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曹操北进·辛毗内应
建安八年,正月庚戌。
许都,司空府。
曹操立于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冀州地形。司马懿持木杖指点:“袁绍已死,三子争位,袁谭在蓟城,袁尚困守信都,袁熙观望并州。此天赐良机——司空当北渡黄河,取冀州。”
“吕布在邺城。”曹操冷冷道。
司马懿微微一笑:“正因为吕布在邺城。司空取冀州,并非与吕布争地,而是与吕布争势。邺城虽在吕布手中,若司空尽收冀州其余郡县,邺城便成孤城。届时围而不攻,吕布自溃。”
曹操沉吟片刻:“辛毗联络得如何了?”
“辛毗已应允。”司马懿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袁谭部将,愿为内应。司空可号称‘助袁谭讨叛逆’,实则取袁尚之地。待袁尚败亡,再图袁谭不迟。”
荀彧在一旁皱眉:“吕布不会坐视不管。邺城距信都不过数百里,若吕布出兵,我军侧翼必受威胁。”
曹操冷笑:“吕布若敢出兵,孤便让曹仁攻兖州,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正月初五,曹操点齐五万大军,号称十万,北渡黄河。
---
邺城,太守府。
吕布坐在正堂,把玩着手中一枚铜钱。陈宫快步走入,面色凝重:“主公,曹操北渡黄河了。”
“嗯。”吕布将铜钱弹起,又稳稳接住,“袁尚那边有消息吗?”
“逢纪已遣使求援。”陈宫展开一封帛书,“袁尚愿以河间北部相让,请主公出兵击曹。”
吕布笑了:“河间北部?袁尚倒是大方——那本就是他哥的地盘。”
贾诩从侧门进来,无声无息,像一条蛇。他站定后只说了一句:“主公不可出兵。”
陈宫转头看他:“不出兵?若曹操取冀州,邺城北面再无屏障!”
“所以更不能出兵。”贾诩走到沙盘前,“主公请看——曹操五万大军北渡,袁谭引兵两万会合,总兵力七万。袁尚困守信都,不过万余人。我军若出邺城北上,曹仁必从兖州进攻濮阳,断我归路。”
“那就眼睁睁看着曹操吞了冀州?”陈宫语气不善。
贾诩抬眼看向吕布:“不仅不能出兵,还要做出要出兵的架势。”
陈宫一愣。
贾诩缓缓道:“令张郃率两万出邺城,佯攻曹操粮道。不必真打,只需让曹操分兵防备即可。曹操最怕的,是我军在他攻城时突然出现在侧翼。只要我军做出进攻姿态,曹操就不敢全力攻城。”
“然后呢?”吕布问。
“然后——袁尚守城,曹操攻城,两败俱伤。”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待曹操粮尽退兵,我军再追击,可获全胜。”
陈宫皱眉:“袁尚若败了呢?”
“袁尚败了,便投奔主公。”贾诩淡淡道,“届时河间北部、安平部分,尽归主公。曹操劳师远征,所得有限。”
吕布沉思片刻,忽然问:“张郃率两万出邺城,若曹操分兵来攻呢?”
贾诩笑了:“那更好。曹操分兵攻张郃,攻城兵力便不足。袁尚能多守几日,曹操粮草消耗更快。”
“妙。”吕布拍案而起,“传令——张郃率两万步骑,明日出邺城,佯攻曹操粮道。只许骚扰,不许决战。”
---
邺城北门,清晨。
张郃一身铁甲,勒马立于城门前。两万精兵列阵完毕,旌旗猎猎。
陈宫亲自送行:“儁乂,此战只求牵制,不求决胜。若遇曹军主力,即刻退回邺城。”
张郃点头:“军师放心,郃明白。”
队伍开拔,沿漳水北进。
斥候快马回报:曹操大军已围信都,袁谭军驻城外,两军合围,日夜攻城。
“袁尚能撑多久?”张郃问身边副将。
“信都城高池深,若无内应,至少能撑一个月。”
张郃沉吟片刻:“传令,全军加快速度,今日必须抵达武城。”
武城在信都以南八十里,是曹操粮道必经之地。
午后,张郃军抵达武城,果然截获曹军运粮队三百辆粮车。张郃二话不说,放火烧粮。
黑烟冲天,数十里外可见。
---
信都城下,曹操正督军攻城。忽然有斥候飞马赶来:“司空!吕布军出邺城,在武城烧了我军粮草!”
曹操脸色一变:“多少兵马?”
“约两万,主将张郃。”
司马懿快步上前:“司空不必担忧。张郃出邺城,正是贾诩之计——佯攻粮道,迫我军分兵。若司空分兵去救,攻城兵力便不足;若不分兵,粮道断绝,大军自溃。”
曹操冷笑:“贾文和,毒士也。既如此,孤便分兵——令夏侯惇率一万精兵,南下击张郃。告诉元让,不必求胜,只需将其逼退即可。”
“司空英明。”司马懿拱手,“夏侯惇南下,张郃必退。届时我军再全力攻城,信都可破。”
信都城头,逢纪浑身血污,正指挥守军抵抗。他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曹军,心知撑不了几日。
“报——”一个斥候滚爬上来,“吕布军出邺城,在武城烧了曹操粮草!”
逢纪眼睛一亮:“天不亡我!快,再遣使求援——告诉吕布,若肯出兵解围,河间北部之外,安平南部也愿相让!”
当天夜里,信都南门悄悄打开,一骑快马朝邺城方向绝尘而去。
---
邺城,太守府。
吕布正在看张郃送来的战报——烧粮三百车,斩获百余,已退回邺城以北二十里扎营。
“张郃退兵了?”吕布皱眉。
陈宫点头:“夏侯惇率一万精兵南下,张郃兵力不占优,依计退兵。”
“那曹操就能全力攻城了。”
贾诩在一旁道:“正是。袁尚撑不住,便会加码求援。”
话音未落,门外有侍从禀报:“主公,袁尚使者到。”
使者浑身泥土,跪地泣血:“吕将军,曹操攻城甚急,信都旦夕可破!我家公子愿以河间北部、安平南部相让,求将军出兵解围!”
吕布看向贾诩。
贾诩微微摇头,低声道:“还不够。让他再撑几日。”
吕布叹了口气,对使者道:“你回去告诉逢纪——吕某正在调集兵马,不日北上。让袁尚再坚持十日。”
使者面露难色:“十日……信都怕是撑不了十日。”
“撑不了,便守不住。”吕布淡淡道,“守不住,河间北部、安平南部便都是曹操的了。袁尚想让吕某出兵,总得拿出诚意来。”
使者咬牙叩首:“将军放心,信都上下,必死守十日!”
使者离去后,陈宫问:“主公真打算出兵?”
“出什么兵?”吕布笑了,“等信都破了,袁尚逃出来,自然会投奔我。届时曹操占了信都空城,损兵折将,我军再以逸待劳,岂不更好?”
陈宫一怔,随即苦笑:“主公这是要借刀杀人。”
“非也。”吕布摇头,“这叫驱虎吞狼。”
---
正月二十三日,信都城破。
消息传到邺城时,已是黄昏。吕布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天际,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信都大火的烟尘。
陈宫快步登上城楼:“主公,信都破了。逢纪战死,袁尚率残部突围北逃。曹操入城,收降卒一万五千。”
“袁谭呢?”
“袁谭欲争信都,曹操不允,留夏侯惇守城。袁谭敢怒不敢言,已退兵蓟城。”
吕布嘴角微微上扬:“好一个曹操,占了信都,却把袁谭得罪死了。”
贾诩从阴影中走出:“主公,该收网了。”
“传令张郃——撤回邺城,不必再佯攻了。”吕布转身望向南方,“派人去常山,告诉袁尚:吕某愿出兵助他收复冀州,只要他让出河间北部。”
陈宫问:“河间北部已在袁尚手中,他会答应?”
“他现在走投无路,不答应也得答应。”贾诩淡淡道,“更何况,他若想报仇,只能靠主公。”
吕布望向远方,暮色中,漳水如一条银带蜿蜒东去。
“冀州的棋,该轮到孤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