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城的夏夜被万家灯火点燃。

　　乔府内外张灯结彩，红色绸缎从正堂铺陈至街口。吕布身着玄色锦袍立于堂前，受庐江文武拜贺，身后两侧分别立着凤冠霞帔的大乔与小乔。

　　“礼成——”

　　赞礼官的高喝声中，吕布接过乔蕤亲手奉上的婚书。这位庐江太守今日眉宇间透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温侯。蕤已将郡内兵符、户籍图册整理妥当，明日便可移交。”

　　吕布扶起跪拜的岳父，声音清朗足以让满堂宾客听见：“乔公不必多礼。自今日起，吕某与乔氏便是一家。庐江百姓，亦是我吕布治下子民。”

　　此言一出，满座皆明——这不仅是婚礼，更是权力的交接。

　　孙策与周瑜在昨日的盟约签订仪式后，便连夜拔营离去。那场所谓的“皖城之盟”虽然白纸黑字约定五年内互不侵犯，但吕布记得孙策提笔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以及周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暗藏的冰霜。

　　“主公。”陈登悄声近前，“细作来报，刘勋所部已退回寿春，曹操的任命诏书成了一纸空文。九江梅成那边也派人递了书信，愿与主公修好。”

　　吕布举杯饮酒，掩去嘴角笑意。

　　这场博弈，他赢得彻底。

　　三日后，下邳城。

　　车队入城时，百姓夹道观望。吕布策马行于最前，身后两辆华盖马车载着乔氏姐妹。城门处，貂蝉率府中女眷相迎。

　　“恭迎夫君回府。”貂蝉盈盈一拜，姿态从容。

　　吕布下马扶起她，目光扫过身后诸女。曹芳垂首不语。

　　“家中辛苦你了。”吕布温声对貂蝉道。

　　当夜，温侯府东院新设的“双乔阁”内灯火通明。

　　大乔端坐镜前卸妆，铜镜中映出的容颜端庄沉静。陪嫁侍女低声禀报：“大小姐，西院的貂蝉夫人派人送来了时令鲜果，还有两匹蜀锦，说是给二位小姐裁制新衣。”

　　“收下，替我谢过姐姐。”大乔声音平和。

　　隔壁房中，小乔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听到推门声，她猛地抬头，见是吕布入内，脸颊霎时飞红。

　　“听闻乔二小姐精通音律？”吕布在棋枰对面坐下，随手拈起一枚黑子。

　　小乔定了定神：“略知一二，不敢在温侯面前卖弄。”

　　“那日周郎的《观江潮》赋，你以为如何？”

　　这问题出乎意料。小乔沉吟片刻，诚实答道：“辞藻华美，气势如虹，确是佳作。只是……”她犹豫了一下，“与温侯那首词相比，少了几分天地苍茫的格局。”

　　吕布落子，棋盘上局势骤变：“你听懂了那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小乔凝视眼前这个男人。传闻中暴虐无常的虓虎，此刻眉眼间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她忽然明白，那日擂台上的文斗，周瑜输得不冤——这不是才学高下之争，而是境界之别。

　　“妾身不懂。”她轻声说，“但能感到，那是历经千帆后才能有的心境。”

　　徐州刺史府书房。

　　陈宫将一卷竹简重重拍在案上：“孙策回吴郡后，三日之内连发三道募兵令！丹阳、吴郡的青壮都被征召，据报已集结两万余新军。”

　　陈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庐江送来的田亩册，“他若不整军备战，反而不像孙伯符了。”

　　高顺沉声道：“主公，末将请命增防广陵、淮阴一线。孙策若来，必走水路。”

　　吕布却望向窗外月色：“周瑜在做什么？”

　　“据报，周瑜回到居巢后闭门不出，每日只在书房研读各类典籍诗赋。”陈登眼中闪过精光，“尤其是先秦诸子与乐府古辞，似乎在查证什么。”

　　吕布淡然道，“传令下去，庐江屯田制即刻推行，以乔氏为表率，减赋三成，招抚流民。再令广陵太守陈瑀加强江防，但不可先行挑衅——盟约既签，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那曹操方面？”陈宫问。

　　“曹孟德现在该摔杯子了。”吕布笑道，“不过他很快会反应过来，这是拉拢孙策的良机。合肥刘备残部近日有何动向？”

　　“关羽、张飞仍在合肥收拢溃兵，约得三千余人。夏侯惇暗中送去了粮草军械。”

　　后院西厢，曹芳房中。

　　曹芳吹熄蜡烛，黑暗中忽然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对乔家姐妹。

　　大乔端庄持重，小乔灵动鲜活，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千里之外，吴郡太守府。

　　孙策一拳砸裂了案几：“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堂下文武噤若寒蝉。程普老成，硬着头皮劝道：“主公息怒。眼下我军新败，需时间重整旗鼓。吕布势大，又有盟约在先，不可轻启战端。”

　　“盟约？”孙策冷笑，“那不过是一张废纸！周瑜呢？让他来见我！”

　　亲卫低声禀报：“周都督说……说他正在查证紧要之事，查清之前，请主公暂忍一时。”

　　孙策抓起酒樽欲摔，却又缓缓放下。他想起那日擂台之上，吕布将他逼落台边时用的巧劲——分明可以重伤他，却只让他狼狈落败。还有那首词……

　　“查！”他咬牙道，“让他查！我倒要看看，吕布这厮到底是什么妖孽转世！”

　　许都，丞相府。

　　曹操将战报掷于火盆，看着竹简在火焰中蜷曲焦黑。

　　“好一个吕布，好一个先手。”他声音平静，但堂下荀彧、郭嘉等人都垂首不敢接话。

　　“文若。”

　　“臣在。”

　　“拟两道诏书。”曹操眯起眼，“其一，表奏吕布为车骑将军，领徐州、扬州牧，赐爵温侯加食邑——他要名分，我给他。其二，以天子名义赐婚，将万年公主许配给孙策之弟孙权，择日成婚。”

　　郭嘉眼中一亮：“明公这是……既要捧高吕布，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孙伯符性情刚烈，必不肯罢休。”曹操抚须，“吕布得庐江，看似风光，实则已将最锋利的刀架在了自己颈侧。我等只需——”

　　“等风来。”

　　下邳城头，吕布按剑而立。

　　东方既白，江淮大地在晨雾中渐渐清晰。身后城池正在苏醒，炊烟升起，市井人声由远及近。

　　吕布目光微凝。

　　穿越者的秘密，终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这世上从不缺聪明人，周瑜是，曹操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观察者也是。

　　盟约只有五年。

　　而历史的洪流，从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