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刘备的困境与“毒饵”
197年二月中旬·下邳州府密室
烛火在密室里摇晃,将刘备和庞统的影子拉长、投在挂满江淮地图的墙上。
刘备道“吕布使者持朝廷诏书,命我徐州军出兵淮南讨逆——这是第三次催促了。”
庞统盘膝坐在蒲团上,他伸手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濮阳到广陵,吕布已明令张辽为先锋向徐州广陵移动。”
他的指尖停在徐州北部边境,“高顺的陷军营三日前离开濮阳,昼伏夜出,探马最后一次报其位置在沛国蕲县一带。估计目标——下邳”
“那是往徐州来的路。”
庞统道“借道讨逆是假,图我徐州是真。”
刘备站起身,拿起一柄剑——那是他初到下邳时,徐州士族赠与的“州牧佩剑”。
“若不出兵,便是违抗朝廷诏命,吕布可名正言顺讨我。”
刘备停步,手按在剑柄上,“若出兵……淮南袁术拥兵十万,我军主力南下,徐州空虚。吕布必讨我。”
庞统道:“他先借大义之名逼主公出兵,再以‘借道’为幌子兵临城下。届时城中无大将,只需内应一开城门——”
“内应?”
庞统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陈登三日前送来的密报:“曹豹怨望日深,尝于府中醉酒大骂,言‘刘备织席贩履之辈,安能驱使我丹杨子弟送死’。”
刘备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曹豹……”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糜竺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刘备这副表情。
“主公,庞军师。”
“子仲来得正好。”庞统没有回头,“曹豹之女曹氏,近日在府中如何?”
糜竺放下茶盘,斟酌词句:“曹小姐……素有贤名。甘夫人、糜夫人常邀她一同刺绣品茗,待之甚厚。前日曹小姐偶感风寒,甘夫人亲自煎药送至房中。”
“吾岂能以女子为质?”刘备喃喃道。
庞统道,“乱世之中,妇孺无辜,然曹豹不忠,其女纵贤,亦是棋子。”
“军师有何计?”刘备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被碾碎。
“将计就计,反投毒饵。”
“详细说来。”
“第一,命曹豹率丹杨兵为先锋南下广陵。此人既已生异心,留在城中必为祸患。不如借袁术之刀除之——若他战死,丹杨兵群龙无首,主公可顺势整编;若他侥幸生还,也已损兵折将,不足为虑。”
刘备点头:“此借刀杀人之计,然……若曹豹阵前倒戈?”
“所以要有第二计。”庞统眼中闪过寒光,“留张飞守下邳。”
“三弟?”刘备皱眉,“他性情刚烈,若知曹豹为先锋,必争此职。”
“正需他争。”庞统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赤色锦缎,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翼”字,“主公可当众任命曹豹为先锋,激张将军愤懑。待众人散去,再召张将军密谈,将此锦囊予他,内书八字——”
刘备接过锦囊,庞统附耳低语。
听完那八个字,刘备手一颤,锦囊险些脱手。他盯着庞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面容丑陋的谋士:“此计……甚毒。”
“然,可用。”庞统坦然道:
“若吕布果真借道而来,曹豹必开城门迎之。张将军见势不可为,当依锦囊行事,——总比如今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强。”
糜竺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军师,如此一来,徐州……徐州岂不拱手让与吕布?”
“让?”庞统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中竟有几分狰狞,“子仲以为,吕布得徐州后,曹操会坐视不理?袁绍会无动于衷?江东孙策会甘心江淮落入他人之手?”
“吕布此举,看似得利,实是将自己置于火炉之上。他据徐州,则与曹操接壤,北有袁绍虎视,南有孙策觊觎,西有我家主公残部——四面皆敌!”
“军师所言,乃放眼天下之局。”
刘备放下茶盏,盏底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一响,“然备如今,要先解眼前困局。”
他抬眼看糜竺:“子仲,依你之见,曹豹得知被命为先锋送死,会如何反应?”
糜竺沉吟片刻:“曹豹虽怨,然其女在府中,且平日受善待,或会隐忍。但若他知此去必死……恐生大变。”
“那就让他知道。”刘备说。
庞统挑眉:“主公之意是?”
刘备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封密信:“曹孟德已在散布谣言,称我与吕布有密约,欲共分淮南。此事迟早传至曹豹耳中。”
庞统展信速阅,眼中精光大盛:“妙!曹豹若闻此谣言,必以为主公已与吕布勾结,派他为先锋是刻意送死以除异己——届时他唯有两条路:要么阵前倒戈袁术,要么……干脆献城投吕布!”
“而无论他选哪条路,都与吕布脱不开干系。届时天下人皆知,是曹豹叛我,非我负曹豹。”
密室再次安静。这次是谋划已定、风雨将至前那种绷紧的安静。
庞统深深一揖:“主公英明。”
刘备没有回应。他看向墙上那柄州牧佩剑,忽然问:“子仲,若有一日,备不得不弃徐州而去,糜氏可愿相随?”
糜竺跪倒在地:“竺与弟芳,愿生死相随主公!”
“起来吧。”刘备扶起他,转而看向庞统,“军师,依你之见,若失徐州,我等该往何处去?”
庞统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越过淮水,越过长江,最终停在荆州与益州交界处。
“北地已无立锥之所,当南联刘表,西图巴蜀。”
他的指尖敲了敲那块地形复杂的区域,“荆州富庶而刘表老迈,益州险塞而刘璋暗弱——此天赐基业,以待明主。
“既如此,”他重新坐下,提笔蘸墨,“明日升帐,命曹豹为讨逆先锋,率丹杨兵五千,三日后开赴广陵。”
“另,召翼德入府。”刘备写完军令,抬头看向门外沉沉夜色,“我要亲自与他交代守城之事。”
庞统与糜竺躬身退出。密室门关上的刹那,刘备一个人坐在烛火中,手按在剑柄上,许久未动。
墙上的影子随火光摇晃,忽长忽短。
像一条蛰伏的龙,在暗处缓缓舒展爪牙。

