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江北密约·鲁肃使下邳
(201年正月)
雪落无声。
下邳城的积雪已有三尺深,吕布站在刺史府最高的楼阁上,望着城外的汴水河面。河水尚未解冻,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冰是雪。
“主公。”陈宫踏上楼梯,靴子踩得木板吱呀作响,“鲁肃的车驾已到南门,随行不过三十骑。”
吕布没有回头:“子敬倒是胆大。周瑜点兵三万,他敢只身来下邳?”
“孙权不想打。”陈宫走到他身侧,哈出一口白气,“去年庐江那场仗,乔蕤守得滴水不漏,江东损兵三千,寸土未得。张昭在主和,鲁肃是来探路的。”
“周瑜呢?”
“公瑾想打,但孙权才是主公。”
吕布转过身,披风带起一阵寒风:“设宴,正堂。我要让鲁子敬看看,我吕家的气度。”
午时,鲁肃踏入刺史府正堂。
堂中燃着四盆炭火,暖意融融。吕布高坐主位,陈宫、徐庶分坐两侧。鲁肃脱去蓑衣,露出青色儒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江东鲁肃,拜见温侯。”
吕布抬手:“子敬远来辛苦。赐座,上酒。”
三巡酒过,吕布放下酒樽,直视鲁肃:“子敬此来,是替孙权问路,还是替周瑜探底?”
鲁肃微微一笑:“温侯快人快语,肃也不敢绕弯。肃为江东百姓而来。”
“百姓?”吕布挑眉,“周瑜点兵三万,战船五百,这叫为百姓?”
“正因周瑜点兵,肃才要来。”鲁肃站起身,踱步至堂中,“明公与曹操血战两年,青州兖州尽入囊中,威震天下。江东六郡,上下震恐——有人要打,有人要和。肃斗胆问一句:若江东趁虚取庐江,明公可愿?”
陈宫拍案而起:“尔敢!”
鲁肃不惧,反而笑得更深:“有何不敢?但肃劝住了周瑜。”
吕布抬手制止陈宫,眯起眼睛:“劝住?凭你一张嘴?”
“凭这个。”鲁肃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徐庶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神色微变,转呈吕布。
帛书上只有十六个字:孙吕结盟,互不侵犯;五年为期,共抗曹操。
下书孙权私印,日期是建安五年十二月。
吕布看罢,将帛书置于案上:“孙权愿意和?”
“不是和,是盟。”鲁肃纠正道,“明公售粮于江东,江东以铜铁、战船相易。五年之内,两家罢兵,共抗曹操。若曹操攻徐州,江东袭其南;若曹操攻江东,明公击其北。”
陈宫冷笑:“说得好听。去年曹操四路出兵,江东为何不袭其南?”
“去年……”鲁肃轻叹,“去年曹操势大,江东不敢轻动。今日明公已得五州,曹操困守豫兖,此消彼长,江东岂能不识时务?”
吕布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周瑜肯?”
鲁肃笑容微敛:“周瑜是大都督,但江东是孙家的江东。”
这话说得直白——孙权压得住周瑜。
吕布站起身,走到鲁肃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吕布身量本就高大,气势如山,鲁肃却纹丝不动,目光坦然。
“粮可以卖。”吕布一字一顿,“但须以铜铁、战船相易。另,我要周瑜亲笔手书‘孙吕盟约’为信。”
鲁肃躬身一礼:“诺。”
“还有。”吕布转身走向主位,背对着鲁肃,“告诉孙权,我不图江东。但若他背盟,我灭曹之后,第一个打的就是他。”
鲁肃抬起头,目光灼灼:“明公此言,肃铭记在心。肃也有一言相赠。”
“说。”
“曹操未灭,明公与江东当同心。曹操灭后……”鲁肃顿了顿,“那是后话。今日之盟,为五年太平。五年之后,天下如何,各凭本事。”
吕布转过身,深深看了鲁肃一眼,忽然笑了:“子敬,你是个明白人。”
“肃只求江东百姓少受兵戈之苦。”鲁肃再拜,“明公若允,肃即刻回返,请大都督亲笔手书,再备铜铁战船,三月之内送至下邳。”
吕布走回主位,端起酒樽:“击掌为誓。”
鲁肃上前,与吕布三击掌。掌声清脆,回荡在正堂之中。
陈宫与徐庶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宴散后,鲁肃连夜出城。
吕布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三十骑消失在风雪中,久久不语。
陈宫走上城楼:“主公信他?”
“信一半。”吕布呼出一口白气,“孙权想和是真,周瑜想打也是真。这盟约能撑多久,要看我们在北方打得如何。”
“那主公打算……”
“趁这半年太平,全力收拾曹操。”吕布握紧城垛上的积雪,“于禁退了,青州光复,接下来该打哪里,公台可有良策?”
陈宫沉吟道:“濮阳。”
“濮阳?”
“曹操退守济北,濮阳是兖州最后的钉子。拔掉濮阳,兖州全境尽归主公。届时西可取洛阳,南可下荆州,进退自如。”
吕布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城下马蹄声疾。
一骑飞驰而来,骑士翻身下马,高举文书:“报——张辽将军急报!曹操亲率三万,攻济阴!”
陈宫神色一变:“曹操这是要先下手?”
吕布接过文书,看罢大笑:“曹阿瞒,你急什么?我还没打你,你倒先来找死!”
他转身望着陈宫,眼中战意燃烧:“传令张辽,只守不战,耗他粮草。告诉高顺,青州兵整编完毕即刻南下。我要在定陶,和曹操好好打一仗!”
陈宫拱手:“诺。”
风雪更大了,城楼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吕布望着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见了百里之外的曹操。
“曹孟德,你还没死心,那就让我吕布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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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下邳城中的密室里,徐庶与陈宫对坐。
“公台真信那盟约?”徐庶拨着炭火。
“信不信由不得我们。”陈宫苦笑,“庐江只有五千兵,江东真要拼命,纪灵挡不住。能拖一年是一年。”
“一年……”徐庶沉吟,“够吗?”
陈宫望着跳动的火苗:“那要看张辽能拖多久,看高顺能不能及时南下,看……”他顿了顿,“看老天帮谁。”
徐庶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鲁肃有一句话,我一直在想。”
“什么话?”
“曹操灭后,天下如何,各凭本事。”徐庶抬起头,“公台,曹操若灭,下一个是谁?”
陈宫没有回答。
窗外,风雪呼啸,夜色如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