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合围·午后烽烟
公元194年冬,濮阳东南平原,未时三刻
曹操勒住战马,抬手止住了行进中的大军。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平原上。眼前这片土地开阔得过分——太适合骑兵冲锋了。
“主公?”身旁的曹仁策马上前,年轻的脸庞因连日追击而蒙着尘土,“何故止军?”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北侧的杨树林,扫过南边的缓坡洼地,最后落在东边那片起伏的丘陵上。远处隐约传来的溃军呼喊——那是成廉、魏续部“残兵”逃往濮阳方向的动静。
“公达。”曹操侧头看向身边的谋士,“你看此地如何?”
荀攸年三十六岁,面容清瘦,此刻正紧锁眉头。他策马上前几步,指向东侧丘陵:“主公,此地三面皆有可伏兵之处。北林、南坡、东丘,若吕布在此设伏……”
“某亦作此想。”曹操点头,手中马鞭轻敲鞍鞯,“但斥候已探,北林之中鸟雀栖息,南坡洼地未见异常,东丘之上也无旌旗。且濮阳城中旗帜密布,每日皆有兵马出入——吕布主力,当在城中。”
话音刚落,前方又有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报——”斥候滚鞍下马,“魏续部两千余人已在五里外列阵,作困兽犹斗之状!其阵型散乱,士卒多有弃甲者!”
曹仁闻言眼睛一亮:“主公!此乃吕布断尾求生之策!以魏续残部阻我,其主力退守濮阳!若让其退入坚城,再攻难矣!”
曹操沉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兖州东郡的治所,是他曹操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如今却被吕布窃据。
“令……”曹操终于开口,“子孝率本部为先锋,击溃魏续残部。元让(夏侯惇)率右翼,护我军侧翼。中军稳步推进,保持阵型完整。”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多派游骑,警戒两翼三里范围。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诺!”
军令如潮水般传下。曹军阵型开始变化,前锋五千人在曹仁率领下加速前进,左右两翼如巨鸟展翅般缓缓张开。中军大旗下,曹操驻马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东侧那片丘陵。
同一时刻,东侧丘陵反斜面
吕布趴在枯草丛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这个角度望去,曹军的阵型尽收眼底。前锋已经深入平原两里,左右两翼正在展开,中军大旗还在原地——那是曹操所在。
“再等等。”他的声音平静如古井。
身旁的张辽紧握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北侧杨树林中,一千五百轻骑已经上马,马衔枚,蹄裹布,每一个骑兵都伏在马背上,像一张张拉满的弓。
南坡洼地里,高顺的陷阵营如磐石般静默。八百重甲步兵半跪于地,长矛如林,在枯草掩映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平原中央,魏续正在“表演”。
两千溃军列成一个松散的圆阵,旌旗歪斜,士卒“惊慌”地东张西望。魏续本人策马阵前,声嘶力竭地“鼓舞士气”,话语断断续续随风传来:“弟兄们……顶住……退回濮阳就有活路……”
吕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演得不错。恐慌中有顽强,溃败中有挣扎——这种微妙的度,正是诱敌深入的精华。太弱了,曹军会疑;太强了,曹军会慎。现在这样,刚刚好。
“主公。”张辽压低声音,“曹军中军开始动了。”
“让魏续再退半里。”朱元璋低声道,“退到濮水东岸那个土丘前。退的时候,让士卒互相推搡,再丢一批兵械。”
传令兵猫着腰退下。
平原上,魏续部开始“溃退”。圆阵散开,士卒“争先恐后”地向后奔逃,长矛、盾牌丢了一路,甚至有几面军旗被“慌乱”的士兵踩在脚下。曹仁见状,立即率部猛追,曹军前锋阵型被拉成了一条长蛇。
就是现在。
吕布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草。他走到丘陵最高处,那里早已堆好柴薪,浇了火油。两名亲卫手持火把,等候多时。
“主公,曹军中军已完全入彀。”张辽跟上来,声音里压着兴奋,“前锋距濮水仅三里,中军在此平原正中,左右两翼皆已展开——正是三面合击之机!”
吕布没有立刻下令。
他望着平原上那面“曹”字大旗,旗下一身玄甲的身影隐约可见。曹孟德……前世史书里,这个人最终成了魏武帝,成了三分天下有其二的雄主。
历史该改改了。
“点火。”两个字,轻如叹息。
火把触到火油,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干燥的柴薪噼啪作响,浓黑的烟柱冲天而上,在午后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几乎同时,三支牛角号从丘陵顶、北林、南坡同时吹响!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撕裂了平原的寂静。
曹军阵中
曹操在听到第一声号角时,脸色骤变。
“结阵!结阵!”他嘶声怒吼,长剑出鞘。
但已经晚了。
北侧杨树林中,突然涌出滚滚烟尘。张辽一马当先,一千五百轻骑如决堤洪水般冲出树林。
“右翼!”夏侯惇的吼声从北边传来,“弓弩手!列阵——”
箭雨腾空,但张辽部骑兵散得极开,冲锋路线呈扇形展开。第一波箭矢只射倒了寥寥数十骑,骑兵洪流已经冲至百步内。
“举矛!”夏侯惇亲自冲到阵前。
然而下一秒,南边也传来巨响。
成廉率一千五百重骑从南坡洼地后杀出。这些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冲锋速度虽不如轻骑,但冲击力恐怖至极。他们排成楔形阵,如铁锥般直插曹军左翼——曹仁部刚刚追击魏续残军,阵型未整,被这一冲,前沿瞬间崩溃。
“稳住!向中军靠拢!”曹仁目眦欲裂,长刀连斩三名溃卒,却止不住左翼的溃散。
曹操的中军阵中,将领们嘶声呼喊,试图让步兵结成圆阵。长矛手向前,盾牌手举盾,弓弩手在阵中张弓——标准的防御骑兵冲锋的阵型。
如果来的只是两翼骑兵的话。
东侧丘陵上,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
他身后,三千并州铁骑已经列阵完毕。
“儿郎们。随某——破曹!”
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下一刻,朱元璋一马当先冲下山坡,三千铁骑如雷霆般紧随其后。
从丘陵顶到平原,两里距离,重骑冲锋只需要不到百息。
而此刻,曹军正在慌乱应对左右两翼的突击,中军正面——空门大开!
战场中央
曹操眼睁睁看着东侧丘陵上冲下的那支骑兵。
冲在最前方的那道火红身影,曹操太熟悉了——吕布,吕奉先!
“主公快走!”典韦从旁策马冲来,这员虎将手持双戟,面目狰狞,“末将断后!”
“走?”曹操咬牙,“往哪里走!”
西面濮水,东面吕布,北面张辽,南面成廉——三面合围,独留西面看似生路,但那是河!是绝路!
“结圆阵!向濮水方向移动!”曹操终究是曹操,瞬间做出决断,“渡过濮水就有生路!过不了河,就背水死战!”
命令传下,曹军中军开始向西移动。但四面受敌之下,阵型移动何等艰难?张辽的轻骑不断骚扰右翼,成廉的重骑一次次冲击左翼,而正面的吕布铁骑,已经杀到了!
吕布冲入曹军阵中的那一刻,方天画戟横扫。
三名曹军长矛手连人带矛被斩成两截。赤兔马冲势不减,直接撞飞了两面大盾。身后的并州铁骑如楔子般钉入曹军阵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曹孟德,纳命来!”
他根本不去管那些普通士卒,眼中只有那面“曹”字大旗。赤兔马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有曹军将领试图阻拦,被一戟刺穿胸膛挑飞出去;有弓弩手在二十步外放箭,箭矢射在明光铠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近了。
距离曹操帅旗只剩五十步。
典韦狂吼着冲上来,双戟如风车般挥舞。这员虎将确实勇猛,双戟架住方天画戟,竟硬生生挡住了赤兔马的冲势。
“主公快走!”典韦嘶声。
曹操看着眼前这一幕——典韦与吕布战在一处,周围亲卫拼死护住帅旗。但左右两翼已经崩溃,夏侯惇部被张辽冲散,曹仁部被成廉击溃,中军也在吕布铁骑的反复冲杀下渐渐瓦解。
败了。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曹操猛一咬牙,拔转马头:“向西!渡河!”
帅旗开始移动。
但吕布怎会让他走脱?
“文远!”他一边与典韦缠斗,一边高呼,“截住曹操!”
北侧,张辽闻声望去,见曹操帅旗向西移动,立即率五百轻骑斜刺里杀出,直扑曹军后队。南侧,高顺的陷阵营终于动了——八百重甲步兵如移动的铁墙,稳步推进,将溃散的曹军步兵一片片绞杀。
典韦双眼赤红,双戟舞得密不透风,试图缠住吕布。但吕布根本不与他死斗,虚晃一戟,赤兔马人立而起,从典韦头顶跃过!
“休走!”典韦回身欲追,却被数名并州骑兵拦住。
三十步。二十步。
曹操在亲卫簇拥下已冲到阵缘,前方就是濮水河滩。只要渡过河……
轰!
身后传来巨响。曹操回头,看见那面跟随他多年的“曹”字大旗,被一杆方天画戟从中斩断!旗杆断裂,大旗颓然倒下,被无数马蹄践踏进泥泞之中。
“曹公!旗倒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一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勉力维持的曹军,见到帅旗倒下,终于彻底崩溃。士卒丢盔弃甲,争相向西逃窜。
夏侯惇左眼中箭,血流满面,仍在拼死抵抗;曹仁率残部试图结阵,却被溃兵冲散;曹操本人被典韦和数十亲卫护着,冲向濮水河边。
吕布勒住赤兔马,望着西逃的曹军,没有继续追击。
他举起方天画戟,戟尖指天。
“停!”这一声吼用尽了全力,在战场上如惊雷炸响。
正欲追击的张辽部、成廉部,闻声缓缓勒马。骑兵们在平原上重新集结,不再追杀,只是列阵于战场东侧,看着曹军溃兵如丧家之犬般逃向濮水。
夕阳西下,将整个平原染成血色。
战场上尸横遍野,旌旗倒伏,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间悲鸣。魏续的“溃军”此刻早已整队完毕,正在打扫战场;高顺的陷阵营如铁扫帚般清理着残余抵抗;张辽和成廉策马来到朱元璋身边。
“主公。”张辽脸上溅满血污,眼中却闪着光,“大胜!”
“传令——收降卒,清战果。追兵至濮水即止,不可渡河。”
“诺!”
这一战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