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曹操的破局·司马懿献计
建安六年二月初,许都。
丞相府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曹操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三份急报——青州全失,于禁退守济北;夏侯渊顿兵邺城城下,寸步未进;夏侯惇新败下邳,损兵五千。每一份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厅中谋士将佐分列两班,人人垂首,无人敢言。
荀彧盯着地面青砖,荀攸面色苍白,自青州败报传来,他已三日未眠。程昱闭目如老僧入定,新投的司马懿站在末座,年仅二十一岁,眉目低垂,仿佛事不关己。
“都不说话?”曹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四路出兵,半年之功,损兵三万,失地千里。吾养汝等何用?”
无人应答。
曹操的目光落在荀攸身上:“公达,当初是你力主四路并进。而今如何?”
荀攸出列跪倒:“攸料敌不明,请主公责罚。”
“责罚?”曹操冷笑,“责罚能换回青州?能换回那三万将士?”
荀彧欲言又止,被曹操一眼瞪回。郭嘉已逝,荀攸是谋主,此刻必须有人担责——哪怕只是替罪。
满厅死寂。
就在此时,末座一人忽然出列。
司马懿。
他跪于荀攸身侧,朗声道:“主公,攸公之策本是上计,奈何吕布气数未尽,非战之罪。”
曹操眯起眼:“仲达有话说?”
司马懿抬头:“懿有三策,可破吕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荀彧皱眉,荀攸侧目,程昱睁开双眼,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
曹操不动声色:“讲。”
司马懿起身,行至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青州:“吕布坐拥五州,看似强大,实则有三患。”
“第一患,青州初定。王修虽是能臣,但青州六郡国,曹操旧部、降卒、降官遍地。于禁虽退,可曾将青州士族连根拔起?不曾。吕布以仁义收人心,但人心最是反复——只要有人振臂一呼,青州必乱。”
他手指移向徐州。
“第二患,徐州旧族。丹阳旧部尚存。陈登效忠吕布不假,但那些在陶谦、刘备、吕布、主公之间反复摇摆的豪强,哪个不是见风使舵?只要许以官爵,许以重利,他们就会在吕布背后捅刀。”
手指再移,落于庐江。
“第三患,庐江孤悬。乔蕤只有五千郡兵,而孙权屯兵柴桑,周瑜虎视眈眈。若江东趁虚而入,庐江必危。吕布若救,则青徐空虚;若不救,则失南屏——进退两难。”
曹操眼神微动:“三患之外,还有三策?”
“主公明鉴。”司马懿转身,目光如电,“第一策,遣死士入青州,刺杀王修。王修一死,青州群龙无首,降兵必反。吕布若亲自平叛,则分其兵力;若派将往,则青州士族必趁机内应。”
“第二策,厚结徐州旧族。丹阳旧部、那些被吕布打压的豪强——主公许以关内侯,许以两千石,让他们在彭城、下邳、东海同时举事。吕布再强,也架不住后院起火。”
“第三策,密约江东。以江夏郡为饵,诱孙权背盟攻庐江。周瑜一直想取荆州,如今有江夏相诱,岂能不动心?孙权若出兵,吕布南线必崩。”
三策说完,满厅静得能听见针落。
曹操久久不语,目光在司马懿脸上游移。年轻,太年轻了。但这份狠辣、这份洞察人心,竟让他想起了郭嘉。
荀彧沉声道:“仲达,三策若并行,吕布必手忙脚乱。但江东未必可信,孙权、周瑜皆是聪明人,岂会为江夏所诱?”
司马懿躬身:“彧公所言极是。江东未必全力出兵,但只要他们动一动,就能牵制吕布南线兵力。哪怕只是佯攻,也能让吕布分兵。待吕布疲于奔命之时,主公再亲率大军攻济阴——胜算可增三成。”
荀攸忽然开口:“青州刺杀,若事败如何?”
司马懿答:“事败,吕布必大肆搜捕,青州士族人人自危,正是主公收其心之时。事成,则青州大乱。无论成败,主公皆有所得。”
程昱终于出声:“徐州内应,若有二心者趁机告密呢?”
司马懿转向程昱:“所以要多线并举,让陈登查不胜查。即便一路败露,尚有他路。吕布纵有三头六臂,也堵不住四面漏风。”
曹操霍然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三条红线看了许久——青州、徐州、庐江,每一条都指向吕布的软肋。
“仲达,”曹操缓缓转身,“若这三策皆不中,又当如何?”
司马懿跪地:“若皆不中,懿愿献项上人头。”
满堂哗然。
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竟敢以死作保。
曹操盯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数月以来第一次笑。
“好。”曹操拍案,“就依仲达。青州刺杀,谁可为使?”
“懿举一人,”司马懿道,“名唤史阿,乃剑客王越之徒。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可当此任。”
“徐州内应?”
“曹宏,现居彭城。此人贪财好利,早对吕布不满。只需千金,必肯效命。”
“江东之约?”
司马懿略顿:“此路需重臣为使。主公可遣刘晔往——晔与周瑜有旧,可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曹操一一点头,最后看向荀彧:“文若,你以为如何?”
荀彧沉默片刻,躬身道:“仲达之策,可行。但臣有一言——若三策齐发,吕布必手忙脚乱。但主公需防其狗急跳墙,亲率大军来袭。许都空虚,不可不备。”
曹操颔首:“令夏侯惇率兵三千驻许都周边,昼夜巡守。另,传令夏侯渊,暂停攻邺城,回师休整。待三策见效,孤要亲征——打济阴!”
诸将齐声应诺。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
司马懿走在最后,经过荀彧身侧时,荀彧忽然低声道:“仲达今日,锋芒太露。”
司马懿驻足,同样低声:“彧公教诲,懿铭记。但彧公可曾想过——主公需要的,不只是稳妥之策,更是能破局之人。”
荀彧默然。
司马懿微微一笑,大步离去。
是夜,曹丕府中。
司马懿密见曹丕:“公子可知,今日在议事厅,主公看我的眼神像谁?”
曹丕摇头。
“郭奉孝。”司马懿轻声道,“郭嘉死前,曾对主公言‘司马懿非人臣’。公子当自敛锋芒,勿与谋士争功。日后,自有公子的机会。”
曹丕若有所思。
同一刻,丞相府内。
曹操独坐灯下,面前摊着司马懿的三策。
他喃喃自语:“奉孝,你临死前说此子‘鹰视狼顾’,不可付之兵权。可今日若无他,孤竟不知该如何破局。”
良久,他将策书放下,望向窗外夜色。
“吕布,你究竟是何方妖孽?孤四路出兵,你四路皆破。那这次——三路齐发,你又能接住几路?”
夜风穿堂,灯火摇曳。
建安六年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