。包铁的门板被打出十几个窟窿,门后的门闩应声而断。

  “敌袭——!”庄子里的惊呼声刚起,第二轮打击就到了。

  二十支弩箭从两侧射向草棚和墙头。东边那个打盹的护院胸口连中三箭,一声没吭就栽了下来。西边草棚里有人想举弓还击,刚露头就被弩箭钉穿了咽喉。

  “冲!”陈永业拔刀跃起。

  五十个刀盾手咆哮着冲向大门。最前面两人用肩膀猛撞,“轰”的一声,破败的大门向内倒下。众人一拥而入。

  庄子里的抵抗比预想的弱。护院们刚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有的连刀都找不到。少数几个悍勇的想组织反击,但刚聚起来就被火铳集火——三把铳齐射,铁珠扫过,五六个人当场扑倒,剩下的四散奔逃。

  “降者不杀!”陈永业吼道。

  有七八个护院扔了刀,跪在地上。但更多的人往内院跑,那里是黄家核心人员住的地方。

  内院门紧闭着。陈永业正准备让人撞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绸缎睡衣的胖子连滚爬爬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都吓得面无人色。

  “好汉饶命!饶命啊!”胖子趴在地上磕头,“钱在库房,粮食在仓里,都给你们!只求留我一家老小性命!”

  “你是谁?”陈永业刀尖抵着他下巴。

  “小、小人黄富贵,是黄老爷的堂弟,管着这庄子……”

  “黄有德在哪?”

  “在、在城里宅子……今晚没过来……”

  陈永业皱了皱眉。没抓到正主,但端掉这个庄子也是大功。他让人把黄富贵绑了,带人冲进内院。

  库房打开时,连陈永业都吸了口冷气。

  三间大屋,堆满了粮食——稻米、麦子,少说有五六百石。另一间屋里是布匹,细棉布、粗麻布,还有几匹绸缎。最里面一间上了锁,砸开,里面是十几个大木箱,打开,银锭、铜钱、首饰,在火把下闪着诱人的光。

  “发财了……”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

  陈永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发个屁财!这都是民脂民膏!清点,登记,全部运回盐场!”

  正说着,后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陈永业带人冲过去,只见七八个护院正和己方的人厮杀。这些护院明显不同,动作狠辣,招招要害,已经放倒了两个兄弟。

  “是黄家死士!”有人喊。

  陈永业加入战团。他的刀法是在卫所血战中练出来的,没什么花哨,就是快、准、狠。一刀劈开一个死士的格挡,反手抹过对方脖子。热血喷了他一脸。

  火铳手也赶到了,但混战在一起不敢开枪。弩手倒是能射,但光线昏暗,怕误伤。

  “退!”陈永业下令,“用轰天雷!”

  众人且战且退,撤出院子。死士们以为对方怕了,嚎叫着追出来。

  “扔!”

  三个黑乎乎的铁罐划着弧线飞进死士群中。

  “嗤嗤”燃烧的引信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死士们愣了一瞬——

  “轰!轰!轰!”

  火光冲天,碎瓷片和铁钉向四面八方激射。院子瞬间变成修罗场,七八个死士惨叫着倒下,有的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浑身扎满了碎片,在地上翻滚哀嚎。

  剩下的两个死士转身想跑,被弩箭射成了刺猬。

  战斗结束了。

  清点伤亡:己方战死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对方护院死九人,俘十五人;死士全灭,十六人无一活口。

  缴获:粮食六百二十石,布匹两百匹,银三千四百两,铜钱五十贯,金银首饰若干。另外,在死士住的厢房里,搜出了十二副皮甲、二十把腰刀、五张弓,还有……三块白莲教的莲花令牌。

  陈永业拿起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冷笑:“证据确凿。”

  他让人把粮食布匹装车,金银细软贴身带着,俘虏用绳子串成一串。重伤的用门板抬着,战死的遗体用布裹好。

  “撤!”

  队伍趁着夜色离开庄子。走出三里地,回头望去,庄子已经燃起大火——是陈永业临走前放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某种宣告。

  天亮时分,队伍回到盐场。

  方世纪一夜未眠,在瞭望台上等到他们归来。看到缴获的物资和俘虏,他脸上没什么喜色,先去看望伤员,又亲自给战死的三人整理遗容。

  “抚恤加倍,家眷盐场养一辈子。”他对欧阳倩说,“重伤的全力救治,用好药。”

  “明白。”

  清点完物资,方世纪让陈永业去休息,自己则提审了黄富贵。

  审讯室里,黄富贵吓得尿了裤子,问什么说什么。

  “黄有德在城里的宅子,有多少守卫?”

  “五、五十个……都是好手,还有、有从儋州请来的白莲教高手……”

  “他和白莲教怎么联络?”

  “每、每月初三、十八,有儋州来的货船,在博铺港北面小码头卸货……货里夹带信件……”

  “刘泽清的海盗,什么时候到?”

  “这、这个真不知道……只听老爷提过,说、说等‘海上起风’的时候……”

  方世纪问了一个时辰,把黄有德的底细掏得七七八八。最后,他让人把黄富贵带下去,单独关押。

  欧阳倩递上一杯热水:“怎么样?”

  “黄有德在城里的宅子是个硬骨头,强攻伤亡会很大。”方世纪说,“但他在城外还有两处庄子,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拔掉,断他羽翼,逼他出来。”

  “刘欣妍那边有消息吗?”

  “刚收到信鸽。”欧阳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她在雷州的人打听到,刘泽清确实在和弗朗机人接触,想买‘红夷大炮’。但弗朗机人要价太高,还没谈拢。”

  “红夷大炮……”方世纪沉吟。

  那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但笨重,需要专业的炮手。如果白莲教真的弄到几门,攻城拔寨就容易多了。

  “必须阻止。”他说,“给刘欣妍回信,让她想办法在中间搅局,抬价也好,造谣也好,拖住他们。另外,问她能不能弄到懂炮的人——弗朗机人的逃兵、俘虏,或者去过澳门的工匠。”

  “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两人走出去,只见盐场入口处来了一队人马,二十多人,骑着马,赶着几辆大车,打头的是一面“义”字旗。

  “是榆林港的宋家!”有眼尖的灶户喊。

  方世纪记得这个人。宋守义,榆林港的大户,手下有上百号人,控制着琼南一带的渔盐生意。之前派人送过拜帖,但一直没深交。

  宋守义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跳下马,抱拳道:“方游击!宋某听闻昨夜壮举,特来拜会!”

  “宋员外客气。”方世纪还礼,“里面请。”

  进了议事厅,宋守义开门见山:“方游击端了黄有德的庄子,大快人心!那老贼盘剥乡里多年,早该有此报!”

  “宋员外此来,不只是为了道贺吧?”

  宋守义笑了:“痛快!那宋某就直说了——黄有德勾结白莲教,祸害琼州,此乃公敌。我宋家愿与方游击结盟,共抗此獠!”

  “条件?”

  “榆林港到博铺港的海路,我们两家共管,盐货通行无阻。”宋守义说,“另外,若打下黄有德的产业,我要他在儋州的那片椰林——那是块肥地,产糖。”

  方世纪和欧阳倩交换了一个眼神。宋守义这是要趁火打劫,分一杯羹。

  “可以。”方世纪点头,“但宋员外得出力。黄有德在城南还有一处庄子,守备更强。我们两家合力,五日后动手,如何?”

  “好!”宋守义一拍桌子,“我出五十人,带十张弓!”

  送走宋守义,欧阳倩皱眉:“这人可信吗?”

  “乱世之中,利益最可信。”方世纪说,“他要的是糖林,我们要的是削弱黄有德,各取所需。至于以后……等打垮了黄有德和白莲教,再论其他。”

  接下来的五天,盐场进入高速运转。

  缴获的粮食解决了燃眉之急,新兵们终于能吃饱饭,训练强度又提了一档。王启年带着学徒日夜赶工,又做出了十五把火铳,还改进了轰天雷的引信——用油纸卷成细管,燃烧时间更稳定。

  刘欣妍从海上送来好消息:她派人在澳门散播谣言,说刘泽清信用极差,拖欠货款,吓得几个弗朗机商人抬高了炮价,交易暂时搁浅。另外,她还真找到一个懂炮的人——是个被弗朗机船开除的混血水手,名叫阿方索,会操炮,也会简单维修,但要价很高。

  “要了。”方世纪当即决定,“让他来,待遇从优。”

  第五天黄昏,联军集结完毕。

  方世纪这边出一百二十人,其中二十火铳手,三十弩手,七十刀盾手。宋守义带来五十人,十张弓,其余都是刀手。总共一百七十人,是盐场起事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目标:黄有德在城南的“百果庄”。那里不仅屯粮,还有一座小型铁匠铺,为黄家打造兵器,也是白莲教在临高的一个秘密据点。

  出发前,方世纪站在队伍前训话。

  “今夜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抢粮抢铁,更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勾结白莲教、祸害百姓的下场!我们要打断黄有德的脊梁,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吼!”士兵们举刀呼应。

  “但我要你们记住——”方世纪声音陡然转冷,“军纪!降者不杀,不伤妇孺,不抢百姓!违令者,斩!”

  “遵令!”

  夜色中,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涌向城南。

  百果庄比西庄更险要,背靠小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庄墙更高更厚。瞭望哨上彻夜有人,庄子里养着十几条恶犬。

  距离庄子还有一里,陈永业下令停下。

  “按计划,分三队。”

  第一队五十人,由宋守义的人带队,绕到庄子后山,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第二队八十人,由陈永业亲自指挥,主攻正门。第三队四十人,作为预备队,由方世纪坐镇,随时策应。

  子时一刻,后山方向传来喊杀声和火光——第一队动手了。

  庄子里顿时骚动起来,护院们纷纷往后山跑。

  “就是现在!”陈永业挥手。

  八十人快速逼近庄子大门。这次不用火铳破门——动静太大,而且门太厚可能打不穿。两名士兵抬着连夜赶制的简易撞木,“咚!咚!”猛撞大门。

  门内传来惊呼和叫骂。墙头上冒出几个护院,想放箭,但刚露头就被弩手射倒。

  “加把劲!”陈永业吼。

  “轰——!”

  门闩断裂,大门洞开。

  “杀!”

  众人冲进庄子。里面的抵抗比西庄激烈得多,护院们显然有准备,且战且退,利用房屋院落节节阻击。更麻烦的是,那些恶犬——训练有素,专咬人腿脚,已经有两个士兵被咬伤。

  “用轰天雷!”陈永业下令。

  几颗铁罐扔进护院聚集的院落,爆炸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恶犬被巨响吓到,夹着尾巴逃窜。

  战线推进到内院。这里守着一批精锐,装备精良,且战且退,退进一座青砖大屋,关上门,从窗户往外射箭。

  “火铳手!”陈永业喊。

  十名火铳手上前,对准门窗。

  “放!”

  一轮齐射,木制的门窗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箭矢顿时稀疏了。

  “再放!”

  第二轮,第三轮……

  屋里终于没了动静。士兵们踹开门,只见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被铁珠打成了筛子,有的被碎木刺穿。

  清点战场,俘虏三十多人,击毙四十多人。己方战死七人,伤二十余人,其中重伤五人。

  但最重要的收获不在此处。

  在后院的铁匠铺里,他们发现了正在熔炼的铁水、打造到一半的刀剑,还有……两门刚刚铸好的小炮。

  炮身长五尺,口径约两寸,用生铁铸造,粗糙,但确实是炮。旁边堆着几十发石弹和铁弹。

  “白莲教已经在铸炮了……”陈永业脸色凝重。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铁匠铺的地下室里,搜出了大量文书——白莲教在琼州各州县的教徒名单、物资囤积点、还有一份……“琼州起事方略”。

  方世纪翻看着那份方略,手微微发抖。

  计划详尽得可怕:第一步,控制琼州府城,杀官夺印;第二步,分兵攻占各州县,裹挟百姓;第三步,与雷州刘泽清合流,割据雷琼,伺机北伐。时间定在……明年开春。

  还有四个月。

  “必须在这之前,打垮他们。”方世纪合上文册,对陈永业说,“把这些文书全部带走,一份都不能留。”

  清点缴获:粮食四百石,生铁五千斤,铜料八百斤,白银两千两,还有那两门小炮。

  队伍满载而归。临走前,方世纪下令烧庄——这次连铁匠铺一起烧,熔炉、风箱、模具,全部毁掉。

  回程路上,宋守义策马靠近,低声道:“方游击,那些文书……可否让宋某抄录一份?”

  方世纪看了他一眼:“宋员外想做什么?”

  “自保。”宋守义苦笑,“白莲教势大,若真让他们成了事,我们这些大户一个都跑不了。有这份名单,至少知道该防着谁。”

  方世纪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但宋员外要答应我一件事——名单上的人,暂时不要动。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明白!”

  回到盐场,天已大亮。

  方世纪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开会——欧阳倩、陈永业、王启年、还有刚赶回来的刘欣妍。

  文书摊在桌上,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明年开春……”欧阳倩喃喃道,“比记忆里早了半年。”

  “蝴蝶效应。”方世纪说,“我们的出现,逼他们提前了。”

  “现在怎么办?”陈永业问,“按名单抓人?”

  “不。”方世纪摇头,“名单上有三百多人,散布各州县,抓不完。而且一旦动手,白莲教会立刻警觉,可能提前起事。”

  “那……”

  “将计就计。”方世纪手指点在地图上,“他们不是要控制府城吗?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帮他们?”

  “对。”方世纪眼中闪过冷光,“让宋守义把名单‘无意中’泄露给府衙。知府王化贞胆小怕事,看到这份名单,一定会调兵进城戒严。到时候,城里戒严,城外空虚……”

  刘欣妍眼睛亮了:“白莲教的主力在城外!城里只是内应!”

  “没错。”方世纪说,“等王化贞把兵都调进城,我们就联合宋家和其他大户,扫荡白莲教在城外的据点。等他们反应过来,根基已经断了。”

  “风险呢?”欧阳倩问。

  “风险是,王化贞可能扛不住压力,直接向白莲教妥协。”方世纪说,“所以我们需要第二手准备——刘姑娘,你父亲在府衙里,有没有能说上话的人?”

  刘欣妍想了想:“琼州府通判赵明远(注:谐音),是我父亲的故交。此人清正,但不得志,一直受周文廷排挤。”

  “好。”方世纪说,“让你父亲给赵通判递话,就说白莲教势大,知府无能,唯有联合乡勇,方可保境安民。事成之后,保举他接任知府。”

  “他会信吗?”

  “只要给够好处,加上大势所趋,他会信的。”方世纪站起身,“另外,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手。陈永业,从明天开始,护卫营扩编至三百人。王启年,火铳加紧造,我要五十把。还有那两门炮,让阿方索看看,能不能用。”

  众人领命散去。

  屋里只剩下方世纪和欧阳倩。

  “你越来越像他了。”欧阳倩突然说。

  方世纪转头:“像谁?”

  “记忆里的那个你。”欧阳倩看着窗外,“算计、布局、借力打力……连表情都像。”

  “不好吗?”

  “我不知道。”欧阳倩轻声说,“我只是怕……怕到最后,你还是会走上那条路。”

  方世纪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抛下你。”他说,“这是承诺。”

  欧阳倩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承诺……记忆里,他也给过很多承诺。”

  她转身离开,留下方世纪一个人站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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