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吕布“应邀”入徐·纳曹氏定人心
(197年五月下旬)
下邳城头,“刘”字旌旗已被连夜撤下,换上了崭新的“吕”字大旗。
高顺的陷阵营如铁桩般钉在四门要害处。
州府大堂,曹豹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冷汗已浸透后背衣襟。
“温侯明鉴!那刘备假仁假义,命末将为先锋实乃借刀杀人,更扣押小女为质……末将、末将实是忍无可忍,方开城门迎王师啊!”
陈登侍立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飞速盘算。
吕布身着常服,在徐庶陪同下步入大堂。他目光落在曹豹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陈登,最后扫视堂中垂首肃立的原徐州属吏。
“曹将军请起。”
曹豹颤巍巍抬头,见吕布竟亲手来扶,更是惶恐:“温侯,末将、末将……”
“刘备刻薄寡恩,布素有耳闻。然则,私开城门,背主献城,此乃臣子之道否?”
堂中死寂。
曹豹腿一软又要跪下,却被吕布单手托住。吕布环视众人:
“若今日因怨便可叛主,他日若有新怨,是否亦可叛布?”
陈登心中一凛,知道这话半是说给曹豹,半是说给在场所有徐州旧臣听的。
“刘备先失君臣之义,苛待功臣,更以女眷为质,行径卑劣。曹将军为保性命家小,情有可原。”
曹豹涕泪横流:“温侯圣明!”
吕布松开手,踱步至堂中主位前:
“布本奉天子诏,借道讨逆,欲与玄德共诛国贼。不想玄德弃徐州于不顾,穷兵黩武于淮南……而今下邳无主,百姓惶惶。”
他转身,目光如炬:“诸君皆徐州栋梁,今日当共议:徐州,该当如何?”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陈登暗叹一声,知道该自己登场了。
他整衣出列,长揖及地:
“登,敢陈愚见。今汉室倾颓,袁术僭逆,天下板荡。刘备既弃州南奔,徐州数百万黎民,不可一日无主。温侯乃朝廷钦封奋威将军、兖州牧,持节讨逆,更得天子诏命督徐扬军事。论名分,乃代天子守土;论大义,乃讨贼首倡;论仁德——”
陈登抬眼,声音恳切:
“昨夜高将军入城,严令部属不得扰民,市井不惊,妇孺不惧。此等仁义之师,登在徐州十载,未尝见也!故登冒死进言:为徐州百姓计,当恭请温侯暂领州事,安抚人心,共御国贼!”
话音落下,数名事先通过气的属吏纷纷出列附和:“元龙公所言极是!”“请温侯为徐州之主!”
曹豹见状,也急忙跪倒:“末将愿奉温侯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布默立片刻,方缓缓摇头:“布何德何能……”
“温侯不可推辞!”陈登再拜,
“今袁术未灭,淮南未平,若徐州久悬无主,必生内乱。届时贼若北顾,百姓何辜?望温侯以天下苍生为念,暂摄州事,待平定僭逆,朝廷自有明断!”
堂中跪倒一片:“请温侯以苍生为念!”
吕布仰天长叹,转身,缓缓落座。
“既如此……布便暂领徐州刺史事,以待朝廷明诏。然有三事,需即刻施行。”
“其一,减免徐州本年赋税三成,造兵灾之郡县减免五成。开府库,赈济孤寡。”
“其二,原有官吏,各安其位。有功者叙录,有才者擢升。”
“其三——”他目光落向曹豹,“曹将军献城有功,然背主之名不可不虑。当有所节制。”
陈登再揖道:“登有一策,可安曹将军之心,亦可定徐州旧臣之疑。”
“讲。”
“曹将军有女,年方二八,淑德贤良。温侯若纳之,则曹将军为外戚,自当竭诚效忠;徐州旧臣见温侯不念旧恶,反结姻亲,亦当心安。”
吕布皱眉:“此非乘人之危?”
“温侯!小女若能侍奉英雄,乃曹氏之幸!末将、末将绝无怨言!”
吕布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可。然需约法:曹氏入门,位在貂蝉之下;曹将军需尽心王事,不可恃宠而骄;再者——”他直视曹豹,“需曹氏本人自愿,不可强逼。”
曹豹连连叩首:“自然!自然!小女必是愿意的!”
午后,州府后堂。
貂蝉静静听完吕布叙述,轻声问道:“夫君已决定了?”
“蝉儿,我知此事委屈你。然徐州初定,旧臣惶惶,曹豹虽无大才,却在丹杨兵中有些根基。纳其女,可安一城之心。”
貂蝉抬眼:“妾岂是不明事理之人?昔年在王司徒府,见惯朝堂翻覆、姻亲为质。夫君欲成大事,妾……懂的。”
吕布心中触动,将貂蝉揽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你放心,曹氏入门,我必以礼相待,绝不令你难堪。”
“那女子……,也是可怜人。乱世中,女子如浮萍。夫君既纳她,便好生待她。”
曹府。
曹氏闺房中,少女对镜而坐。她不过十六岁年纪,眼中无喜无悲。
“小姐……”贴身侍女红着眼眶,“老爷怎能如此!那吕布、那吕布年长您二十有余,更是、更是曾杀丁原、诛董卓,名声……”
“名声?在这乱世,名声值几钱?刘备名声好,不也将我扣在府中为质?父亲名声好,不也开城降敌?”
“父亲今日不献我,明日或许就是别人献他头颅。”
“至少,那吕布入城后军纪严明,未伤百姓,高将军更亲来府中安抚……或许,他不是传闻中那般不堪。”
“替我梳妆吧。”
州府,夜宴。
只邀了核心文武与徐州几位重臣。吕布坐主位,左侧貂蝉,右侧空置一席。
曹豹引女儿入厅时,众人都安静下来。
曹氏身着浅青深衣,向吕布盈盈下拜:“民女曹氏,拜见温侯。”
“曹姑娘,令尊之意,想必你已知晓。布今日当众再问:此桩婚事,你可愿意?若不愿,布绝不强求,并保你曹氏一门周全。”
曹芳抬头直视吕布。
“民女……愿意。”
“温侯入城不杀,治军以仁,妾虽处深闺,亦有耳闻。父亲有错,温侯能容;徐州无主,温侯愿担。妾一介女子,若能以微薄之身,安父亲之心,稳徐州之局……是妾之幸。”
吕布点头:“好。既如此,三日后行纳采之礼。曹姑娘且归席。”
曹氏再拜。
宴席继续。
酒过三巡,高顺从外疾步入厅,至吕布身侧低语数句,递上一封密信。
信是陈登与曹豹往来密件的抄本,其中提及“河北贵客”时,笔迹有涂改痕迹。
吕布不动声色,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火焰腾起,映亮他半边脸庞。
“仲平,”他低声对高顺道,“此事到此为止。陈元龙是聪明人,他知道我知道,便够了。”
火焰熄灭,纸灰飘落。陈登远远看见,手中酒杯微微一颤,酒水溅出几滴。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接纳。
---
吕布独坐书房,徐庶、陈登侍立。
“元龙今日表现甚佳。徐州能平稳过渡,你居功至伟。”
“登不敢。温侯仁义,军民归心,登不过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吕布笑了笑,忽问,“那‘河北贵客’,元龙可还有联系?”
陈登背脊瞬间绷紧,跪倒在地:“登、登已绝往来!当日袁谭遣人联络,登虚与委蛇,只为探听河北动向,绝无二心!所有书信往来,皆已呈报高将军——”
“起来。我说了,此事不再究。你既能将信交出,便是表了忠心。日后,河北方向的情报,仍由你负责。”
陈登明白这是更大的信任——与考验。
他重重叩首:“登,必不负温侯!”
“元直,广陵那边如何?”
徐庶禀报:“张辽将军与纪灵大战数局,纪灵完败。”
他又看向陈登:“曹氏入门后,其父不可再掌兵。调曹豹为东海太守,明升暗降。丹杨兵由高顺整编,打散并入各军。”
“诺。”
“至于刘备……”吕布望向南方,“他此时该到合肥了吧?传令臧霸,按计划行事,逼刘备强攻合肥。我要他,进退两难。”
徐庶、陈登齐声应命。
下邳已得,徐州在握。北依兖徐,南据江淮,东临大海,西窥豫州。
下邳城安然沉睡。
州府后院,曹氏暂居的厢房还亮着灯。
貂蝉端着一碗羹汤,轻轻叩门。
“妹妹可睡了?”
门开,曹氏有些慌乱地行礼:“夫人……”
“唤我姐姐便好。”貂蝉入内,放下汤碗,“夜深了,喝点安神汤。今后便是一家人,莫要拘束。”
曹氏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眼眶忽地红了。
“姐姐……不怕我分宠么?”
貂蝉微笑,握住她的手:“夫君心中有天下,亦有分寸。你我姐妹和睦,他才能安心在外征战。这乱世,女子本就不易,何必再相互为难?”
家宅安宁,方能图谋天下。
徐州已定,下一步——该收拾淮南残局了。而玉玺的谜团,“鹰头铁扣”的阴影,刘备的生死……这些线头,都将在接下来的烽烟中,慢慢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