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设伏·濮阳东南的杀阵
公元194年冬,濮阳东南三十里
天刚破晓,吕布策马登上那片缓坡丘陵的最高处。
晨雾如纱,覆在眼前这片开阔平原上。西边濮水蜿蜒如带;东侧丘陵起伏,像伏卧的巨兽脊背;脚下这片土地平坦得能让骑兵纵情驰骋。
“好地方。”吕布的声音平静,白雾从口鼻间呼出。
张辽和高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人皆未着甲,只披深色大氅,像寻常踏勘地形的将领,任谁也想不到这是决定兖州命运的三个人。
“文远,”吕布抬手指向北方,“那片杨树林,能藏多少骑?”
张辽眯眼估算:“枝叶虽落,但树干粗密。若人马噤声,一千五百轻骑当可隐蔽。”
“仲平呢?”吕布转向南侧,“南坡背后那片洼地,陷阵营八百精锐,可能藏住?”
高顺沉默片刻:“需在洼地边缘堆土作伪坡,再覆枯草。但若曹军斥候近至五十步内,必露痕迹。”
“那就不让他们靠近五十步。”吕布翻身下马,靴子踩进冻土,“来,随某走一圈。”
三人牵着马走下缓坡。吕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在观察、在计算——这是他在濠州练出的本事,后来在鄱阳湖、在应天城外,无数次凭一双脚丈量出胜利的地形。
“看西边。”他停在平原中央,转身指向濮水,“河面宽约二十丈,此季水浅,但淤泥深厚。曹军若败退欲渡,人马皆陷,便是死地。”
张辽眼中亮起:“温侯是要……”
“围三阙一。”吕布嘴角微扬,“东、北、南三面伏击,独留西面濮水方向看似生路。曹军溃时必向西奔,待至河边,我骑兵尾随掩杀,便是瓮中捉鳖。”
高顺忽然开口:“若曹军背水死战?”
“那就更好。昔日韩信背水列阵,是因士卒皆新募之兵,退则溃散,故置之死地而后生。曹操部下多兖州旧部,新败之际,见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哪来死战之心?只会争相渡河,自相践踏。”
张辽深吸一口气。
他跟随吕布多年,知这位主公骁勇盖世,却从未听过如此缜密狠辣的用兵之道——不止算战场,更算人心。
辰时,丘陵背阴处
吕布蹲在地上,用佩剑在冻土上画出简易地势图。
“听仔细。”他剑尖点向北方杨树林,“文远率一千五百轻骑伏于此。待曹军中军完全进入平原,见山顶烽烟起,你部从北向南突击,直冲曹军右翼——夏侯惇部必在彼处。”
“末将领命。”张辽单膝跪地,看得仔细。
剑尖南移:“仲平率陷阵营八百、另配七百重步兵,伏于南坡洼地。同样以烽烟为号,突击曹军左翼。左翼主将当是曹仁,此人年轻气盛,今日追击成廉部必居前,你需一举击溃其锋。”
高顺抱拳:“诺。”
“成廉、魏续溃军将沿濮水西岸退至此。”吕布在平原西侧划了一条线,“他们溃至平原边缘时,需转身列阵,做出最后抵抗之状,将曹军主力彻底引入。”
他顿了顿,剑尖重重点在平原东侧:“某亲率三千并州铁骑,伏于东侧反斜面。待曹军中军深入,烽烟起时,自东向西正面突击,直取曹操帅旗。”
张辽抬头:“温侯,曹军兵力恐仍多于我军,若其不分兵冒进……”
“那就逼他分兵。某已令陈宫在濮阳城中多树旗帜,每日派数百骑兵出入城门,作主力仍在城中状。曹操急于复兖州,见濮阳在望,岂有不攻之理?”
他走了两步,忽然转身:“还有一事——马蹄包布,人衔枚。伏兵距战场两里便需下马牵行,马口衔铁,蹄裹厚麻。我要曹军直到百步内,才听见第一声马蹄!”
“末将明白!”张辽与高顺齐声。
午后,临时军帐
陈宫掀帘进来时,吕布正对着地图沉思。
“公台来了。”朱元璋没抬头,“檄文如何?”
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已按温侯之意,列曹操三罪:一屠徐州百姓,戮妇孺十万;二杀名士边让,塞兖州言路;三擅攻朝廷钦封温侯,目无纲纪。”他顿了顿,“只是……‘教育俘虏材料’是何物?宫实所未闻。”
吕布这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后世人才有的神色:“便是让俘虏明白,他们为何而战,又为何而败。简单说——曹操屠城是事实吧?”
“确是。”
“边让是兖州名士,无辜被杀,兖州士人是否愤慨?”
“……是。”
“某这个温侯,可是董卓死后,王司徒以朝廷名义所封?”
陈宫眼睛一亮:“温侯是要……攻心?”
“不止攻敌之心,更要定己之心。”吕布走到帐边,望着远处正在隐蔽的伏兵,“战后那些俘虏,若只知是为主公而战,放回去仍是曹操的兵。若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再放回去……”他笑了笑,“一人可乱十人之心。”
陈宫深深看了朱元璋一眼。
这个吕布,真的不一样了。昔日虎牢关前,只会凭方天画戟说话;如今却懂檄文、懂攻心、懂布局。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信这是同一个人。
“公台。若曹操识破埋伏,不分兵冒进,该当如何?”
陈宫沉吟:“那便令文远加强袭扰粮道,另派偏师佯攻鄄城。曹操根基在鄄城,必分兵回救,届时仍可寻机决战。”
“若曹军斥候探查过细,发现伏兵呢?”
“启用备用战场——东阿以西那片谷地。伏兵提前转移,变埋伏战为运动战,以骑兵机动歼敌。”
“若天降大雨,平原泥泞,骑兵难以驰骋?”
陈宫这次答得更快:“则全军退守濮阳,凭坚城消耗曹军。我军粮足城坚,曹军远来,久攻不下必生变数。”
吕布终于露出笑容:“善。”
他走到陈宫面前,拍了拍这位谋士的肩膀:“公台,此战若胜,兖州可定。若败……”他望向帐外,“某也会带着这些并州儿郎退回濮阳。城池在你手中,某放心。”
陈宫心头一热,躬身长揖:“宫必不负温侯所托!”
傍晚,东侧反斜面
吕布独自站在丘陵顶上,望着落日沉入濮水方向。
吕布能感受到那些目光。
为将者,不仅要算计地形、兵力、天时,更要算计人心——己方的人心。
“主公。”张辽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各部皆已就位。北坡杨树林一千五百骑,南坡洼地一千五百步骑,东侧三千铁骑,诱敌部队两千余人已在三十里外。只待明日。”
吕布没有回头:“文远,你怕吗?”
张辽愣了愣:“末将不知……”
“说实话。”
“……怕。”张辽终于道,“不是怕死,是怕败。兖州若失,我等便再无立足之就记住这个‘怕’。为将者,须知惧而后勇。明日冲阵时,你只需想一件事——冲垮夏侯惇,此战便胜了三成。”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曹军右翼一溃,中军必乱。中军一乱,左翼独木难支。届时某率铁骑直取曹操,你与仲平左右夹击,八千曹军便是插翅难逃。”
张辽看着眼前的主公。
仿佛明日不是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只是一局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棋。
“末将……”张辽忽然单膝跪地,“定不负主公所托!”
吕布扶起他:“去歇着吧。让将士们吃饱,马匹喂足。明日午时之前,都给我安静趴着。”
张辽退下后,吕布重新望向西方。
那里是曹操来的方向。
你急欲复兖州,必骄必躁。
你见我军“溃败”,必贪功冒进。
你兵力占优,必以为胜券在握。
这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皆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皆是以虚诱实,以静制动。
皆是……要赢。
明日此时,这片平原上将尸横遍野。但首先流血的,必须是曹军。
他走进临时搭起的军帐,对亲卫道:“传令——今夜全军噤声,违者斩。明日日出后,伏兵不得生火,食干粮饮水囊。待烽烟起,便是破曹之时。”
“诺!”
帐帘落下,将冬夜的寒风隔绝在外。
曹操,明日某在此等你。
带着你的骄傲,你的急躁,你的兖州梦。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